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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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晚会之后，黎芷发现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江泽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跟她说话还是不超过三个字。但早上她进教室的时候，桌上的水杯已经放好了——这个以前也有。不一样的是，水杯旁边偶尔会多一颗糖，水果味的，是她喜欢的口味。她没问是谁放的，问了也不会有人承认。
苏青看见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日子就这么过着。十月的江城开始转凉，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年年最近胖了一圈，毛也厚了，蹲在花坛边像一团橘色的毛球。
“它是不是该减肥了？”黎芷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肚子。
江泽在旁边“嗯”了一声，手里剥着火腿肠。
“那你别喂那么多啊喂！”
江泽看了她一眼，把火腿肠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年年，一半递给她。
黎芷愣了一下：“给我干嘛？”
“你喂。”
她接过来，年年凑过来闻了闻，从她手里叼走了。江泽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了。
黎芷蹲在原地，看着年年开始吃那半根火腿肠，忽然笑了一下。她把剩下那点掰碎了撒在地上，站起来追上去。
“江泽。”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明天别买火腿肠了，”她说，“我买。”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天天蹭你的，不好意思。”她补了一句。
江泽看了她两秒，说：“不用。”
然后转身走了。黎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年年吃完火腿肠，蹭了蹭她的腿，她低头看它，叹了口气：“他是不是油盐不进？”
年年喵了一声。
十月中旬，期中考试将近，班里气氛紧张起来。李则和林思远不再在课间打闹了，陈觅也不怎么聊天了，连苏青都开始认真复习。黎芷的成绩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也不差。江泽和于纤尘是班里两个极端——一个永远第一，一个永远第二，两个人轮流坐庄。李则排第三，每次看排名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好看。
“你说他们俩是不是人？”林思远趴在桌上哀嚎，“我复习到十二点，考出来还没于纤尘一半高。”
李则在旁边翻了一页书：“你复习到十二点都在玩手机。”
林思远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又趴回去了。
黎芷低头做题，做到一半卡住了。她盯着题目看了半天，没想出来。正打算跳过去，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点了点她的草稿纸。她转头，于纤尘正看着她的本子，手指点在她写错的那一步上。
“这里。”
她低头看了看，恍然大悟，把那个步骤改过来，后面就顺了。“谢谢。”她说。于纤尘“嗯”了一声，继续做自己的题。
隔着一个过道，江泽翻了一页书。
期中考试在十月底。考完最后一门那天，苏青拉着黎芷去小卖部庆祝。“终于考完了！”她举着一根冰棍，“我觉得我能及格！”
黎芷拿着水，笑她：“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青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说：“这次是真的！”
往回走的路上，她们路过花坛。年年不在，但花坛边上蹲着一个人。于纤尘。他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正在喂另一只猫——一只黑色的，瘦瘦小小，缩在花坛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她们。
黎芷愣了一下：“这是谁家的？”
于纤尘没回头：“流浪的。新来的。”
苏青凑过去看：“好小啊。”
那只黑猫警惕地看着她们，往角落里缩了缩。于纤尘把火腿肠放在地上，站起来。黑猫犹豫了一下，凑过去闻了闻，开始吃。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黎芷问。
“昨天。”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他第一天说“不喜欢猫”的样子。她忍住没笑。
苏青在旁边蹲着看黑猫吃火腿肠，小声说：“给它起个名字吧。”
于纤尘想了想：“还没想好。”
黎芷看着那只小黑猫，它吃得很急，像是饿了很久。“叫年年二号？”她开玩笑。
苏青笑了：“那年年答应吗？”
远处传来一声喵叫。她们回头，看见年年正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见那只黑猫，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在旁边，看着它吃。黑猫抬头看了年年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苏青小声说：“年年是不是在说‘这是我的地盘，但你可以吃’？”
黎芷笑了。于纤尘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黎芷正坐在座位上看手机。苏青从前面冲过来，一脸激动：“你猜你考了多少？”
黎芷抬头：“多少？”
“班级第十五！年级前一百！”
黎芷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进过年级前一百。苏青把成绩单拍在她桌上：“你看！”
她低头看，果然是第十五名。她翻到前面——第一名于纤尘，第二名江泽，第三名李则。她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考试前于纤尘给她讲的那道题，正好考到了。
她转头看旁边，于纤尘不在。她又看了一眼隔着一个过道的江泽，他正低头看书，好像对成绩不太在意。但黎芷注意到，他的书半天没翻过一页。
下午放学，她在花坛边喂年年。江泽走过来蹲下，手里没拿火腿肠。
“今天没带？”她问。
“嗯。”
她把自己那根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他接过来，放在年年面前。年年埋头吃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恭喜。”他忽然开口。
黎芷愣了一下：“什么？”
“考得不错。”
她看着他，他正看着年年，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他没回答。
她又问：“你看了排名？”
他还是没回答，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黎芷忍住笑，低下头继续喂猫。年年吃完火腿肠，舔了舔嘴巴，蹭了蹭她的手，又蹭了蹭江泽的手。
“它现在不躲你了。”她说。
江泽“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天天喂它，把它喂熟了？”
他没说话。
黎芷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我走了。”
她也跟他说了一声：“明天见。”
他点了点头。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江泽。”
他抬头看她。
“你也考得不错。”她说，“虽然没考过第一名。”
她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但他“嗯”了一声，声音好像比平时轻了一点。
黎芷转身往校门口走，脚步很轻。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蹲在那儿，看着年年。夕阳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
她转回头，继续走。心跳声有点大，但她不想管了。
晚上，黎芷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她点开江泽的对话框——空白的，一条消息都没有。她盯着那个空白的界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去，点开苏青的对话框。“你有江泽的好友吗？”她打字。
苏青秒回：“有啊！你要不要？我推给你！”
黎芷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不用。”又删了。打了“算了”，又删了。最后发了一个“好”。
苏青发来一张名片。黎芷点开，头像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朋友圈一条都没有。她盯着那个“添加到通讯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后她按下去，打了一行字：“我是黎芷。”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她翻过来看——通过。对话框里显示：“你已添加了江泽，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知道发什么。打了“你好”，太正式了。打了“晚安”，太亲密了。打了“今天谢谢你的火腿肠”，太奇怪了。
她正犹豫着，对方发来一条消息：“还没睡？”
黎芷心跳漏了一拍。她打字：“没。”
那边回：“嗯。”
就一个字。但她盯着那个字，笑了很久。
她又打了一行字：“你今天说的恭喜，我很开心。”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直白了，但撤不回来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实话。”
黎芷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下。然后她又拿起来，打字：“晚安。”
那边回：“晚安。”
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亮亮的。她弯起嘴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校门口的花坛上，年年蹲在那儿，旁边站着一个人。江泽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对话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年年甩了甩尾巴，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他低头看它，它抬头看他。
“你跟着我干嘛。”他轻声说。年年喵了一声，没走。
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站起来，继续走。年年跟在他后面，一人一猫，消失在夜色里。
加了好友之后，黎芷发现事情变得更奇怪了。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江泽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在学校里跟她说话还是不超过三个字。但每天晚上，对话框里那个“嗯”字，好像跟白天的“嗯”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每次看见那个字，心跳都会快一拍。
她开始期待晚上的消息了。江泽很少主动发，但她发过去，他都会回。有时候是“嗯”，有时候是“知道了”，有时候是一个句号。内容没什么意义，但她就是等着。
苏青发现了。“你最近晚上都不找我聊天了。”她趴在黎芷桌上，一脸哀怨。
黎芷心虚地把手机翻过去：“在复习。”
“期中考都考完了，复习什么？”
黎芷没回答。苏青看着她，眼睛眯起来：“你是不是在跟谁聊天？”
黎芷假装没听见，低头翻书。苏青凑近了，压低声音：“是不是江泽？”
黎芷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苏青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还真是？！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上周。”
“上周？！”苏青的声音太大了，前面几个人回头看。她压低声音，“你加的他还是他加的你？”
“我加的他。”
苏青捂住胸口，深呼吸了好几下：“你主动的？”
黎芷点点头。
苏青看着她，眼神复杂：“黎芷，你完了。”
黎芷愣了一下：“什么完了？”
苏青没回答，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走了。黎芷坐在原地，没听懂她什么意思。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于纤尘不在。又看了一眼隔着一个过道的江泽，他正低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黎芷注意到，他的书又半天没翻过一页。
十一月的江城彻底冷下来了。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年年的毛更厚了，蹲在花坛边像一团橘色的毛球。那只黑猫也留下来了，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圈，胆子也大了，敢跟年年抢火腿肠了。
黎芷给黑猫起了个名字叫十七，因为发现它的那天是十月十七号。苏青说这名字太随便了，黎芷说好记就行。
于纤尘没什么意见。他最近跟十七熟了，偶尔会蹲下来摸它的头。十七不怕他，但也不太亲他，每次吃完火腿肠就走了。
“它还是跟年年亲。”苏青蹲在旁边观察。
年年正舔着十七的毛，十七乖乖地趴着不动。黎芷笑了：“年年是不是把它当小弟了？”
苏青认真地点头：“绝对的。”
江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火腿肠，没说话。于纤尘站在另一边，也没说话。两个人中间隔着两只猫和两个女生，谁也不看谁。
黎芷有时候觉得他们两个挺像的。都话少，都冷，都面无表情。但江泽的冷是不想说话，于纤尘的冷是不用说话。
十一月中旬，学校组织秋游。说是秋游，其实已经是初冬了。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公园，有山有水，还有一个很大的草坪。程树在班上宣布的时候，全班沸腾了。
“可以带零食吗？”林思远举手。
“可以。”
“可以带手机吗？”
“可以，但上课不能玩。”
“不上课啊老师！”
程树笑了：“那就随便玩。”
大巴上，苏青拉着黎芷坐了双人座。她往后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江泽坐在后面第三排。”
黎芷没回头：“哦。”
“于纤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黎芷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得挺仔细。”
苏青嘿嘿一笑：“职业习惯。”
大巴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黎芷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慢慢变成树，又变成山。苏青在旁边戴着耳机听歌，偶尔跟着哼两句。车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游戏，有人在吃零食。
黎芷回头看了一眼。江泽坐在后面第三排，靠着窗户，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冷淡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看了两秒，转回头。
到了公园，程树让大家自由活动，下午三点在门口集合。苏青拉着黎芷往山上走，说要去拍照。林思远跟在后面，李则被他拽着，一脸不情愿。陈觅拿着相机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拍几张。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苏青忽然停下来：“等等，我鞋带开了。”
她蹲下去系鞋带，黎芷站在旁边等。林思远也停下来，李则直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苏青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一眼四周：“哎，江泽他们呢？”
黎芷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后面没人了。
“可能走别的路了。”林思远说。
苏青看了黎芷一眼，眨眨眼：“那我们走吧。”她拉着黎芷继续往上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黎芷没多想，跟着她走。
到了山顶，视野开阔了很多。整个公园都在脚下，远处是城市的高楼，再远是山。陈觅找了个好角度拍照，林思远在旁边摆pose，李则坐在石头上喝水。
苏青拉着黎芷走到另一边，指着远处说：“你看那边，好漂亮。”
黎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好风景。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拍完低头看照片，发现照片角落里有两个人的背影——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站在另一边的栏杆前。
她放大看，认出来了。是江泽和于纤尘。两个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谁也不看谁，都看着远方。黎芷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像是两块冰，谁也不先化。
她把照片存下来，没跟苏青说。
下午两点多，大家开始往山下走。黎芷走在最后面，苏青在前面跟陈觅讨论照片。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的鞋带也开了。她蹲下来系，等系好站起来，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
她加快脚步追上去，拐过一个弯，看见前面站着两个人。江泽和于纤尘。两个人站在路中间，好像在等谁。看见她，江泽转身继续往下走，于纤尘也转身往下走。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米。
黎芷愣了一下，跟上去。她走在他们后面，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走了一段，江泽放慢了一点，于纤尘也放慢了一点。两个人还是隔着一米，但黎芷离他们近了。
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冷。
回到大巴上的时候，苏青拉着她坐回原来的位置。“你怎么那么慢？”她问。
“系鞋带。”黎芷说。
苏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后面，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黎芷躺在床上，翻着今天拍的照片。翻到那张山顶的风景照，她停下来，放大看角落里的两个背影。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截了个图，把两个人单独截出来，存成另一张照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
手机震了。江泽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累不累？”
黎芷愣了一下。他很少主动发消息。“还好。”她回。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鞋带系好了吗？”
黎芷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她鞋带开了？她打字：“你怎么知道的？”
那边回：“看见了。”
她想起下山的时候，她蹲在路边系鞋带，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但她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她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她打字：“你是不是在后面等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黎芷以为他不会回了，屏幕亮了：“嗯。”
一个字。她看着那个字，心跳快得厉害。她又打了一行字：“你等了多久？”
那边又沉默了。过了大概一分钟，回：“没多久。”
黎芷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下。她知道“没多久”是什么意思——就是很久。她拿起来，打字：“谢谢。”
那边回：“不用谢。”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下次我走慢一点。”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句话太明显了。但撤不回来了。
那边沉默了更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屏幕亮了：“好。”
一个字。黎芷看着那个字，笑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下午的画面——她蹲在路边系鞋带，前面的人走远了，后面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隔着一米，等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