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家里有个田螺姑娘 “他现在看 ...
-
那个夏天，他刚从医院出来，便被马不停蹄地送到了另一个城市。
车子晃晃悠悠，应识星静静地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开口，问出了这几天来见到舅舅后的第一句话: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听到外甥的发问，江潮生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的少年不过十二岁年纪，身子骨还没抽条，头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只漆黑的眼睛。
眼中平静到死水无波。
好似早已料想到爸妈不会在身边，哪怕受了伤，要一个人去外地看病，他也习惯了不去奢求父母的陪同。
收回目光，江潮生叹了口气。
半个月前，他接到姐姐江岚，也就是应识星母亲的电话。
江岚是个典型的女强人，无论何时都保持着精明干练、雷厉风行的形象，然而此刻，电话那头却是难掩的疲惫。
江潮生颇为担忧，一问才知道，他的外甥昨天在学校组织的登山活动里意外摔伤了头，进了医院。
对于这个外甥，江潮生不太熟悉，只知道他从小聪明，成绩上从没让父母操心过，连着跳了两级，现在就已经上初二了。
所以听到外甥忽然住院的消息，他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因为头部受伤，医院给应识星做了脑磁共振，直到看到诊断书他父母才发现：
应识星患有脸盲症。
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后，他一向粗犷的声音带了些不可置信:“作为父母，你们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江岚只解释说:“我跟他爸平时工作都忙，更何况那孩子又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江潮生用力地捏了捏眉心。
应识星父母都是寰宇文化的高层，一天要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会议，不是在出差途中就是在出差路上，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
但江潮生没想到，他们居然对孩子这么不上心。
想到江岚之前说过外甥在学校没什么朋友，他原本还以为是跳级导致的，现在看来，多半与脸盲有关。
他眉头紧蹙，勉强安慰道:“起码还是发现了，虽然现在脸盲症治愈不了，但只要适当引导训练，就不会太影响正常生活。”
他说完，电话那头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江岚才缓缓出声:“如果只是脸盲…那倒好了。”
江潮生被她这凝重的语气弄得心下一跳，忙声问:“到底怎么了?你说清楚。”
这次沉默得时间更久，久到江潮生差点以为她挂了电话。
直到一声轻响传来，江岚才再次出声。
“面容失认。”她的声音很轻。
电话传来打火机的开盖声，江岚似乎点了根烟，道:“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恰好摔到了大脑里与识别面孔有关的区域，识星的脸盲加重了。”
“他现在看不见别人的五官。”
江岚吐了口烟，似在叹息。
江潮生哑言了。
作为一个每天盯演员表演的导演，面容失认的影响有多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看不见别人的眼睛、鼻子、嘴，就代表着他看不见别人的表情，判断不了别人的情绪。
成年人尚且会因此困扰，更何况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此刻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江潮生只能干巴巴地问:“接下来，你们怎么打算？”
江岚声音很冷静:“这种病例在全世界来说都相当罕见，等过一阵子他的外伤好了。我们打算把他送到A市去，那里有这方面的专家。”
江潮生:“如果治不好呢？”
江岚没说话了。
江潮生明白过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问:“你们不跟着一块来?”
江岚无奈道:“现在公司正在上升期，我们都走不开。”
江潮生这段时间就在a市拍戏，倒是可以帮着照顾一下外甥，但是让一个生病的小孩待在异地，没有父母的陪伴，江潮生始终觉得不妥。
他劝说了几句，江岚却是个事业大过天，说一不二的性子，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合适。
见实在没法，他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从那通电话里结束回忆，江潮生回过神来，尽量朝后座扯出一个温柔的笑，但他的脸天生凶悍，那笑在他脸上反倒显得怪异。
或许反应过来这会吓到孩子，江潮生咳了一声，收敛了笑容答道:“A市有最好的医生，如果情况理想，下个学期就可以回去上学了。”
“如果”，应识星在心里重复了下这两个字，没有答话。
他这种情况，哪还有什么如果。
见应识星沉默，江潮生又说:“要是你在酒店待的无聊，舅舅这几个月在导一部武侠剧，你要不要来片场看看？”
江潮生想的很简单，小孩子嘛，肯定喜欢看这种打打杀杀的情节，让他来片场看看，也不至于一个人待在家里孤单。
而且这部剧里有几个小演员，跟应识星年龄相仿，说不定他们还有共同话题，如果外甥能在片场交到几个朋友，那更好了。
应识星无所谓待在哪，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头又去看窗外了。
就这样，他在《武林风云传》的片场遇见了宁迟昼。
对应识星来说，那是段难以忘怀的记忆，仿佛黑白电影第一次被染上彩色一般鲜明。
但对宁迟昼来说，他或许只是一个偶然交到的朋友，一个匆匆交谈过几句的过路人。
毕竟论起来，他和宁迟昼相处只不过一个月。
况且自己那时候满头绷带，还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闷葫芦，大多数时候，都是宁迟昼兴奋地说，他沉默地听。
那样沉闷无趣的他，宁迟昼不记得也好。
夜色安静，应识星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张DVD，光盘映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
那双眼眯了眯。
他只要…记住现在的自己就好。
一觉睡醒，比阳光更先袭来的是油烟香味。
宁迟昼睡眼惺忪地从被窝中爬出，顺着这股香味走出房间，看见桌上的碗筷，他揉了揉眼睛。
“醒了?”应识星从厨房里走出，端着刚煎好的鸡蛋，说:“来吃早饭吧。”
宁迟昼半睁半闭，眼睛里还蒙着一层雾，看见应识星，那层雾慢慢散去。
哦，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田螺姑娘。
刚睡醒的宁迟昼整个人软乎乎的，脸颊上还有几道被压出来的红印。
应识星压下在他脸上揉一把的冲动，掀开桌上的白色陶瓷锅:“煮了香菇玉米粥，尝尝。”
锅盖一开，诱人的粥香一个劲往宁迟昼鼻子里钻。
宁迟昼吞了吞口水，拉开椅子坐下，舀了一勺入口。
粥底绵密，米香清润，香菇的鲜甜混着鸡肉的鲜嫩在舌尖轻跳，一口下去，胃里踏实又暖和。
“呼——”
宁迟昼长长呼出一口热气，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光速解决完早餐，宁迟昼放下碗，一边擦着嘴一边跟应识星说：“对了，我下午要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应识星抬眼：“很晚回来？”
“嗯…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宁迟昼干脆解释道：“每周这个时间我约了心理医生，虽然一直以来治疗没什么进展吧，但我还是想再尝试一下。”
应识星听完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正好，他也有些事情要做。
宁迟昼出门后，应识星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识星?”电话很快接通，随之而来的还有些嘈杂的声音。
听出江潮生在片场，应识星问:“舅舅在忙吗?”
“不忙不忙，这部电影快拍完了，现在就是做点收尾工作。”江潮生想起前几天外甥问自己的事，说:“我跟摄影团队商量了一下，12月到3月份这段时间他们都能空出来。”
四个月，差不多就是《人质》的拍摄档期。
“谢谢舅舅，”应识星顺势提起：“我记得您这部电影明年打算申奖？我看了看，三月份之前的几个国际A类电影节都比较合适。”
知道他这是想帮自己运作的意思，江潮生连忙唉了一声，豪迈地说:“别跟我客气，就算你不开口跟我借，我本来也会让团队过去帮帮忙。”
“你是我亲外甥，你要拍电影，我还能不支持啊？”江潮生声音里带了几分喜色。
应识星反应过来他误会了，笑了笑解释道:“不是我要拍，是我公司投资的一部电影，原本找好的摄影团队出了点事儿。”
“啊？不是你亲自拍啊？”江潮生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复平常语气，问:“你投资的这部电影，导演是谁？”
“陈放。”
“陈放?”江潮生声音高了一度，在电话那头皱了皱眉:“梁追的那个小徒弟?”
应识星知道舅舅和梁追有些过节，便透露:“他跟梁追的关系似乎不像表面上那样和睦，《人质》拉投资时，梁追不仅没有帮忙，还给各公司递了话，差点让这个项目流产。”
江潮生哼了一声，倒是乐于见到这种反目成仇的戏码，但语气颇有些不赞同:“一码归一码，但这个陈放以前拍的电影可不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这还是委婉的说法了。
陈放之前只拍过商业电影，而且都十分套路化，倒也不至于说成烂片，只是在江潮生眼里，这些片子的确十分庸俗无聊，既不叫好，也不算卖座。
出乎意料地，应识星却有不同见解:“他这几年拍的商业电影确实反响平平，但我看过他年轻时拍的片子。”
那是一部鲜少人看过的文艺片，虽然拍摄手法青涩，但很多细节的处理却让人眼前一亮。
应识星手指一点，下了结论:“我认为他的才能不在商业片。”
江潮生在电影圈混了这么多年，心思自然活络，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潜台词:
“你的意思是，梁追这么多年一直在背地里打压这个徒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家里有个田螺姑娘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