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匿名 匿名歌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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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辛阳回来快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每天都去公司的练习室——不是陆晨那间，是另一间小的。他没有刻意去找陆晨，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每天待在那里，有时候练舞，有时候发呆，有时候看着窗外出神。
林凡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了。
第六天晚上，林凡终于开口了。
“辛阳，”他说，“你打算就这么耗着？”
苏辛阳看着他，没说话。
“陆晨那边，我知道他什么态度。”林凡说，“你回来那天，他回家以后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小董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肩膀在抖，吓得都不敢出声。”
苏辛阳的心揪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见你，他是不知道怎么见你。”林凡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倔。你倒是主动点啊，去找他说话，把事情说清楚。”
苏辛阳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想见我。”
“你怎么知道？”
“那天在医院，他叫我“苏辛阳。”苏辛阳苦笑了一下，“他从来没连名带姓的叫过我。”
林凡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吧，你倒是了解他。”他说，“可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在意。他要是不在意，早就客客气气跟你说话了。”
苏辛阳看着他。
“你去不去？”林凡问。
苏辛阳站起来，拿起外套。
“去。”
陆晨正在练习室里。
音乐开得很大，他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跳着同一支舞。不是排练，不是表演，就是单纯的跳。跳得满头大汗，跳得呼吸急促，跳得腰又开始隐隐作痛。
门被推开了。
陆晨停下动作，转过头。
苏辛阳站在门口，看着他。
音乐还在响，是那首他们以前常跳的歌。两个人都没动，就那么隔着半个练习室的距离，看着对方。
过了很久，苏辛阳先开口。
“跳得不错。”
陆晨没说话。
苏辛阳走进来，关了音乐。练习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晨，”苏辛阳说，“我有话跟你说。”
陆晨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你说。”
苏辛阳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三年了。
他想了三年，走了三年，看了三年，终于站在他面前。
“我走的那天，”他说，“没有告诉你。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陆晨没说话。
“我爸那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我回去陪他检查。没什么大事，住了几天院就好了。”苏辛阳说，“可我没有马上回来。我跟家里说，想出去走走。”
“后来呢？”陆晨问。
“后来我就走了。”苏辛阳说，“去了很多地方。云南，柬埔寨，泰国，西班牙，意大利，法国，美国，瑞士。看了很多风景，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
他看着陆晨的眼睛。
“可不管去哪儿，不管做什么，我都在想你。”
陆晨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想我什么？”
“想你第一次见我那天，对着镜子偷偷哭的样子。”苏辛阳说，“想你练舞练到凌晨，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样子。想你站在舞台上，看着我的样子。想你叫我‘哥’的时候，软软的声音。”
“想你发烧的时候抓着我手不放的样子。想你烫到手的时候，我比你更着急的样子。想你说‘我想和你一样好’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
他的声音有些哑。
“陆晨，我走了三年，想了三年，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看着他的眼睛。
“我喜欢你。”
“不是弟弟那种，不是搭档那种。是想和你在一起那种...喜欢。”
陆晨看着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那你这三年，发的那些照片呢？”
苏辛阳愣了一下。
“滑雪，跳伞，冲浪。”陆晨说，“你笑得那么开心，我以为……我以为你过得很好，身边有别人，早就忘了我了。”
苏辛阳愣住了。
“你……你看到了？”
“我用小号看的。”陆晨低下头，“每天都看。看你去了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和哪些人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有一次营销号发你和一个女生在机场的照片，说你有了新恋情。我那天晚上一夜没睡。”
苏辛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我在路上认识的一个背包客，就一起走了一段。”他说，“营销号乱写的。”
陆晨没说话。
苏辛阳往前走了一步。
“陆晨，那些照片，是我发给你看的。”
陆晨抬起头。
“什么？”
“我发那些照片，是想让你看见我还活着，还在动，还在好好生活。”苏辛阳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不知道你会不会在意。但我想，万一你看了，万一你在意，你就会知道，我没有消失，我还在。”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不是过得很好。我是假装过得很好。那些照片里，我笑得再开心，心里都在想你。”
陆晨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晨问，声音有些抖，“你走了，一句话都没有。我给你打电话，关机。发消息，不回。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苏辛阳看着他，心里疼得像被刀割。
“对不起。”他说，“是我懦弱。我怕面对你，怕面对自己，怕那些我说不清的感情。我以为走了就能想明白，可走了三年才发现，我早就想明白了，只是不敢承认。”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陆晨更近了一些。
“陆晨，我回来了。这一次，我哪儿都不去了。”
陆晨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拼命忍着，可忍不住。三年了，那些压着的东西，那些不敢碰的伤口，在这一刻全部裂开。
苏辛阳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陆晨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在他肩上，无声地发抖。
苏辛阳抱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晨闷闷的声音从他肩上传来：
“那首歌……是你写的吗？”
苏辛阳愣了一下：“什么歌？”
“《光》。”陆晨说，“去年我发的那张专辑里，有一首歌叫《光》。词曲作者是一个我没听说过的人，叫‘匿名’。可那首歌的旋律，很像你以前写过的demo。”
苏辛阳沉默了。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是我写的。”
陆晨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你写的？”
“在国外写的。”苏辛阳说，“有一天晚上睡不着，突然想起以前我们练舞的日子。想起你站在我旁边，跟着我一起跳，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太阳。”
“我想给你写一首歌。写你给我的光，写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写我想对你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可我没办法署名。我没有身份，没有资格。我只能用‘匿名’，把歌寄给林凡，让他想办法给你。”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唱，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只想……只想让你知道，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还在想你。”
陆晨听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他在笑。
“那首歌，”他说，“我录的时候，哭了一整夜。”
“我不知道是谁写的，可我就是觉得，那歌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像是我等的那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给我发了一个信号。”
他看着苏辛阳。
“原来真的是你。”
苏辛阳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是我。”他说，“一直都是我。”
那天晚上，苏辛阳没有走。
他们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背靠着镜子，像很多年前那样。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可他们都看不见，只看得见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
“你去了哪些地方？”陆晨问。
苏辛阳想了想，一个一个数给他听。
“云南，沙溪。那里有一个小咖啡馆，老板话不多，咖啡一般，但坐着很舒服。”
陆晨轻轻“嗯”了一声。
“柬埔寨，吴哥窟。那里日出很好看，我想起我们以前一起看《花样年华》，梁朝伟对着石洞说话那段。”
陆晨笑了：“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
陆晨低下头，耳朵红了。
“然后呢？”
“然后湄南河，坐夜船。想起你发烧那次，抓着我手不放。”
陆晨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西班牙，格拉纳达。街角弹钢琴，弹的是以前给你弹过的那首曲子。后来被人拍了发到网上，你看到了吗？”
陆晨点点头。
“看到了。我存下来了，看了很多遍。”
苏辛阳笑了。
“意大利，罗马。包被抢了，护照钱包都没了。那会儿挺狼狈的，但挺有意思。”
陆晨抬起头：“有意思？”
“嗯。什么都没了，反而什么都不用想了。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然后想你。”
陆晨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法国，巴黎。见了林晚。”
陆晨愣了一下。
“她在那儿上学。”苏辛阳说，“我们聊了很久。她过得挺好，交了一个法国男朋友。”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说什么了吗？”
“说了。”苏辛阳看着他，“她说，早点回来，别让你等太久。”
陆晨低下头，没说话。
“后来去了美国，一个小镇。那里有一座教堂，有人在举行婚礼。”苏辛阳的声音轻下来，“我在角落里看见两个男孩子，悄悄交换戒指。没有人注意他们，可他们笑得很开心。”
陆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刻，我突然想，我也想要这个。”
他转过头，看着陆晨。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弟弟那种，不是搭档那种。是想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里，悄悄给你戴上戒指。是想看着你笑，看着你闹，看着你慢慢变老。”
他伸出手，握住陆晨的手。
“最后去了瑞士，雪山。站在山顶上，做了决定。”
“什么决定？”
“决定回来找你。”
陆晨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如果那时候，你没做这个决定呢？”
苏辛阳想了想，笑了。
“不会的。不管站多少次，都会做这个决定。”
“为什么？”
“因为……”苏辛阳看着他，眼神很温柔，“你在这儿。”
陆晨看着他，眼泪滑下来。
可他笑了。
“苏辛阳，”他说，“你这个混蛋。”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苏辛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他伸出手，把陆晨拉进怀里。
“对不起，”他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陆晨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那你以后，要一直陪着我。”
“好。”
“不准再走了。”
“好。”
“不准瞒着我任何事。”
“好。”
“不准……”
苏辛阳低下头，吻住他。
所有的“不准”，都被这个吻堵了回去。
那天晚上，苏辛阳送陆晨回家。
陆晨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他看着苏辛阳，突然想起什么。
“你等一下。”他说。
然后他转身进了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苏辛阳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他们出道第一年的合影。他和陆晨站在舞台上，他搂着陆晨的肩膀，陆晨对着镜头笑，笑得特别开心。
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很多次。
“这张照片……”苏辛阳开口。
“你走的那年，放在我桌上的。”陆晨说，“我后来才发现，照片背面有字。
苏辛阳翻过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他很熟悉的字迹：
“等我。”
写于三年前，他离开的那个晚上。
苏辛阳看着那两个字，眼眶突然酸了。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在陆晨宿舍门口站了很久，想进去，又不敢。最后只把这张照片从门缝里塞进去，希望他能看见。
他不知道他看见了。
他不知道他等了他三年。
陆晨看着他，眼眶也红了，可嘴角是翘着的。
“我看见了。”他说，“所以我一直在等。”
苏辛阳看着他，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等我。”
陆晨把脸埋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受过的苦，那些流过的泪，好像都值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匿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