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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南下临安,沈府圈套 河间府的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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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府的城楼之上,夜风卷着沙土刮得人脸生疼,谢观手里攥着南北两线的加急文书,指节捏得发白。
边境的军报一封比一封急:赵麟的十万叛军借着伪谶蛊惑民心,三日连破两关,守关将领战死,叛军距京城已不足百里,朝堂震动,六部乱作一团,京营守军人心惶惶。
江南的消息更是字字泣血:连月暴雨不止,运河决堤,数十个州县被洪水淹没,瘟疫顺着水流蔓延,每日都有数百名百姓丧命;当地门阀借着天灾横征暴敛,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被层层克扣,灾民连一口稀粥都喝不上,持有第四块守谶残片的江南守谶人,已被门阀抓走多日,生死未卜。
谢观靠在冰冷的城垛上,陷入了极致的两难。
回京,能稳住京城防线,可江南的灾民等不起,被抓走的守谶人随时可能丧命,无数百姓会在洪水与瘟疫中丢了性命;南下,京城无险可守,一旦赵麟攻破京城,大永安天下大乱,南北分裂,最终受苦的还是全天下的百姓。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朝廷命官,不是什么护国忠臣,他只是天桥上一个摆地摊的相师。可他手里握着守谶符,肩上扛着的,是千千万万百姓的活路。
“先生,咱们得赶紧拿主意啊!”随行的后生急得满脸通红,“再晚一步,京城和江南,哪边都赶不上了!”
谢观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南北两个方向,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权谋兵法,只用了自己在天桥带了半辈子流民的经验,定下了分路而行的计策:“张统领,你带禁军主力,星夜兼程回京,把梁坤的供词、与赵麟勾结的谋逆铁证,全部呈给陛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回京之后,立刻在京城、京郊、叛军沿途散布一句话——赵麟起兵祸国,才是引发南北灾祸的灾星。他要的是龙椅,不是百姓的活路。”
这是他最擅长的攻心术,伪谶能蛊惑人心,就能用真话戳破谎言。叛军大多是被裹挟的百姓,只要让他们看清赵麟的真面目,军心自乱,比十万大军都管用。
“那先生您呢?”张统领连忙问。
“我带几个精干的后生,轻装简从,走水路南下。”谢观语气坚定,“先救江南的灾民,营救守谶人,拿回第四块残片,戳破沈家的阴谋。南北勾结,只要断了江南这条后路,赵麟的叛军就是无根之木,撑不了多久。”
“观儿,阿婆跟你一起去。”王阿婆提着收拾好的包袱走过来,放在桌上,依旧是那句温柔却无比坚定的话,“你去哪,阿婆就去哪。你要护着天下百姓,阿婆就护着你。”
谢观看着阿婆,心里的暖意压过了前路的寒意,最终点了点头。
定计的同时,他集中精神,触发了【真谶看破】功能。抬眼望向南北两个方向,边境与江南的上空,都缠绕着同源的浓黑伪谶纹,像两条毒蛇,死死缠在大永安的江山之上。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只有最客观的事实呈现,没有任何破局的金手指:【兵祸与天灾,根源皆在失民心。安一方民心,固一方龙脉。】
第二日天不亮,两队人马便分头出发。张统领带着禁军主力,快马加鞭往京城赶;谢观则带着王阿婆和五名精干后生,换上了普通百姓的布衣,避开叛军的眼线,悄悄登上了南下的漕船,沿京杭大运河往江南临安府而去。
船行一路,所见的惨状,比文书上写的还要触目惊心。
运河两岸的村落,尽数被浑浊的洪水淹没,只露出半截屋顶和树梢,饿殍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漂动。幸存的流民挤在高高的河堤上,一个个面黄肌瘦,啃着树皮、挖着观音土,老人和孩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可沿途的州府县衙,不仅不开仓赈灾,反而联合本地士绅,借着“防疫”“治河”的名头,挨家挨户强征赋税,百姓拿不出钱粮,就被抓走充壮丁,家里的房子被拆了填堤坝,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尽数进了贪官污吏和门阀的腰包。
更让谢观心惊的是,沿途南北两岸的村镇里,都在同步散布着两句伪谶。一句是“真龙降世,赵麟当立”,一句是“灾星谢观,祸乱南北”。他触发【真谶看破】功能,清晰地看到两句伪谶上的黑纹完全同源,和梁坤当年伪造的“灾星”伪谶,出自同一套篡改逻辑,连戾气都分毫不差。
从沿途的流民口中,谢观终于摸清了背后的主使——江南最大的门阀沈家。沈家是百年望族,把持着江南的盐运、漕运,富可敌国,而现任家主的妹妹,正是边境藩王赵麟的正妃,两家是实打实的姻亲。南北勾结,里应外合,借着天灾人祸散布伪谶,就是要谋朝篡位,瓜分这大永安的江山。
谢观没有急于赶路,每到一处流民聚集的河堤,就会停下船。他没有摆安民使的架子,只是像在天桥时一样,给流民测字、说几句实在话,把随身带的干粮、草药全部分给百姓,用最直白的大白话,戳破伪谶的谎言:“各位乡亲,灾祸不是天定的,不是我谢观带来的,是贪官污吏贪了你们的赈灾粮,是赵麟起兵害了你们的亲人!他们才是真正的灾星!”
他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百姓心里。沿途越来越多的百姓醒悟过来,不再信那些伪谶,甚至自发地帮谢观传递消息,戳破谎言。谢观知道,这就是民心的力量,是先帝金谶录里写的,真正的江山龙脉。
十日后,漕船抵达了江南首府临安府。
刚靠近码头,谢观就看清了临安府的绝境:高大的城门紧闭,城墙上贴着明黄的悬赏告示,把谢观定为“朝廷通缉的灾星逆贼”,悬赏万两白银捉拿。城门处的兵丁严查每一个入城的人,但凡面生的流民,一律不许进城,甚至直接乱棍打走。
而城门之外的空地上,挤满了从受灾州县逃来的流民,窝棚连成片,瘟疫在窝棚里疯狂蔓延,呻吟声、哭喊声不绝于耳。可临安府的官府不仅不派郎中救治、不施粥赈灾,反而在谢观抵达的前一夜,派兵放火烧了一片流民窝棚,谎称“焚烧疫源”,活活烧死了数百名奄奄一息的百姓。
谢观站在漕船上,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窝棚废墟,拳头攥得死紧,终于看清了江南门阀视人命如草芥的恶毒。
当天夜里,谢观与提前送消息的江南义士接上了头,拿到了沈家的核心情报。
被抓走的江南守谶人林先生,是开国先帝钦定的南方守谶人后裔,持有第四块守谶残片,如今被关在沈家后院的私牢里,被打得遍体鳞伤,却始终不肯交出残片的下落。
而江南沈家,正是这次散布伪谶、勾结赵麟的主谋。他们抓林先生、抢残片,就是为了集齐四块守谶符,给赵麟的篡位正名,让他能“顺天应人”登基称帝。他们早已定下计策,等赵麟攻破京城,就在江南拥立赵麟登基,划江而治,平分天下。义士还冒死拿到了沈家与赵麟往来密信的副本,桩桩件件,都是谋逆的铁证。
谢观集中精神,触发了【真谶看破】功能。抬眼望向临安府城内,沈家大宅的方向,有清晰的淡金真谶纹波动,和他手里的守谶符气息同源,确认第四块残片就在沈家。
与此同时,系统的红线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守谶符与守谶人气息相连,守谶人若亡,残片真义尽失,四符合一永无可能。】
一句话点破了破局的核心:必须先救林先生,再拿残片。
摸清了沈府的守卫布局与换班时间,谢观定下了当夜潜入的计划。他带着两名身手利落的后生,乔装成沈家采买的杂役,借着给府内送夜食的由头,混入了沈府。
沈府大得像一座小城,亭台楼阁连绵不绝,与城外流民的人间炼狱,只隔了一道城墙。三人借着夜色,避开了数波巡逻的私兵,有惊无险地摸到了后院最偏僻的私牢。
私牢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最里面的牢房里,锁着一个须发皆白、遍体鳞伤的老人,正是林先生。
谢观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开牢门的铁锁。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锁孔的瞬间,脚下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机关被触发了!
数道精铁栅栏瞬间从头顶落下,哐当几声巨响,将整个私牢入口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周围的火把瞬间全部亮起,刺眼的火光填满了整个私牢,沈家的精锐私兵手持弓弩,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牢里的谢观三人,连一丝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谢先生,别来无恙啊。”
人群分开,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手里把玩着半块青铜残片,正是沈家大公子沈砚。他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阴笑,看着被困在牢里的谢观,嗤笑一声:“从你踏入江南地界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我沈家布好的圈套里。你真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破了我沈家的局?”
他晃了晃手里的残片,继续道:“忘了告诉你,我早已给赵王爷送去了密信,京城不出三日,便会被攻破。还有,天亮之后,我就会下令,放火烧光城外所有的流民窝棚,把这几百条人命,还有瘟疫、洪水的账,全算在你这个‘灾星’头上。”
谢观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看着眼前的死局,心里清楚,沈砚根本没给他留半分后路。
城外的百姓即将遭遇灭顶之灾,京城危在旦夕,他被困在私牢里,进退无路,彻彻底底的生死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