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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年 苏辛阳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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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站,是云南,一个叫沙溪的小镇。
他没有去那些游客很多的地方。他租了一间老房子,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山。每天早上,他去镇上的菜市场买菜,和卖菜的大妈讨价还价。中午自己做饭,做得不好吃,就出去吃碗米线。下午去镇上的咖啡馆坐着,点一杯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家咖啡馆很小,只有三张桌子。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看他每天都来,慢慢也熟了。
“你是来旅游的?”老板问。
“算是吧。”他说。
“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看心情。”
老板笑了:“那你这个旅游,挺悠闲的。”
他也笑了。
他没有告诉老板,他其实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逃的。
可逃了几天之后,他开始想一个问题:我到底在逃什么?
是逃陆晨吗?是逃那些不敢面对的感情吗?
还是逃那个被架在高处的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小镇上,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叫他“苏辛阳”,没有人期待他做任何事。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每天买菜做饭喝咖啡的普通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从十六岁开始做练习生,到现在快十年了。十年里,他一直是“苏辛阳”——那个会跳舞的苏辛阳,那个天才苏辛阳。
可现在,他突然不是了。
他只是他自己。
他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想:原来我也可以这样活着。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就只是待着。
可他待着待着,还是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说:“哥,等以后有空了,我们也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吧。什么都不干,就待着。”
他说:“好。”
那时候他以为“以后”很快就会来。
可现在“以后”来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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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个小镇待了一个多月。
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早上起来,推开窗看看远山。出门买菜,和卖菜的大妈聊几句。回来做饭,吃完饭去咖啡馆坐着。
咖啡馆里有一架旧钢琴,老板说是以前客人留下的,能弹,就是音不太准。有一天下午,咖啡馆里没人,他走过去,坐下,弹了一会儿。
弹的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弹着弹着,他想起陆晨坐在他旁边听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他停下来,发了很久的呆。
那天晚上,他回到住的地方,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不是写歌,是写信。
写给陆晨的信。
可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自己。
最后他什么都没写。
离开的前一天,他又去了那家咖啡馆。
老板问他:“要走了?”
他说:“嗯。”
老板没问他去哪儿,只是说:“这段时间,你看起来比以前轻松多了。”
他愣了一下。
轻松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小镇上,他第一次有时间想一些以前没时间想的事。
比如,他到底喜欢什么。
跳舞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事。可后来,跳舞变成了工作,变成了任务,变成了别人期待他做的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喜欢”而跳舞了。
比如,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站在舞台上,想要被看见,想要发光。可除了这些呢?他还想要什么?
他想起陆晨。
想要他。
这是他唯一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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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离开云南后,他出了国。
第一站,柬埔寨,吴哥窟。
他站在那片百年的废墟前,等待日出。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石廊的声音。游客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各处,有人架着相机,有人低声交谈。他一个人靠在石墙上,看着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天光一点点漫过来,那些古老的石头被染成金色,像是从沉睡中慢慢苏醒。他想起一部电影——《花样年华》。梁朝伟站在这里,对着一个石洞,说出了心里的秘密。
那部电影,他和陆晨一起看过。
那时候他们刚出道不久,通告不多,偶尔还能窝在宿舍里看碟。陆晨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抱枕,看到梁朝伟对着石洞说话那段,突然问他:
“哥,你说他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说秘密?”
他想了想,说:“因为有些话,只能在很远的地方说。说完了,就留在这儿,不用带回去。”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他没问陆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是不是也有什么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他看着那些石头,突然想:如果我也能找一个石洞,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我会说什么?
说我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说我害怕面对自己?
说我逃了这么远,可他还是在我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还是说——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除了跳舞,我还能做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石头,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疑问。
他做了十年“苏辛阳”,可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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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站,泰国。
他从柬埔寨一路往南,在曼谷坐了夜晚的游船。
湄南河很宽,河水浑浊,两岸的灯火稀疏得像撒落的星星。他靠在船舷上,看着水面的倒影被船桨搅碎,又慢慢聚拢。
夜深了,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少。他一个人待着,听着水声,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做练习生,还在老家的小学里上学。每天放学后,他偷偷去镇上的舞蹈班看别人跳舞,一看就是一下午。后来他求他妈给他报名,他妈说“你要是能坚持,就让你学”。他说“我能”。
他真的坚持了。
一坚持就是十几年。
可这十几年里,他有没有问过自己:我真的喜欢吗?还是只是因为习惯了,因为不知道除了跳舞还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条夜航的船上,他第一次有了时间,去想这些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然后他又想起了陆晨。
想起有一次陆晨发烧,他请假在宿舍照顾他。陆晨迷迷糊糊的,抓着他的手不放,他就在床边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陆晨的烧退了,人也清醒了些,看见他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小声说:
“哥,你一夜没睡?”
他说:“没事,你睡你的。”
陆晨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有话要说。可最后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后来陆晨睡着了,呼吸轻轻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他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喜欢。
可除了喜欢,还有一种东西——
那是被需要的感觉。
陆晨需要他。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真的需要他的。不是因为他会跳舞,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天才”,只是因为他是他。
他想起这个,眼眶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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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三站,西班牙,格拉纳达。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老城的巷子里,拐过一个弯,看见街角放着一架钢琴。不是那种正式的演奏用的钢琴,就是一架旧旧的、摆在路边供人随意弹的钢琴。
有个小孩正在弹,弹得磕磕绊绊的,旁边的大人笑着鼓掌。小孩弹完了,蹦蹦跳跳地跑开。
苏辛阳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突然想:我也弹一下吧。
他走过去,坐下,把手放在琴键上。
他已经很久没弹琴了。从小练舞,钢琴只是辅助,不算擅长。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弹。
他弹了一首很简单的曲子。不是什么名曲,是他自己以前随便写的旋律。那时候还没出道,在练习室待到深夜,陆晨在旁边压腿,他坐在角落里乱弹琴。陆晨听见了,凑过来问:“哥,这是什么歌?”
他说:“没名字,随便弹的。”
陆晨说:“好听,你再弹一遍。”
他就又弹了一遍。陆晨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弹完了,陆晨说:“以后你要给这首歌写词,写我们俩的事。”
他笑了:“我们俩有什么事?”
陆晨脸红了,没说话。
现在他坐在西班牙的街角,弹着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弹着弹着,眼眶有点发酸。
他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害怕,没有逃避,我会不会早就告诉他了?
他想,如果那时候,我勇敢一点,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早一点想明白,后悔没有早一点告诉他。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有个人正拿着手机拍他。那个人是中国人,来西班牙旅游的,一眼就认出了他。
当天晚上,那段视频就被发到了网上。
陆晨也看见了。
他盯着那个视频看了很久,看着那双熟悉的手在琴键上游走,看着那个熟悉的侧脸,看着视频里那个一个人坐在街角弹琴的人。
他把视频存了下来,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关了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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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四站,意大利,罗马。
他背着包走在一条小巷里,正拿着手机看地图,琢磨着前面那家据说很好吃的披萨店怎么走。
然后他的包就没了。
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只觉得肩膀一轻,等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已经拐进旁边的小巷,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追了两步,然后就停下来了。
追不上。那人跑得太快了,估计是专业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巷,突然笑了一下。
行吧。
护照、钱包、手机,全没了。
他摸了摸口袋,还好,住民宿的钥匙还在口袋里。他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几张皱巴巴的欧元零钱还在——那是他昨天买咖啡找的零,随手塞进去的。
他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以前在国内,走哪儿都有人跟着,有经纪人安排,有助理操心。现在好了,一个人在国外,包被抢了,护照没了,手机没了,就剩几块钱和一把钥匙。
他想了想,第一件事是找住的地方。
还好他记得民宿的名字和大概位置。凭着记忆,一路问人,磕磕绊绊地走回去。老板娘看见他空着手回来,吓了一跳,他比划着解释了半天,老板娘才明白——包被抢了,护照没了,手机也没了。
老板娘人挺好,帮他联系了大使馆,还借给他电话。
他想了想,打给林凡。
“林凡,是我。”
“辛阳?”林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开,“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语气挺平静的,“就是包被抢了,护照没了。你帮我处理一下。
“什么?!你人没事吧?受伤了吗?”
“没有,就东西没了。”
林凡问了一大堆问题,他都一一回答了。挂电话之前,林凡突然问:
“辛阳,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到底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就是想清楚一些事。”
“想清楚了吗?”
他想了想,说:“快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民宿的小院子里,晒着太阳,发了一会儿呆。
说实话,这事儿发生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着急,而是——挺好笑的。
他想起小时候学跳舞,摔了无数次,爬起来接着跳。想起第一次上台,紧张得腿抖,还是跳完了。想起后来每次表演前,那些压力、那些焦虑、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
和那些比起来,丢个包算什么?
他反而觉得挺轻松的。
什么都没有了,反而什么都不用想了。不用想怎么联系国内,不用想怎么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想下一步去哪儿。反正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那就先待着呗。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上的云慢慢飘过去。
然后他又想起了陆晨。
想起有一次陆晨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着说“没事没事”。他蹲下来给他贴创可贴,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然后呲牙咧嘴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差点摔倒。
那时候他觉得他又傻又好笑。
现在想来,那种傻,挺可爱的。
他坐在罗马的阳光里,想着那个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想,如果陆晨在这儿,听到他被抢了,第一反应肯定是瞪大眼睛,然后问“你没事吧”,然后开始絮絮叨叨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要注意”“护照没了怎么办”。他会一边听一边想:这人怎么这么能唠叨。
可他现在,有点想听那些唠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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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大使馆办了临时证件。
第三天,林凡给他转了一笔钱。
第四天,他买了个新手机,补了卡。
走之前,他又去那家民宿坐了坐,跟老板娘道了谢。老板娘问他:“还继续走吗?”
他说:“走。”
老板娘笑了:“你这个人,心态挺好。要是我,早就哭着回家找妈了。”
他也笑了。
“出来走,总会遇到点事。”他说,“没受伤就行,其他的,都是故事。”
老板娘点点头:“那你多攒点故事。”
他说:“好。”
然后他背上新买的包,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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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五站,法国,巴黎。
他来这里,是因为林晚在这里上学。
他们约在塞纳河边的一家小咖啡馆见面。林晚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看着河边的游船发呆。
林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他转过头,看见她,笑了。
“刚到。”
林晚也笑了。
三年不见,她变了一点,头发剪短了,人也更瘦了,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
“林凡告诉我的。”他说,“他说你在这边上学,我想着既然来了,就见一面。”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晚开口:“你还好吗?”
他想了想,说:“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顿了顿,“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想了很多事。”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好奇。
“想清楚了?”
他摇摇头:“没完全想清楚。但比之前清楚一点了。”
林晚笑了:“那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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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聊了很久。
他讲那些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遇到的事。讲云南小镇的咖啡馆老板,讲吴哥窟的日出,讲湄公河的夜船,讲西班牙的街角钢琴,讲罗马被抢的糗事。
林晚听着,有时候笑,有时候点点头。
讲完了,林晚问:“那陆晨呢?”
他愣了一下。
“想他吗?”林晚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想。”他说,“每天都想。”
林晚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窗外的塞纳河,想了想,说:“回去。”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再走一段时间,然后就回去。”
林晚点点头。
“辛阳,”她说,“你知道吗,你变了一点。”
他看着她:“什么?”
“以前你总是绷着,什么都想得很清楚,什么都安排得很好。”林晚说,“现在你好像……松了一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能吧。”
林晚也笑了。
“挺好的。”她说,“人总要学会松一点,才能看清自己想要什么。”
他看着她,突然问:“你呢?你还好吗?”
林晚想了想,说:“挺好的。上学,交朋友,偶尔出去玩。这边的生活和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样,但也不错。”
她顿了顿,又说:“交了一个男朋友,法国人,不会说中文,我们靠英语交流,经常鸡同鸭讲,但挺好玩的。”
他笑了:“那挺好的。”
林晚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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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的时候,林晚送他到地铁站。
“辛阳,”她叫住他。
他回头。
“早点回去。”林晚说,“他等了你很久了。”
他看着她,点点头。
“我知道。”
林晚笑了,挥挥手。
“那我走了。下次再见。”
他也挥挥手。
“好。下次再见。”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地铁站。
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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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六站,美国南卡罗来纳州。
他来这里,是因为在网上看到一张照片——一座在山顶的教堂,据说被誉为“世界上最浪漫的教堂”。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也许是因为那个“浪漫”的字眼,也许只是想看看。
那天阳光很好,他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正在举行婚礼。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些盛装出席的宾客,看着穿着婚纱的新娘,看着西装革履的新郎。他们在神父面前宣誓,交换戒指,然后亲吻。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鼓掌,祝福,微笑。
苏辛阳也看着,看着那对新人脸上的幸福,心里很平静。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
他看见教堂的角落里,站着两个男孩子。
他们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人注意他们。他们也没有注意台上的新人,只是看着彼此。其中一个低着头,另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盒子。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在为新人的幸福欢呼的时候,那个男孩子打开了盒子,拿出了一枚戒指。
他拉起另一个人的手,把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没有宣誓,没有神父,没有宾客,没有任何仪式。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人群的喧嚣中,安静地看着彼此。
然后他们笑了。
那种笑,不是大声的、张扬的笑。是那种很小、很轻、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他们看着对方,眼睛亮亮的,像是看见了全世界。
苏辛阳站在教堂外面,隔着人群,看着那一幕。
他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了。
他想起了陆晨。
想起他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晚上,他对着镜子偷偷抹眼泪,狼狈极了。想起他教他跳舞,他学得很慢,但从来不放弃。想起他们在舞台上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配合,每一次并肩而立。想起他叫“哥”时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想起他发烧时抓着自己的手不放,想起他睡着的侧脸,想起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样子。
他想起林晚说的话:“你看他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样。”
他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害怕、逃避、不敢面对。
他想起那些走了很久的路,那些看了很久的风景,那些想了很久的人。
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因为累才离开,是因为怕。怕面对自己,怕面对他,怕那些他解释不清的感情。
可逃避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看了这么多风景,他还是忘不掉他。
那个在角落里悄悄交换戒指的瞬间,那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幸福,那个不需要任何人见证的承诺——
他也想要。
他想和陆晨在一起。
不是兄弟那种,不是搭档那种。是想和他一起看日出,一起坐夜船,一起弹钢琴,一起站在山顶上看世界。是想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里,悄悄给他戴上戒指。是想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慢慢变老。
他想了三年,终于敢承认了。
可除了承认,他还明白了另一件事——
他不需要找到“我是谁”。
因为无论他是谁,他都是他。
那个会害怕、会逃避、会懦弱的他。
那个喜欢跳舞、喜欢舞台、喜欢发光的他。
那个喜欢陆晨的他。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就是他。
他不需要找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他只需要接受——这就是我。
那个会害怕的我,那个会逃避的我,那个终于敢回去的我。
他站在教堂外面,看着那对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男孩子,轻轻说了一句:
“陆晨,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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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七站,瑞士,雪山。
他没有马上回去。
他又去了一个地方——瑞士。
他站在雪山顶上,脚下是白茫茫的世界,头顶是蓝得透明的天。他穿得厚厚的,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色。
这是他离开后的最后一站。
他故意把雪山放在最后。不是因为顺路,是因为他想在最安静、最干净的地方,做一个决定。
风声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峰,看着脚下的雪原,看着头顶的天。
他想起他爸说的话:“辛阳啊,这辈子,要对自己诚实。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别藏着掖着。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他想起林晚说的话:“别让他等太久。”
他想起陆晨。
想起他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想起他看着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叫“哥”时软软的声音,想起他笑起来时弯成两道月牙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离开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哪儿。
他不知道陆晨会不会等他。
可他突然想回去看看。
就算他不理我,就算他恨我,就算一切都晚了——至少我试过了。至少我不用一辈子后悔。
他站在雪山顶上,看着脚下的世界,轻轻说:
“陆晨,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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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他订了回国的机票。
临走前,他站在那个小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遇见的那些人,那些事。
云南小镇的咖啡馆老板,问他“不孤单吗”,让他第一次有时间去想自己是谁。
柬埔寨的日出,让他想起一起看电影的夜晚,也让他想起那些藏在心里的秘密。
湄南河的夜船,让他想起照顾他的那个夜晚,也让他想起自己是被需要的。
西班牙的街角钢琴,让他想起一起写歌的时光,也让他后悔没有早一点勇敢。
罗马的意外,让他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没受伤就行,其他的都是故事。
巴黎的见面,让他和林晚好好告了别,也让他更清楚自己该回去了。
教堂里的那一幕,让他终于敢承认自己的心,也让他明白——他不需要找到一个完美的答案,他只需要接受自己。
雪山上的风,让他做了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这一路,他不是在旅行。
他是在找自己。
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自己,也找到了答案。
答案就是——
他是苏辛阳。
那个会害怕、会逃避、会懦弱,但最终还是敢回去的苏辛阳。
那个喜欢跳舞、喜欢舞台、喜欢发光,但最喜欢的还是他的苏辛阳。
那个终于敢承认——“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的苏辛阳。
他上了飞机,看着窗外的云。
云层之上,是漫天星光。
他看着那些星星,想:星光这么亮,他能不能看见?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城市里,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等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