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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处有雨 陆昭燃被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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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燃被海边阴沉沉的天气赶进这家海边饭店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来这地方拍探险vlog就是个陷阱。
这不在计划之中，他本来在隔壁城市有个品牌活动，但对面临时取消了，说场地有问题，预算不够。但陆昭燃其实心里门清，是因为上条视频数据太差，不在品牌方预期之内所以才取消的。
但来都来了，机票改签不了，他干脆买了张去海边的大巴票。他想一出是一出惯了，反正横竖都是要发视频，拍什么不是拍呢。事情在他下车之前的走向都十分顺利，直到天开始下雨。
肩上的gopro还剩下一格电，他把手持收到包里闪身进店，一股焖湿的灶台味冲进鼻腔，他皱了皱眉把包放到了凳子上，帘子后面走出一个人。因为还不是饭点，店里并没有什么人。陆昭燃其实不饿，他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应该点些吃的。
“吃点什么。”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的青年手里拿着一张菜单，上面满是年久的油污，摸着还有点粘手。陆昭燃从青年手里接过那张菜单看了一眼，都是一些家常的小菜，他随便指了指菜单上两个最大的图片，然后说道，“要这两个。”
“一个人吗？”那个青年收回菜单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昭燃后开口问道。
“嗯。”
“那点一个就行了，吃不完。”青年提醒道，他声音很轻，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
陆昭燃这才仔细看向对方，年纪相仿，眉眼在昏沉的光里显得清俊，但围裙上满是油渍。不知道为什么，陆昭燃总觉得这个声音好像有些耳熟，他没反驳，而是点了点头。他确实不太饿，如果点一个菜也可以的话他总之是没什么意见的。
“那就一个吧。”陆昭燃回答。
“好，米饭那边自取。”青年把桌子上的菜单拿走又挂到了墙上，临走前又瞥了一眼陆昭燃。然后陆昭燃就听到刚刚那个说话很好听的青年扯着嗓子朝后厨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方言。
因为客人不多，所以上菜很快，陆昭燃手机上的还没刷完几个短视频，刚刚那个点菜的青年就从后厨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盆，看样子就是他刚刚点的菜。分量确实很多，他看了一眼自己打的米饭，觉得好像自己一个人也不太能吃的完。
“哎帅哥，你知道回市区的话要去哪里打车吗？”陆昭燃没有马上动筷子，而是在青年放下菜之后突然开口问道。
“回市区现在只有下午两点那一趟车，这里人少地方偏，车也很少。”青年回答道。
“也就是说，回去最快也要明天了？”陆昭燃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三十二了。
“你着急吗？”对面的人问道。
“也不是很着急，但我没住的地方。”
“那就是着急呗，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村子里也确实没有旅馆。”对面的青年想了想开口说道。
“那怎么办？”陆昭燃确实是有些着急了。
“二百，我送你回城里，或者，”青年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住我家也行。”
原来是搁着等着呢，陆昭燃咬了咬后槽牙没说话。他做博主几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大多数人看到他肩上的摄像头怎么着也会礼让三分，这种把算计明码标价摆在脸上的，倒是少见。
似乎是看他没回答，对面的青年也不着急，陆昭燃还没回答突然就听到后厨一个声音粗犷的男人喊了一声，“菜来了！”
“哎！”青年刚准备转身离开，陆昭燃就把他叫住了，
“等一下，一百五。”陆昭燃开口说道。
“成交。”青年应得干脆，转身时围裙带子钩住了桌角，陆昭燃下意识伸手去撩，指尖掠过对方腰侧一瞬，他下意识的收回手，尴尬的蹭了蹭鼻子。
厨房后面的人似乎是等着急了，又喊了一声，“金宝？人呢！”
那个青年似乎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利落的解开带子喊道，“来了，哥！”
金宝。陆昭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名字倒是，挺接地气。
“金宝……他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他把这张脸和那个名字放在一起，觉得有点怪，但好像又该是这样。
陆昭燃看了眼桌子上自己完全吃不了的那盆菜，现在更是没什么胃口了。但他还是拿起筷子夹起一点来，那是一盘烤鱼，荔枝烤鱼。味道一般，也不知道这家店到现在还没有倒闭是为什么。陆昭燃皱了皱眉，菜没吃几口，但放这里实在是有些浪费。他叹了口气，喊了一声打包。
“打包盒两块。”沈金宝又亮出了收款码。
陆昭燃看着眼前的收款码，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艘贼船。但收打包费也算合理，他没说话，而是拿出手机扫了两块过去。
“微信收款，两元。”
那个机械女声刚停，沈金宝就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盒开始帮陆昭燃打包，他动作熟练，两三下就装好了盒，最后还贴心的套了两个塑料袋。沈金宝把打包好的烤鱼递给了陆昭燃，然后朝他招了招手，“走吧，我送你回城里。”说完就转身朝后厨走去。陆昭燃跟着青年穿过潮湿的后厨走廊去开车，就在路过一道虚掩的门的时候，陆昭燃瞥到里面简陋的桌子上，放着一套声卡和麦克风，新的，还没拆。跟他前两天买的新的是同一款，他脚步顿了一下，没问。
“哥，进城一趟，晚点回。”沈金宝推开后厨的门，外面雨下得正大，他从门后挂钩上拿起一件雨衣穿上，一边又从柜子下面找出一把伞递给身后的陆昭燃。“带鱼明天下午送过来，哥你记得和他们对账单。”沈金宝开车门的时候突然又朝厨房喊了一嗓子。
那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外面有许多刮痕，沈金宝熟练地上了车，他从车窗后看着还愣在原地的陆昭燃然后说了一句，“走吧。”
面包车在暴雨里颠簸，吱吱呀呀的声音混着发动机传了出来，陆昭燃被颠得有点反胃，那盒烤鱼在塑料盒里晃荡。
“你这车，”他试图打破沉默，“动静还挺大的。”
沈金宝没接话，只是伸手拧开了收音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传来模糊的女团歌，混着雨声，竟盖过了车的响声。
陆昭燃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还听这个？”
“不好听？”沈金宝没转头，他看着前方又说道，“比安静强点。”
陆昭燃不说话了。他靠在车窗上，看着雨水扭曲的窗外风景。歌声、雨声、引擎声……他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拍素材。当把镜头转到沈金宝那边的时候，青年的轮廓出现在手机屏幕上，逆着光，看的人不真切。
不知道是不是举着手机的时间太长，沈金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少见有博主来这地方拍视频的，你回去后期记得给我打码。”沈金宝开口说道。
“你怎么知道……”陆昭燃尴尬地收回了手机，又把身子坐正。
“你刚刚在店里刷视频的时候听见的，何况你这一身装备，想看不出来也很难吧。”沈金宝撇了一眼他肩膀上的相机如是说道。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玻璃上，车前的雨刷从上车开始就没有停下来。回程的路并不太好走，女团歌没停，但好像也快要掩盖不住车子的声响，这辆老旧的面包车在一声类似叹息的沉闷咳嗽后，彻底哑了火。
惯性把陆昭燃往前轻轻一抛，又被安全带勒回椅背。雨刷器还在玻璃上来回剐蹭，前方视线依旧模糊一片。
沈金宝没说话，他松开方向盘，拔了钥匙，盯着仪表盘上某个熄灭的指示灯看了几秒，然后推门下车。
“喂！雨大！”陆昭燃的话被关在车里。他隔着被雨水冲刷的车窗，看见沈金宝瘦削的身影绕到车头，掀开了引擎盖。白茫茫的水汽和更深的阴影瞬间吞没了那个身影，只有偶尔被风卷起的雨衣一角证明那里还有个人。
随后陆昭燃也跟着下了车，雨砸在皮肤上，竟然还有点疼。他缩着脖子跑到车头，看见沈金宝正俯身看着发动机舱内部，侧脸被昏暗的天光和水汽勾勒得有些模糊。
“能修吗？”陆昭燃凑近在青年耳边喊道。
沈金宝没立刻回答，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在某个金属部件上蹭了蹭，然后缩回来，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手潮湿。
“皮带断了。”他终于开口，“没备用的，走不了了。”沈金宝说道，他转过头看了陆昭燃一眼。雨珠从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滑过眼角。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我们今晚要在这儿……欣赏暴雨交响乐？”
“先上车吧。”沈金宝说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陆昭燃心里那点上了贼船的感觉在此刻膨胀成了实打实的荒谬。他抹了把脸，环顾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有一条快要被暴雨吞没的公路，雨好像下的比出来时还要大了，他顿了一下，看着那个绕回车前关上引擎盖的身影，他觉得倒霉，身上衣服湿透了，湿乎乎的黏在身上。但最后陆昭燃只是对着手机镜头来了一句家人们谁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