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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平安符 回到城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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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里后陆昭燃把自己扔在床上大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只觉得头疼。他揉了揉自己睡成鸡窝般的头发，想起来自己还在桌子上充电的相机。
但他没急着去看，而是打开了手机。那天下雨在面包车里他拍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视频，大部分都因为光线原因并不能用。但他却没有删，而是鬼使神差一般盯着视频里那个入镜的青年。
沈金宝。
这个名字又一次闯进他的脑海，那天在雨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巧合又诡异。但来不及细想，手机上面就弹出一条消息，是剪辑来要素材了。
陆昭燃没回，他把手机一扣又把自己扔回了被窝里。他在被窝里烙饼似的翻了几次身，最后认命般坐了起来，抓过手机给剪辑发了句等我，十分钟。
对面发来粗剪的时候陆昭燃正在给爆米花添猫粮，猫主子埋头吃饭，丝毫没管发出声音的手机。陆昭燃看到手机弹出来的消息，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审片。他戴上耳机，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从他坐车，来到海边，下雨，模糊的女团歌，抛锚，然后是他自己喋喋不休的问话，就在视频快要结束的时候，一段他之前完全没留意到的杂音，在降噪处理后变得清晰起来，虽然画面是在陆昭燃身上，但声音却似乎来自厨房后面，是沈金宝和他哥哥的几句模糊不清的方言对话，语速很快，陆昭燃听不懂也听不清，只能模糊的好像是说什么，爸妈，病，月底什么的。
陆昭燃按下暂停键，屏幕光映着他紧促的眉。作为一个内容创作者，他太知道这段内容如果流出去的风险，他刚想给剪辑发消息让他删除一下这段，结果对面的消息先弹了出来，“老大，粗剪版本怎么样？另外咱就是说，车上那段逆光绝了呀，真的要打码吗？这要是发出去粉丝肯定要问爆了，这哥们是谁，有联系方式吗？咱能联动不？”
陆昭燃看着对面弹出的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手指飞快的敲击屏幕，先回复剪辑，“联动个屁，人家素人来着，最终版等我回来定，我出去一趟！”
不过后来几天，陆昭燃没再管这些素材了。他废掉的素材数不胜数，不要这些也没什么关系。但为了不断更，他跑去抓了几个朋友搞联动，直播时插科打诨，好像真的把那次海边探险的事情，连同那场雨和那个人，一起打包塞进了记忆的角落，还贴上了“无用但有趣”的标签。
看似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天后，陆昭燃要见一个关乎明年品牌续约的重要客户。出门前，他想戴上妈妈去年去庙里为他求的平安符，那枚小小的，绣着一个“燃”字的红色锦囊，他虽然不信这些，但人在不确定的时候总是想要一点可以确定的东西。
可怎么也找不到，他翻遍了所有常用的背包，抽屉，甚至爆米花的猫窝，但都没有找到。最后，他冲到洗衣房，拽出那件几天前穿过的还没来得及洗的冲锋衣。他把手伸进口袋，没有摸到熟悉的布料，指尖却触到一张平滑又带点韧性的纸。他疑惑地掏出来，那是一张被体温烘得微皱的，边角却保存完好的苏打饼干包装纸。
陆昭燃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记忆里那些回忆又蛮横地涌了回来。那些潮湿的，混着苏打饼干和烤鱼味道的回忆，连带着昏暗中那个青年温吞软糯的声音，和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吵死了”。
他忘了吗？好像没忘。
而这张被他无意识保存下来的包装纸，像一面沉默的镜子，照见了他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平安符……”他喃喃自语，记忆随着物品跑了出来，他猛地想起，那天在车上，他因为怕弄丢把平安符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了相机包的隔层！而相机包那天一直放在面包车副驾驶的地上！
陆昭燃把衣服又塞回了脏衣篓，他打开洗衣机，把衣服一股脑地塞了进去，但脑子没停。
拿回平安符很有必要。他想，他必须回去一趟，不仅仅是为了平安符。
陆昭燃想一出是一出惯了，于是票订的很快，第二天一早他就踏上了回那个小小渔村的路。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找到那个小饭店轻车熟路。
还是那个熟悉的门帘，刚进门那股灶台味就扑面而来，陆昭燃放下包环视一圈，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上次放着声卡和麦克风的房间，此刻却是关着的，门把手上还挂了一条毛巾。陆昭燃刚准备喊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后厨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帅哥吃点啥。”男人声音浑厚，普通话不太标准，但声音耳熟，是陆昭燃前几天听到的和沈金宝对话的人。想来这就是他哥哥了。
“大哥，我前两天来过，有个相机包落在这了。”陆昭燃说道。
“哦，是你呀，金宝给我说过来着。”那个男人声音很大，震得陆昭燃耳朵有些疼。这兄弟俩可真不像，陆昭燃在心里想到。
“喏，在这里。”男人走到柜台后面弯下腰，没一会儿就拿出来了一个黑色的包，果然是陆昭燃丢在车上的那个。“你们年轻人也真是的，一个包还大老远跑一趟。”
“这里面有我妈妈给我的请的护身符，可不敢乱丢。”陆昭燃笑着说着半真半假的话，“沈金宝没在吗？”他从大哥接过相机包，打开看了看，里面东西没少，而那个护身符正静静的躺在包的夹层里。
“金宝？”听到陆昭燃的询问，男人皱了皱眉，“你问他做什么？”
“额......”陆昭燃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支支吾吾的没回答。
对面的人倒是也没继续追问，而像是叹息一般说了句，“回城里上班去了，一年也回不来几次，你们年轻人不都这样吗。”沈金宝的哥哥说完，没继续留在这，而是转身掀开帘子回了后厨。帘子落下时掀起一股更浓郁的油烟味，还夹杂着几句陆昭燃听不懂的快而急的方言。
陆昭燃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失而复得的相机包，指尖能摸到夹层里平安符的轮廓。他本该松一口气，立刻离开。
可他没有。
“回城里上班去了……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哥哥的话和他记忆中那个系着围裙，在灶台间忙碌的沈金宝身影产生了剧烈的割裂。那个在暴雨车厢里呼吸平稳递来饼干的人，那个后厨里放着和他用同款声卡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或者说，哪个才是他全部的生活？陆昭燃环顾这个陈旧的小饭店。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道虚掩的通往声卡房间的门。
此刻，那扇门关得紧紧的。
事情当然不简单。
一股强烈的不甘混合着更重的好奇，像潮汐一般漫了上来。他大老远跑回来，难道就是为了拿回平安符，然后带着更多的疑问离开？
不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走向柜台。后厨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他提高了声音，对着帘子方向说：“大哥！那……金宝在城里，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有联系方式吗？我，我想谢谢他那天送我。”
帘子后的炒菜声停了一下，然后是他哥哥拔高的，依旧带着口音的声音：“谢啥！都是小事！他在城里搞电脑的，具体俺也不懂！联系方式没有，年轻人忙得很，没啥事别打扰他！”
“搞电脑的”。一个模糊到近乎敷衍的答案。
陆昭燃点点头，目光瞥向了窗外的那辆面包车，好像是随意一般问了一句，“那辆车修好了？他没开走啊。”
哥哥正掀起帘子要回去，闻言顿了顿，头也没回地说：“破车，城里用不上。放着呗。”语气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还是别的什么。但没等陆昭燃品出来，帘子已经落下，将他隔绝在外。
陆昭燃没再追问。他喊了声谢谢，背起相机包转身走出了饭店。临走前他还打包了一份上次点过的烤鱼，打包盒两块，付款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手机，那条不那么好吃的烤鱼安静地躺在塑料盒里。陆昭燃拎着烤鱼，鬼使神差地绕到了面包车后面。车看起来是被拿去洗过，虽然破旧划痕很多但很干净。他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后排座位上还放着那天两个人盖着的毯子，毯子边上是一些纸箱子。他心里一动，几乎要凑近去看。但就在这时，饭店里传来哥哥一声重重的咳嗽，像是在提醒。陆昭燃立刻直起身，做贼心虚般快步朝车站方向走去。走了十几米，他还是没忍住回头。
这天阳光正好，与上次来时的阴郁截然不同。后厨的门紧闭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还停在老地方，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斑驳。但问题一个都没少，陆昭燃看着那辆面包车，好奇像小猫爪子一样，挠得他心里直痒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