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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加班事变(上) 觉得我好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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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的天空下,枝桠缀满橙花,栖在枝头的鸟敛起小小的羽毛,往前走几步,透过窗看向人声鼎沸的礼堂。
礼堂里,灯光敞亮,穹顶高挑,前三排是铺着丝绒桌布、摆着姓名牌的贵宾席,后方坐满师生,人头攒动。
麦克风的声音在礼堂内响起。
“尊敬的各位来宾、历届校友、全体师生同仁:
大家好!
岁月鎏金,薪火赓续;五十载栉风沐雨,半世纪春华秋实。在这满载荣光与希冀的美好时刻,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迎来南泰中学五十周年华诞。”
教导主任程端站在主席台前,面向台下的师生、校友与领导,情绪高昂地致辞。
庆典进行到三分之一,礼堂的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隔着远远的距离,只看见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
他不疾不徐地向前走来,轮廓逐渐清晰。
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体线条流畅。手臂自然垂落,腕间一枚素面的经典腕表。
男人走到前排校友贵宾席,途经几位熟识的领导和合作伙伴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得体的笑,颔首致意。
他俯身落座,看起来在一众校友中显得年岁极小,却坐在稍微靠中的位置,姓名牌上标着二字,骆星。
校长语气庄重:“学校的每一步发展,每一次跨越,都离不开社会各界的关心与支持,更离不开广大校友的深情守望与鼎力相助。”
“在此,我谨代表全校师生,向校友基金会、向所有心系母校、慷慨襄助的校友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骆星双腿交叠,腰背挺直,一手轻放在大腿中段,另一手随意搭在椅扶手上。
话落,全场掌声响起。
骆星抬起小臂,轻缓鼓掌,他的袖口一瞬滑落,深棕鳄鱼皮表带伏贴腕间,随鼓掌动作轻晃,
紧接着是校友代表发言和捐赠环节,一位头发微有霜白的校友上台发言致辞,并与校长交接校友基金会捐赠牌匾,合影留照。
庆典结束后,校友一道离场,赴往午宴。
方才发言的校友代表是骆星熟悉的长辈,他让司机独自前往宴席,自己则与骆星同车离开。
两人坐在后座,他上下打量骆星,垂头顿足道:“要是谢俊那臭小子有你半分稳重就好了,我也不至于整天气成这样。”
骆星体谅地说:“谢俊挺机灵活络的,当年的成绩在交换生里也算拔尖,只是现在还没收心。对了,算算时间,他快回国了吧?”
“早回了。”
闻言,骆星诧异地抬起眉头。
谢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回来大半年,高不成低不就,去集团里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花钱玩乐比谁都积极。”
他侧过头看骆星,唏嘘不已:“他哪像你这样让人放心啊。当初你分化成omega的时候,一帮老东西说这不行那不行的。结果谁都没想到你一毕业就进基层磨练了两年,这才去考了MBA,回本部后还牵头办了政府的重点工程。”
他拍着骆星的肩膀,赞称:“沉得住气好啊,现在能像你这样扎实走过来的年轻人真不多了。”
“您过奖了,我只是做好分内的事情而已。”
谢父瞧着他,打趣道:“这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话的本事长进不少,能把对象哄得迷迷糊糊吧?”
骆星早婚的事在圈内人尽皆知。
一年前他读完MBA回来接班的时候,无名指上就带着定制钻戒,商业聚会只带助理出席,无论参加谁的酒场,晚上十一点前必定回家。
但他的对象被他宝贝得紧,外人只知道对象是圈外人。了解内情的熟人才知道是骆星的对象是他读书年代就在一起的年少爱人。
骆星听到谢父的话,脑海里浮现一道瘦长的人影,穿着白大褂,经常被消毒水味裹住。
骆星无奈地想,祁医生现在可一点都不容易被哄得晕头转向。
他的余光瞥向窗外,九月,楚宁的马路边,行道树结出一树黄花,车掠过时只看见一朵朵黄影。
他想起浒市第一人民医院也有好几株盛大的栾树,他把车停在栾树下面,抬头就能看见祁澜从腺体外科的方向走出来,落在他的眼里,成了满树秋黄中最鲜亮的色彩。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爱回忆往事,谢父见骆星不吭声,转口又说:“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比谢俊那泼猴还皮,骆洲三天两头往教导主任办公室跑,简直大快人心。”
骆星摇头失笑,“这都多少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事了。不过您要是从我的初中开始说起的话,我倒还能松一口气,至少不是穿开裆裤时候的糗事。”
谢父被骆星羞愧的模样逗笑,车厢里响起爽快的笑声。
“等会宴席的时候我带你认几个人,都是我的老朋友。”
骆星轻笑:“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不然您回头又该揭我小时候的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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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栾树的枝叶,落在腺体外科办公室的地面上。
祁澜刚整理完术后患者的信息素监测数据,手边的清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陈主任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径直走到他桌前,“祁澜,我正好找你。这届全国信息素医学高峰论坛在楚宁召开,院里安排我去做专题报告,课题是‘复杂标记剥离与腺体修复的临床进展’。”
他顿了顿,看着祁澜,“这台手术的病例数据、手术细节你最熟,你跟我一起去,全程协助我参会汇报。”
旁边只有一个正在统计数据的同事,闻言她不禁放慢动作。
这种级别的全国论坛,一般只带主治以上,规培生能去完全是破格。
这是直接把祁澜当重点培训对象了吧。
祁澜微微抬眼,手指只在听到楚宁二字动了下,他接过文件,稳重道:“好的。”
陈主任满意点头,“病例PPT、患者资料、手术录像你都熟,路上再核对一遍。这次不光是听会,还要代表科室参与疑难病例讨论,对你也是一次历练。”
同事方才的艳羡变成了惊恐,她觑了眼依然心如止水的祁澜,心中感叹,这苦活难活累活还是让祁澜去吧,舍他其谁。
祁澜却只是温顺地嗯了一声,没多言语,只是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陈主任吩咐完祁澜的任务,又拎走旁边的同事,带人去查房。
自己负责的病人的数据、上次手术的数据、高峰论坛要用到的数据……梳理各种零零总总的数据颇为耗时,直至十一点半,医护人员把餐车送到楼道,病房里的人出来拿午餐发出各种声响,祁澜才从数据里回过神。
他换下白大褂,走去食堂,拿起手机查看最新的医药讯息。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信息,发消息者的备注是星仔。
[骆星:明天你有晚班吗?我这边的事快结束了,明天可以开车来浒市。]
[祁澜:最近要出差。]
[骆星:去哪里?]
祁澜心头一动,故意误导对方:[北停市。]
[骆星:怎么去那么远,在那边有落脚休息的地方吗?云凡去北停工作了,要不我让他帮你们安排个去处。]
祁澜以手握拳,抵在唇边闷笑一声,他继续忽悠道:[不用,论坛主办人统一安排了旅馆。]
[骆星: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到时候来接机。]
今天周一,高峰论坛周五开幕,周日闭幕。
祁澜思索一下,选个妥当的时间点:[下周一。]
[骆星:行,我周一来浒市。]
祁澜想象骆星突然看见自己时的惊愕画面,也许会笑骂他故意欺骗对象,也许会抱紧他。
但不管怎样,心情一定是欣喜的。
祁澜停下想象,浅笑吟吟地叮嘱对方:[嗯,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了。上次医生说你有点低血糖,要少熬夜加班。]
[骆星:零点前一定睡觉!]
[祁澜:十一点前。]
[骆星:保零争十一!!]
祁澜无奈地收起手机。
算了,反正骆星也不会熬到很晚,以后他再慢慢跟他一起培养作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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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信息素医学高峰论坛在楚宁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主席台上方的巨幅屏幕滚动播放着本届论坛的主题“精准·融合·新生”。
祁澜坐在会场第二排的协助席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一身深灰色的正装,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台上,陈主任正在做“复杂标记剥离与腺体修复的临床进展”的专题报告。
祁澜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他负责记录专家提问、现场反馈以及后续讨论的要点,这些都要在会后整理成纪要,纳入科室的科研档案。
两天半的会程,从周五的开幕式主旨报告,到周六的疑难病例多学科讨论,再到周日的青年学者圆桌论坛,每场活动的信息量都极其庞大。
周日下午一点半,闭幕式结束。
陈主任从主席台上下来,接过祁澜递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今年五十二岁,连着两天高强度参会,眼下也浮了一层倦色,但精神头依然很好,专题报告反响不错,已经有三家医院的主任过来交换了名片。
“小祁,这两天辛苦你了。”陈主任拍了拍祁澜的肩膀,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满意。
“应该的。”祁澜把电脑合上,装进公文包,“主任,我们是下午就返程吗?”
陈主任摆摆手,笑了一下:“我下午回去,但你不用急着回去。”
“这两天的会你全程跟下来了,比我想的还细致。”陈主任说着,又喝了一口水,“这次带你出来,本来就是想让你多见见世面,不是让你来当苦力的。现在会开完了,剩下的资料整理我自己来就行。你回酒店收拾收拾,下午自由活动,明天中午再回科室。”
祁澜受宠若惊地看向陈主任,虽然他对留出半天的休息时间早有预料,但没想到陈主任会如此好说话。
陈主任看他没应,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你高中是在楚宁读的吧?我记得你档案上写着你高考是这个省的前三十。既然回来了,出去转转也好,见见家里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祁澜,要不是他在准备报告的时候偶然发现祁澜是樊老的外孙,他还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祁澜沉默了一瞬,露出真心实意的感激笑容,“谢谢主任,我明天一定会在十一点前回到科室。”
“行了,去吧。”陈主任把保温杯拧上,拎起公文包,朝会场出口走去。
祁澜目送陈主任走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还停留在昨晚骆星发的那句“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逆着离场的人流走出会议中心。
楚宁九月的阳光正盛,落在他的肩膀上,烫得像在无声催促。
他知道骆星下午一般都在公司上班,于是先回了他和骆星在楚宁的家。
当初选择浒地大学,只考虑了专业、公司分部和读医科需要的年数,却忘了医科生还要规培两年。
骆星考完MBA本想留在分部,骆洲在办公室突然昏倒,送到医院急救,才发现是轻度脑梗,抢救回来后左脚左手无力,公司股票动荡严重,骆星被迫回到楚宁接管本部。
一年来,公司营收迅速增长,骆洲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但他习惯了当甩手掌柜,索性和骆母到处出国旅游,把公司全权交给了骆星。
祁澜怕骆星也因为高度紧张、长时间焦虑熬夜而突发脑梗或是脑出血,一直嘱咐不能太过劳累,骆星也答应得很好。
祁澜心想,在家等骆星回来吧,最迟也不过六七点。
他回到家里,先去厨房煲了汤,又去附近的商超买菜补货。
天色擦着线,一点点暗下去。
下午按捺住的心思再次蠢蠢欲动,他又想给骆星一个惊喜,于是发信息给骆星:[晚上饭吃了吗?]
四点半,应当还没吃饭。
果不其然,约摸半小时后,骆星回复:[刚刚在开会,现在才看到消息,还没吃,打算去食堂。]
[祁澜:我给你点个汤吧,外卖送过来。]
[骆星:刘叔私厨吗?那边最近在修路,不方便送外卖。没事,我去食堂吃吧。]
祁澜回眸看瓷锅,一声不吭。
良久,他还是打字道:[好。]
他关了瓷锅下面的火,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书,闷闷不乐地低头看着。
疲倦了两天的神经在家的气息里逐渐松弛,他不知不觉地放下书,半眯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天彻底黑了下来。
祁澜打开手机,被惊了一下。
19:46
怎么睡了这么久。
他下意识望向玄关,却发现骆星的拖鞋依然被摆放得整齐。
祁澜抿着唇,还是先到浴室洗漱,又煮了面条。等做完一切,已经临近九点。
但骆星还是没回来。
公司下班时间是六点半,不同岗位的人可能下班时间不太一样,最迟的一岗是十点半。
最迟的时候,骆星会在十点三四十的时候回家。
祁澜知晓自己可以在家等骆星回来,但他拿起书又放下书,浑身透着不安与焦虑。
[祁澜:回家了吗?]
[骆星:十点半回去。]
[祁澜:注意休息。]
祁澜又耐着性子把书本看了一百多页。
22:10
[祁澜:还在公司吗?]
[骆星:在回家的车上了。]
见此,祁澜只得打消亲自去接骆星的想法。
公司到家只要十几分钟的车程,祁澜在家又等了半小时,但直到十点四十,大门都没响起开门声。
下一秒,手机震动一下。
[骆星:(照片)]
祁澜点开一看,是骆星对着镜子刷牙的照片。
[骆星:在刷牙了。]
屋子里,只有大厅的茶几上点着一盏小桌灯。
祁澜猛然捏紧手机,沉默片刻,发出一声明显的嗤笑。
他没回骆星消息,攥着车钥匙直接离开,自己开车去找骆星。
不在家,要么在公司,要么在聚会。
车率先停在骆星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正对着骆星常开的那辆哑灰色保时捷911。
祁澜看到那辆车,于是将车熄火,抽出一根烟,静静点燃。尼古丁几秒钟冲进大脑,叫嚣着要与理性大战一场。
祁澜盯着窗前的黑暗发呆。
一分钟过去,他掐灭了烟。
十分钟过去,一行人从电梯出来,离开。
半小时过去,无事发生。
祁澜在通讯里拍了拍骆星。
[骆星: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发来一张开了盏小灯的主卧照片。
车内一片昏暗,手机的光映在祁澜的脸上,衬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更加冷峻。
祁澜果断下车,乘电梯到了十六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很安静,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泛着绿莹莹的光。
骆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
祁澜没有直接推门。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听见里面传纸张翻动的声音,键盘偶尔敲几下,又停下来,然后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祁澜摩挲内袋,又有了抽烟的冲动。
他没有烟瘾,平时连打火机都不带,只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抽上一根。
他克制冲动,冷着脸推开了门。
骆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摊着三四份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旁边还搁了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松了一半,露出喉结下方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听见门响,骆星下意识地皱眉抬头,嘴唇微启,大约是准备说“这么晚还不走”或者“我说了不用等”之类的话。
当他看清来人,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骆星的目光飞速扫过自己面前的手机,又扫到祁澜脸上,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来。
“祁澜?你怎么——”
“不是说睡了吗?”
祁澜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算得上平和。
他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骆星脸上,走近骆星,看见他眼球上的红血丝。
骆星的嘴唇翕动了下,没能说出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环住祁澜的后颈。
“你什么时候到的?”
祁澜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上,又移回来,“我在停车场待了快半个小时。”
“想看你什么时候下班。”祁澜的语气很淡,“结果你一直没来停车场。”
办公室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眉骨和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
骆星尴尬笑了声,说:“我本来打算早点结束明天的工作,这样明天就能去浒市接你。你出差那么远,回来一趟不容易,我想好好陪你。”
“所以你就加班?”
“就加这几天。”
“骆星。”祁澜掐住骆星的腰,尾音微微下沉,像一把钝刀轻轻切下来,“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错了。”骆星讨好地亲了下他的唇边。
祁澜没应。
“真的,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骆星伸手想碰他的脸,手指刚触到冰凉的脸侧,就被祁澜反手握住。
祁澜的手很凉,指节修长,骨感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执刀磨出的茧。
“骆星。”祁澜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平铺直叙:“我很生气。”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骗我早点休息,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都会去哪里。我在家等了你一下午,一晚上,我等不到你,所以我想来找你。”
“但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只能先来公司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在公司。”
“于是我又心软了,我想着你可能是想早点见面,所以把工作挤到一起。但我觉得你应该有分寸。”
他抬起头,对上骆星的眼睛。
“可我在停车场等了五分钟,你没来。等了十分钟,你没来。等了半个小时,你还是没来。”
他的手在骆星的腰肢上摩挲了下,平静说:“晚上十一点四十一了,你还在办公室。我就想,骆星你最好是已经死在办公室了,我上来收尸。”
骆星被最后一句话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敢笑出来。
祁澜松开环抱,转身往外走。
骆星急了,两步追上去,“祁澜。”
祁澜头也没回,“还不回去?”
骆星愣了半秒,反应过来的时候,祁澜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他飞快地转身关掉电脑、合上文件、拿起外套和手机,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走倒进了走廊的茶水间。
等电梯的时候,祁澜站在前面,骆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沉默而微妙。
电梯到了,门打开,祁澜走进去,骆星跟进去。
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骆星看着祁澜的背影,他穿着那件薄衬衫,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后颈的发尾微微翘起来,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上面的伤疤已经淡得几乎没有痕迹了。
骆星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下巴抵在祁澜的肩窝上。
他整个人贴上去的瞬间,祁澜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下,再慢慢放松。
“祁澜。”骆星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嗯。”
“你骗我说去北停出差,周一才回来。但其实你早就回来了。”
“论坛在楚宁开,”祁澜开口解释,神色诡异平静,“我陪陈主任来参会。”
“那你跟我说去北停?”
“因为有人跟我说,他要去浒市接我。”祁澜微微偏头,侧脸几乎贴上骆星的额头,“我想着,既然他要来接我,不如我直接来找他。”
“结果那个人骗我。”
“骆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很好骗,你说什么我都信?”
骆星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他肩颈处柔软的衣料,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电梯到了停车场,门开了。
祁澜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SUV。
他走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骆星。
骆星站在路灯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被风吹得贴住腰线。
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多了点狼狈。
“上车。”祁澜说。
骆星没开自己的车,也没问对方能呆多久,只是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是祁澜身上常年带着的气息。
骆星被这个味道环抱,一直绷着的肩膀缓缓塌了下去。
他牢牢提醒自己回家后一定要和祁澜解释清楚,但祁澜开得过于平稳,骆星的头微微侧着,最后竟是三分钟不到就陷入睡眠。
祁澜等红灯时侧眸看他一眼,调高了车内温度。
白皙的手指无声敲打方向盘,绿灯亮起,车迅速汇入夜晚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