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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狗还要看主人 凌晨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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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接到报案的值班警察推开调解室的门，手里的茶还冒着热气，哈欠打到一半，被眼前的景象堵了回去。
屋里坐着两个挂彩的小年轻，另外一个牵着条白色大狗的瘦高个站在边上，空气里还混着一股酒味。
他扫了眼接警记录，眼皮都没抬，“谁是姜勇？”
“是我，警察同志，我是姜勇。”脸上青了一块的小平头站了起来说道。
“你是沈金宝？”警察用下巴指了指对面跟狗站在一起的脸上最花的青年问道。
对方抹了下嘴角，没吭声，算是默认。
“行，陆昭燃。”警察吹开茶叶，看向了最后一个青年，“说说吧，谁先动的手？”他喝了口茶，停顿了一下，“还有那条狗。”
“他先动手的，是他先动手的，我是正当防卫！”姜勇指着对面的两个人喊道。
“还不是你先招惹狗的！”陆昭燃回击。
但沈金宝接下来的话，却让房里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是我先动手的。”沈金宝没说多余的话，一口就认了这件事。
“你倒是实诚。”警察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喝了点酒的男人走过来踢了两脚狗，沈金宝要道歉不成被骂了两句，发生口角没有及时制止，动手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于陆昭燃，这是意外。
今晚不过就是一个通宵加班的平常夜，陆昭燃出来的时候写字楼里还灯火通明，但走出写字楼没多远，他刚路过前面的绿化带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争执的声音，陆昭燃越往前走，声音就越来越大，天太黑，这边的路灯不太亮，远远望去，陆昭燃只看到两个黑影纠缠在一起。
“大晚上的干什么啊，怎么打起来了。”陆昭燃皱着眉，他要去前面的地铁站口打车，这条小巷是必经之路，秉着深夜危险不要多管闲事的原则，陆昭燃决定静悄悄地从边上闪过去。
但是越靠近，似乎就越不对劲儿呢，陆昭燃发现除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边上似乎还坐着一只狗，那只狗咬着其中一个人的裤脚，但很快又被那个人踢开。
“怎么这么眼熟。”陆昭燃发现那条狗和平常的那些狗不太一样，这只狗的动作并不快，尤其是后腿，看上去有些瘸。
等等！我靠，白噪音！
确定前面的狗是白噪音之后，陆昭燃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想要把两个人拉开，但其中一个男人的手劲儿太大了，陆昭燃刚拉住胳膊脸上就挨了一拳。
那一拳打的很结实，几乎是一瞬间陆昭燃就能确定，自己的左脸肿起来了。
“你们别打了！再打我报警了！”陆昭燃大喊。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男人反而不怕，他停了一下，然后喊道，“行啊，你现在就报警，刚好让警察评评理看看是谁先动手的！”
沈金宝被喊的一愣，听到对面口出狂言，握紧拳头还想上去打人，陆昭燃把人拽住，“哎，别打了。”沈金宝似乎没想到陆昭燃会过来，他喘着气看着边上的挨了一拳的陆昭燃，他没说话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没挣开。陆昭燃看着他没动，以为是要妥协，但沈金宝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别管。”
“差不多行了，真想被请去喝茶？”陆昭燃没放手，而是盯着沈金宝，似乎下定决心要管这件事。
“怎么了，打完人就想跑。我跟你说，这事没完！一个都别想跑！”那个男人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走！”陆昭燃拉着沈金宝就想走，但沈金宝却没动，他只是站在原地，吐出了三个字，
“我的狗。”
这个时候陆昭燃才发现，白噪音还乖乖的坐在边上，而脖子上的牵引绳，正被那个男人踩在脚下。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了。陆昭燃好像，隐约的知道了一些什么。
啪的一声，对面的警察盖了个章子，思绪回笼，陆昭燃看着警察指了指桌子上的调解协议书，“都签好，按手印，在名字上按。以后这事儿就结了，谁再闹谁就去法院。”
于是事情还是解决了，姜勇道了歉，沈金宝赔了点钱。两个人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沈金宝把外套顶在头上，脸被遮住了大半，但陆昭燃还是能看到他眼角和嘴角的伤，显然对面下手也没留情。等车的间隙，沈金宝去便利店，买了两瓶冰水。
“我要带白噪音去做检查，你一个人能去医院吗？”沈金宝看着陆昭燃肿起来的脸问道，他还牵着狗，把手里的一瓶水递了过去。
“没事，冰一下就好了，也没流血。”陆昭燃摆了摆手，“倒是你，看起来比我还严重点，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一个人可以，今天的事情……”沈金宝顿了顿，又接着说了句，“谢谢你。”
“楼上楼下的有什么麻不麻烦，反正还早，我和你一起去吧。”陆昭燃说道。
“陆大壮，你们干自媒体的，是不是都这么爱多管闲事啊？今天相机带没带，要不要录点素材？”沈金宝乜了一眼陆昭燃，开口说道。
陆大壮是陆昭燃账号的ID，全网同名。
“狭隘，我明明是助人为乐的良好市民！”陆昭燃无语的看向沈金宝。
不过沈金宝也没有拒绝，出租车上陆昭燃看了眼闭着眼睛的沈金宝，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这样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我没事，那个人手劲儿不大。”沈金宝淡淡的说道。
“这还不大，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我的脸呢？”陆昭燃尖叫，那瓶冰水还贴在他的脸上。
“皮肉伤不算伤。”沈金宝没睁眼，但还是把自己手里的这瓶水递给了陆昭燃。陆昭燃没回话，他看了眼窝在两个人中间的白噪音，狗虽然受到了惊吓，但现在看上去精神状态还好，白噪音张了张嘴也没叫出声，它歪着脑袋蹭了蹭陆昭燃的胳膊，很明显的安抚的动作。
两个人去的宠物医院是沈金宝的朋友开的，白噪音被医生带进去做检查，沈金宝和陆昭燃坐在外面等结果。
“你以前经常这样吗？”陆昭燃好奇的问道。
“哪样？”沈金宝的外套还顶在脑袋上，他靠在墙上，看上去似乎是真的累了。
“跟人打架。”
“你知道我为什么搬工作室吗？”沈金宝突然坐起身来，他把顶在头上的外套拿了下来，那张因为打架而变得伤痕累累的脸终于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陆昭燃盯着沈金宝，那张原本漂亮的脸嘴角泛青，眼睛有点肿，和那些短视频里的战损妆不一样，现在的沈金宝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滑稽。陆昭燃没回答，显然是在等沈金宝下一句话。
“因为我之前的工作室的那一片对宠物饲养的规定比较暧昧，当时有人举报我在写字楼里养狗，情况比现在还要坏一点，白噪音被抓狗队带走了，差点没回来。”沈金宝说着，“我以前确实经常打架，养狗之后脾气能好一点。”沈金宝说完，转过身，又把外套盖在了脸上。
陆昭燃愣了一下，但他知道那是不想再继续说话的信号。
白噪音很快就被送了出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受了一点惊吓。“这狗其实蛮瓷实的，你倒也用每次都这么大反应，五点钟就把人从家里叫出来。它腿还是老毛病，钙片正常吃就行。”对面的医生打了个哈欠，“还有啊，臭脾气改改，老大不小的人了就不能稳重点。”医生一边安抚着把白噪音送回沈金宝的身边，又从柜子里拿出个急救箱出来，他从里面拿出一些外用药和创可贴。
沈金宝没说话，他皱了皱眉从桌子上拿起那个创可贴，然后又指了指站在后面的陆昭燃。
“哎呦合着打群架呀，给。”这位医生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个医用冰袋递给了陆昭燃。
“沈辽你再多嘴我就把你打黑彩的事情告诉你姐。”沈金宝轻轻开口。他贴完创可贴蹲下来揉了揉白噪音，然后起身到药柜上拿了一瓶钙片。“钱一会儿转你，回头请你吃饭。”沈金宝牵过白噪音说道。“我先走了。”他站在门口，发现陆昭燃没跟上来，沈金宝回头，一脸疑惑的看着还愣在原地的陆昭燃。
“哦来了！”陆昭燃这才跟上走了出去。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周围的商铺陆陆续续开门，沈金宝伸了个懒腰，他看着不远处一个腾着热气的早餐店，然后问了一句，“你饿不饿？”
陆昭燃没推脱，“那吃点吧？”他确实饿了。
“你们关系很好吗？”陆昭燃咬着一根油条含糊不清的问道。“还是亲戚？”
“发小。我们村里人都姓沈，你不是知道吗？”沈金宝碰了碰鼻子，又要了两个肉包。他把包子掰开，从口袋里拿出那瓶刚刚从宠物医院里拿出来的钙片打开，他倒了两颗出来塞进包子里然后递到了白噪音嘴边。
“其实你看着不像嗯……怎么讲……”陆昭燃顿了顿，似乎是在想要怎么说话更合适。
“不像什么？爱打架的人？”沈金宝抬头看着陆昭燃问道。陆昭燃没回答，而是狠狠点了下头。
“陆大壮，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沈金宝笑了一下然后说道，“真的很好玩。”
陆昭燃听到愣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油条，然后张了张嘴，“昭燃。”
“什么？”沈金宝疑惑。
“我说昭燃，我叫陆昭燃。”
沈金宝停下咀嚼的动作，他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剩下的那个肉包推到了陆昭燃面前。
陆昭燃拿起碟子里的肉包，还温热的食物咬在嘴里，他看着对面的沈金宝，青年正咬着吸管喝着嘴里的豆浆，脸上的伤看着明显。陆昭燃又不自觉的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脸上还是很疼，但已经适应，他像是自虐一般用手戳了戳受伤的地方，熟悉的痛。他又咬了一口肉包，熟悉的食物。对面的青年仍旧坐在那里，如果不是因为脸上明显的挂彩，陆昭燃实在没办法把面前这个青年和回忆里的那个海边的青年联系到一起。
但好像又是一个人，也是一样狼狈的一天，在那个潮湿的雨夜里，沈金宝也像今天一样，把他拥有的食物给他分吃一半。
一切混乱的开始，都源于那个糟糕透顶的，计划外的海边之旅。
那是三个月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