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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零二三-好痕 那是个刷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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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宫是不能待了,离岛的路也被堵死。
离开仓库后,喻琉把照片分散传到邮箱和加密U盘里。冰冷的U盘像子弹,他手头的筹码正在逐步累积,但还是微薄得可怜。
他死无全尸,拿督冯不会相信。
在“复活”前的这段时间里,他必须找到一击毙命的机会。
和十多年前一样,梁犀珀的名字朦朦胧胧地浮现,像充满诱惑力的首选。好像只要抓住记忆中。那片雪白笔挺的袖口,就能横渡一整片腐烂的泥沼。
有了当初惨烈的教训,喻琉不会再选择梁犀珀了。
喻琉脑中微微晕眩,血流冲击着视网膜,黑斑闪动,周围的一切声响都令人悚然,有很多人在看他。
他知道是后遗症作祟,抓起香料盒子,可刚刚的遭遇战中,粉末都被倒空了。
靠着椰子树,勉强平复后,喻琉去一家地下酒吧投奔朋友。
他给老板开过几个大单,把这家半死不活的店盘活了,只是过程不怎么光彩。
酒吧很隐蔽,是半地下室的结构,后门对着巷子里的一棵芭蕉树,用水果档口做掩护。
喻琉熟门熟路地摸过去,掀开水果档口的铁皮挡板,直冲向酒吧休息室。
空气很浑浊,刺鼻的廉价香水味,混杂着烟酒气。员工临时休息的铁架床,直摞到天花板上,几个后生仔正靠着床聊天,黑暗中,眼睑上涂的闪粉在发亮。
他们看到喻琉像野猫一样翻进来,倒头就睡,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窃窃地笑,聊着客人们送的礼物,其中一个,还抓着摩托车钥匙,在床架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他喊我出去试车,去不去啊?他酒水开得不够多,老细不高兴了。”
“试什么车,他是想试你啦!”
“那种老男人,用手就差不多了,发动的时候喘得比摩托车引擎还要响,叫bb的时候也很恶心。但是他送了我一台车哎,还说下次来开罗曼尼康帝。”
几个后生仔笑嘻嘻地起哄阴阳怪气地学着讲:“bb,我好挂住你啊。”
熟悉的粤语,让喻琉热得出汗,抓起床边的啤酒罐,朝摩托男孩丢了过去,正好砸掉钥匙。
那男孩子立刻噤声,乖巧地捡起摩托钥匙,放到喻琉枕边:“那我不去啦!”
喻琉用手背拍了拍他的头发,翻身继续睡。
“他是谁啊?好狂。”半晌,才有细声细气的问。
“你没看过照片吗?墙上名人榜里的,粉头发的那个。”
“原来是他?照片的脸都划花了,到底长什么样啊,开那么多酒,库存都清光了。”
“老细舍得放他走?”
“惹事了呗,有阔佬堵他,他把人灌醉了吊在椰子树上。”
交谈声中,手机屏幕的荧光一直没灭过,有一个男孩咦了一声:“新单子?喜欢找刺激,专挑学生仔的?”
喻琉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睡了将近一天,头疼并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想吐,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想找点东西吃,但酒吧里是没什么正经吃食的,还有人试图给他塞烟,喻琉反手按灭在对方皮带扣上,碾了两下。
喻琉扣了顶帽子在头上,晃到水果档口,替档口大叔看着,成功地混到了一碗椰浆饭吃,又喝空了一个椰子。
这帽子忘了是谁留下的,还有假发,喻琉有时候懒得用一次性染发膏,就往头上扣,蓬松的淡粉色发丝,散在眼睛前,灯下微微透光。
要在夜色里认出梁犀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梁犀珀应该是出来夜跑的。
不过不再像学生时代那样,头戴耳机,目中无人,冲过来的时候挟着惊人的风压,能把喻琉掀翻在地;而是环绕巷子,往返跑动,纯黑色无袖T恤,灌进夜风时,会沿着肩宽微微起伏。
他跑得很随意,维持稳定的配速,没有半点暴起冲刺的意思。
喻琉抬头时瞥见,觉得他的病应该是好了。
要搞臭梁犀珀的名声,难度不亚于把大象装进冰箱。
男妓要想接单,还得先练练全马。
喻琉朝他吹了个口哨。
果然,梁犀珀抬了一下眼睛,是那种看垃圾的表情,没过多久就跑出了巷子。
完美的伪装。
喻琉很高兴,顺手修剪起了红毛丹的枝条,直到把它们剪成一窝红彤彤的刺猬,才发现不对劲。
水果档口前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来了一伙游客。
他有点懒得说话,索性装哑巴,只要有人多停留几秒,他就麻利地拣出品相最好的,指指标价,用帽檐下的眼睛询问对方。
有人付钱后,他开始洗洗切切一条龙服务。椰子开成椰子蛋,插上小伞,有时送一把刺猬红毛丹,有时送一个剥好的蛇皮果。碰到游客,就再抓几片斑斓叶折成宝塔花,衬在纸袋上。
最受欢迎的还是芒果,喻琉削了很多个,还不忘秀一把刀旋芒果花的绝技。几个小孩子都走不动路了,一直看他摆弄芒果。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把泡沫箱都卖空了。
客人快散光的时候,有人用粤语,向他要了一份果切。
喻琉的耳朵尖,突然动了一下。
梁犀珀低头看他削别人的芒果,两手撑在膝上,不知等了多久。运动过后,依旧是偏冷调的气息,呼吸控制得很平稳,只是额发在滴汗。
那种眼神,黑不见底,莫名让人有点发怵。
刚刚不是跑远了吗?
谁又惹他了?
喻琉觉得莫名其妙,但装傻又不要钱。
他把售罄的大贴纸,贴在招牌上,朝梁犀珀摊摊手。
梁犀珀说:“什么水果都可以。”
喻琉转过身,在一堆压坏的水果里翻了一通,挑了个尖尖的青芒果。
梁犀珀要求很高:“他们都有芒果花。”
喻琉有求必应,唰唰几刀,把芒果皮旋了下来,手腕一翻,长签子挑着芒果花,递到梁犀珀面前,勾了勾手指。
梁犀珀盯着他,就着他的手,毫不迟疑地咬了一口。
喻琉愣了几秒,指尖都麻了一下。
他捏过别人的烟,指尖上还有淡淡的烟味。很明显,梁犀珀闻出来了,喉结滚动,把那一块酸芒果咽了下去。
“你疯了?氯雷他定呢?”
见梁犀珀死人一样站着,一动不动,表情很难看,喻琉直接去对方裤袋里拿,手腕却一疼,被一只手牢牢捏住了。
喻琉愣了一下,立刻要缩回手,却像误入了捕兽夹。
裤口袋里没有回旋的余地。喻琉一挣,就隔着一层布料,触碰到对方滚烫的皮肤,梁犀珀的眉毛跟着一跳。
这种神态喻琉并不陌生。糟糕的记忆瞬间回笼,与此同时,背后惊起一层寒战。
上当了。
梁犀珀在裤袋里牢牢握着他的手,这才抬起右手,拨了一下喻琉额前乱糟糟的粉色头发。
喻琉听到他说了一句粤语脏话。
声音很低。
太脏了。
喻琉一时间以为是幻听,但不妨碍他骂回去。
“死佬嘢,烂仔,虐待狂!”
梁犀珀抓他抓得更用力了,裤袋外的手背,浮出一点血管。
另一只手把他头发上粘的,一点点珠光唇膏抹了下来,两指并拢,在他额头上划了一下。
那是个刷卡的动作。
喻琉正想着这是从哪里粘来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一脚踹在梁犀珀小腿上,却没能撼动:“松手!”
“不是不认识我吗?”梁犀珀说,“你跑什么。”
喻琉假笑了一下:“不跑,等着你把我关在器材室里打吗?”
这话有惊人的奇效,梁犀珀抿了一下嘴唇,终于把他的手松开了。
喻琉抽回手,转头缩回水果档口,抱着双臂。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梁犀珀发病的时候有多吓人,他是知道的。
但梁犀珀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靠着那棵芭蕉树,有点凄惨的样子。
喻琉心不在焉,下一秒就破案了。
巷口传来嬉笑声。都是年轻的男孩子,穿着劣质的学生制服,有几个已经挽了客人,涂了睫毛膏的眼睛,塑料闪蝶一样扑腾。最后面的是个穿长袖制服的男生,松松垮垮的领带,粉色头发。
有销冠在前,这身打扮似乎成为了好运的象征。
但男生脸上一大片灰尘和乌青,远远看到梁犀珀,像见鬼一样,转头就跑。
喻琉几乎可以复刻出刚刚的场景了——梁犀珀跑到转角时,遭遇袭击,一个背摔。
阔少的洁癖发作了。
梁二少厌恶一切轻浮浪荡的东西。
喻琉瞥了梁犀珀一眼,对方的脸色越来越差,突然间,扶着芭蕉树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前倒了下来。
喻琉眼疾手快,推开了泡沫箱,保住了剩下的芒果,可对方还是重重地倒靠在他肩上,呼吸滚烫。
吃芒果的报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