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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侣关系 跨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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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四点十七分。
许诺把两部手机并排摆在枕头边，一部用来接通话，一部用来放电影。这个办法是她自己想出来的，笨是笨了点，但为了和姐姐同步看一部电影，她愿意折腾。
耳机线从耳朵里垂下来，她侧躺在姥姥留给她的那张老式木板床上。床单洗得发白，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开始了？”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温柔，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
“嗯，开始了。”
许诺按下播放键。
电脑那头的沈孟溪也同时点击了鼠标。
电影是姐姐选的，说是一部她一直想看却没看成的片子，韩国电影，《小姐》。
起初她们还在讨论画面、构图、演员的表演。许诺说喜欢女主之一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故事。沈孟溪就笑，说你会看，那是金敏喜，她的眼睛会说话。
“姐姐的眼睛也会说话。”许诺说完就后悔了，脸烧起来。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又是一声轻笑，没接话。
电影继续。
剧情在推进，两个女人的关系在变化，骗局与真心交织在一起。
许诺渐渐不再说话，她被画面里那些隐秘的眼神、克制的触碰、压抑的呼吸攫住了。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姐姐是什么状态，只偶尔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像羽毛一样扫过她的耳膜。
直到那场戏。
浴室里，两个女人。镜头缓慢，暧昧在蒸汽里升腾。许诺的呼吸不自觉地变轻了，她盯着屏幕，又不敢盯着屏幕，心跳擂着耳膜，盖过了电影里的声音。
“你看过这种片子吗？”沈孟溪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像刚睡醒。
许诺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摔了。“没、没有……”
“第一次？”
“……嗯。”
那边又笑了，这次笑意更长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电话线里流淌过来。
电影还在继续，许诺却已经看不进去了。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笑声，还有姐姐刚才问话时的语气——怎么形容呢？像……像在试探什么。
四点五十分。五点二十分。六点整。
天黑了。
电影早已结束，她们却谁也没提挂电话的事。聊电影里的剧情，聊那些隐喻，聊最后两个女人一起逃离的结局。然后不知怎么的，话题就拐到了别处。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沈孟溪带着笑意。
许诺的好奇道：“你问呀。”一边手玩着充电线。
“你跟我是想要发展为什么关系？”沈孟溪像是开玩笑或是挑逗般说。
许诺愣住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咚的一声砸进她心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她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咚——
“嗯？”沈孟溪催促，尾音上扬，带着一点慵懒的钩子。
许诺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小的“唔”，像小兽的呜咽，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发出来的。像是撒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沉默了几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还有……打火机的声音？姐姐在抽烟
“嗯什么…你发出这个声音我…”沈孟溪低声说。
然后是一声低低的吸气声，像是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声，像是被什么击中。
“嗯…”许诺的脸烧起来，她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感觉自己真的是在撒娇，从没听过自己这么娇羞的声音。
感觉到沈孟溪的身体反应，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脑子晕乎乎的
那边传来的、细微的——喘气声
又一声打火机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声……”沈孟溪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把我抽的这根烟都点着了。”
许诺虽然刚成年，但她懂那语气里的东西。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手心全是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
“许诺。”沈孟溪又叫她。
“嗯……”
“你还没回答我。”
许诺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都是抖的。她只敢这样，像撒娇，像逃避，又像默许。
“嗯是什么意思？”沈孟溪不依不饶，声音里却带着笑意，“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听不懂。”那边吐出一口烟，仿佛能看见烟雾在空气里缭绕，“你告诉我。”
许诺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的声响在夜空里炸开，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电话那头轻微的、带着烟草气息的呼吸。
“情侣关系……”
她说出来了。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这通电话里。
电话那头喘息声更明显了。
“你…”沈孟溪原本是心血来潮，没想到对方真的往这个方向说了出来，她们在网络平台认识，互相有好感但她一开始也只是喜欢这个小姑娘聊的来。
许诺的眼眶突然就热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是呼吸的颤抖出卖了她。
“许诺。”
“嗯……”她轻声回。
“我现在特别想见你。”对方的声音清晰传来。
她想说我也是，特别想，可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拼命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姐姐看不见。
“你等我。”沈孟溪说，“等我处理完今天的事，我们见面。”
“今天不行吗？”
“今天……”那边顿住，又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这已经是第四根了，“今天不行。我要回家吃饭，家里人都等着。”
许诺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她突然意识到，今天不是普通的日子，是跨年夜。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就得走了。”沈孟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挣扎，“已经晚了半小时了。”
许诺没有说话。
“许诺？”
“……嗯。”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好吗？晚上。”
许诺还是不说话。她把手机攥得更紧一点，像这样就能把姐姐留住。
“许诺。”沈孟溪的声音软下来，软得像在哄孩子，“听话。”
“……那你晚上一定要打。”
“一定。”
“不准骗人。”
“不骗你。”
许诺深吸一口气，终于松了口：“那你去吧。”
“好。”
那边没有挂。
许诺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呼吸交织在一起，谁都不舍得先切断这通电话。
“你挂。”沈孟溪说。
“你挂。”许诺说。
“我们一起挂？”
“好。”
可是谁也没动。
沈孟溪笑起来，笑声低低的，震得许诺的耳朵发痒：“小傻瓜，我真的要走了。冷风都吹到我脸上了，站在门口半天了。”
许诺这才听见那边确实有风声。她抿了抿嘴，终于说：“姐姐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
许诺盯着屏幕，通话时长显示：四小时三十七分钟。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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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孟溪把小电驴从工作室门口推出来，冷风一下子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
四根烟都没能让心跳平复下来。那一声哼唧还在她脑子里转，像有钩子，勾着某个早就死了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拽。
她跨上车拧动电门，车灯切开夜色，照着前面一小块路面。
风打在脸上，很冷。应该能让人清醒。
可是她清醒不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现在回想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撩拨一个小姑娘，听见那四个字的时候，心跳好快，头脑发麻，耳朵也是红的。
谈过好几任男朋友从来没有人给她有过这种感觉。难道自己真的是更喜欢女生？
沈孟溪，你二十九了。
二十九岁，已婚，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陈怀景喝醉了，躺在沙发上，拉着她的手，嘴里念叨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他说“我忘不了她”，他说“是我不好，是我没留住她”，他说“你很好，可是你不是她”。
她站在客厅里，听着那些话，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那是女儿刚满一岁的时候。
她以为的恩爱婚姻，她以为的两情相悦，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什么一见钟情，什么非她不可，不过是因为时间刚好，因为她够乖。
因为当年他爸重病，家里封建找了算命的，说要结婚冲喜。这还是她偷看陈怀景手机的聊天记录才知道他跟兄弟说的掏心窝子的话。
她哭了一夜，凌晨5点出门去了酒店躺了一天，假装上班。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已经中午什么都不记得。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照常回家，照常带孩子，照常叫他起床。
三年了。
她装了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