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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泉州潮起,海符杀机 昆仑墟定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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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定脉的风波过去,已是一年有余。
京城天桥的街角,小小的茶摊依旧支在老地方,褪色的「解卦测字」木牌擦得干干净净,摆在摊前最显眼的位置。谢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正给一个赶路的流民递上一碗热粗茶,笑着听他说着家乡的琐事,和一年前、十年前那个在天桥上讨生活的相师,没有半分分别。
这一年里,永安帝三次派内侍送来圣旨,先是要封他为护国公,食邑五万户,后又请他入朝为相,主持天下政务,最后一次,甚至派来了太子太傅,带着太子的拜师帖,想请他做太子的授业恩师。
可谢观全都婉言谢绝了。
他依旧守着这个小小的茶摊,测字两个铜板,热茶免费送,每日帮往来的流民、百姓排忧解难,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却也踏实温暖。王阿婆依旧守在他身边,每日熬粥煮茶,打理茶摊,眉眼间都是安稳的笑意。
这日午后,秋老虎正烈,天桥上没什么行人,谢观正帮一个卖菜的老汉写状纸,茶摊外突然冲进来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的粗布衣服被划得稀烂,满是血污,腿上还插着一支箭,刚冲进茶摊就踉跄着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一封沾血的信,双手举到谢观面前,声音嘶哑地喊:“谢先生!求您救救泉州的百姓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谢观连忙扶起少年,接过那封血信,拆开来看,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信是东南守谶人后裔林文远所写,里面字字泣血,写尽了东南沿海的灭顶危机:福建泉州一带,倭寇连年作乱,与泉州最大的海商门阀郑家勾结,借着「海龙王降世,中原气尽」的伪谶,煽动沿海渔民、劫掠州县。朝廷严行海禁,郑家却借着海禁垄断海上贸易,与倭寇里应外合,收缴渔民渔船,横征暴敛,但凡有反抗的村落,尽数被倭寇血洗。
绵延千里的海岸线,早已成了人间炼狱,海上丝路彻底断绝,沿海百姓深陷水火。而初代守谶人留下的海上守谶符,也已落入贼人手中。
谢观放下血信,看着窗外的京城秋景,陷入了两难。
他早已厌倦了刀光剑影、生死搏杀,只想陪着阿婆,守着这个小小的茶摊,过几天安稳日子。可信里写的百姓苦难,伪谶之乱的蔓延,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太清楚伪谶的危害了,一旦让这股乱势从沿海蔓延开来,无数百姓又要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他是守谶人,护不住百姓,就算守着这一方小小的茶摊,也对不起守谶人的身份。
“观儿,收拾东西吧。”王阿婆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递给受伤的少年,回头看向谢观,依旧是那句温柔却无比坚定的话,“你要去泉州护百姓,阿婆就陪着你。天桥的茶摊可以托给邻居看着,去哪都一样,阿婆跟着你。”
谢观看着阿婆的眼睛,心里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第二日天不亮,他便带着王阿婆、送信的少年,还有三名当年跟着他走过西域、去过昆仑墟的后生,换上了普通商队的布衣,轻装简从,一路南下,奔赴福建泉州。
越往南走,眼前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东南沿海的村落,十室九空,房屋被倭寇焚毁,只剩下断壁残垣,海边的渔船尽数被收缴、焚毁,渔民们无法出海谋生,流离失所,挤在海边的破庙里,啃着树皮、挖着海草度日,老人和孩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泉州周边的关隘、驿站,到处都贴着猩红的伪谶标语,还有谢观的通缉画像,把他定为「断了海龙王龙脉、引来海祸的中原灾星」,悬赏黄金万两。沿海的百姓被伪谶彻底蒙蔽,见了中原来的商队,要么闭门不纳,要么扔石头、吐口水,骂他们是灾星的走狗。
谢观集中精神,触发了【真谶看破】功能,默念那句「海龙王降世,中原气尽」的伪谶,浓黑的伪谶纹瞬间浮现在眼前,与中原梁嵩、西域曹延恭的伪谶,纹路完全同源,出自同一套篡改逻辑,分毫不差。
从沿海的流民口中,他终于摸清了幕后黑手的底细:倭寇的真正首领汪直,是当年曹延恭的心腹副将,曹延恭兵败敦煌后,他带着残部逃到了海外,盘踞在倭寇群岛之中,与泉州海商门阀郑家世代勾结,借着伪谶之乱割据东南沿海。他们还与南洋藩国定下密约,约定攻破泉州府后,划海而治,瓜分东南的海上贸易与土地。
谢观没有急于赶往泉州城,每到一处流民聚集的海岸,就会停下脚步。
他没有摆安抚使的架子,依旧像在天桥时一样,给流民测字、说几句实在的宽心话,把随身带的干粮、治伤的草药全部分给百姓,用最直白的大白话,戳破伪谶的谎言:“各位乡亲,海祸从来都不是天定的,不是我谢观带来的,是倭寇抢了你们的渔船,是郑家贪了你们的活命钱!他们借着海龙王的名头,害你们的性命,抢你们的活路,他们才是真正的灾星!”
他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沿海百姓的心里。越来越多的百姓醒悟过来,不再信那些伪谶,甚至自发帮谢观传递消息、指引路线,避开郑家与倭寇的巡逻关卡。谢观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次懂了那句贯穿了他整段守谶之路的话——民心即龙脉。无论中原还是西域,陆地还是海上,百姓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安稳活下去的日子。
十日后,谢观一行乔装成往来南洋的丝绸商队,终于抵达了东南重镇泉州府。
高大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郑家的私兵与卫所官兵,手里拿着弓弩,对着城下虎视眈眈。入城的盘查严到了极致,凡是面生的商队、沿海来的渔民,一律不许入城,稍有异动,就会被当场拿下问斩。城内到处都是巡逻的私兵,街巷里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
泉州城内,更是各方势力盘踞,暗流涌动。郑家的私兵主力、卫所官兵、南洋藩国的使者、残存的守谶人后裔、逃难的沿海百姓,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谢观借着商队的身份混入城中后,很快就与送信的东南守谶人后裔林文远、泉州本地的义士接上了头,拿到了郑家与汪直的核心情报。
被锁在泉州湾外宋代沉船秘窟里的,是东南守谶人的最后传人陈老丈,手里握着真正的海上守谶符;而郑家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一块仿造的假符,当成「海龙王天命」的幌子,蛊惑百姓。郑家与汪直散布伪谶、抓守谶人、抢海符,就是为了集齐「陆海七符」,给自己的谋反正名,宣称自己是海陆共主,借着海禁之乱割据东南。义士们还冒死拿到了郑家与汪直、南洋藩国往来密信的副本,桩桩件件,都是谋逆祸民的铁证。
谢观集中精神,触发了【真谶看破】功能,抬眼望向泉州湾外的海面,清晰的淡金真谶纹波动从沉船方向传来,确认真正的海上守谶符就在秘窟之中。
系统的终极红线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没有任何破局的捷径,只有最根本的准则:【海上守谶符与守谶人气息相连,守谶人若亡,海符真义尽失,海上龙脉永无宁日。】
可就在他收起玉符,准备定下营救计划的瞬间,接头的义士突然脸色大变,匆匆跑进来报信:“谢先生,不好了!郑家的私兵正在往这边围过来,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谢观心里一沉,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果然看到街巷的两头,已经出现了手持长刀的私兵,正在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从他踏入泉州城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郑家早已布好的圈套。
谢观没有慌乱,反而索性将计就计,定下了当夜的行动计划:让义士们在城内各处制造混乱,点燃郑家囤积私货的仓库,吸引城内的主力守军注意力;他自己则带着两名身手利落的后生,乔装成出海的渔民,借着夜色与潮汐,潜入泉州湾外的沉船秘窟,优先营救被困的陈老丈,取回真正的海上守谶符。
当夜三更,泉州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郑家的守军果然被吸引走了大半。谢观三人借着夜色,划着小渔船,顺利潜入了泉州湾外的沉船残骸。这艘宋代沉船早已在海底沉寂了数百年,只有退潮时才会露出半截船身,里面布满了郑家与倭寇的巡逻兵。
三人避开了数波巡逻的私兵,顺着守谶人后裔画的地图,有惊无险地找到了藏着海符的秘窟——沉船最深处的底舱。
底舱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盏防水的油灯亮着,最里面的铁柱上,锁着一个须发皆白、遍体鳞伤的老人,正是东南守谶人陈老丈。
谢观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就要解开老丈身上的锁链。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锁链的瞬间,脚下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机关触发的脆响!
沉重的铁闸瞬间从船头船尾落下,哐当几声巨响,将整个底舱的入口、出口全部封死,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冰冷的海水顺着船底的缝隙,疯狂涌入舱内,不过片刻,就没过了众人的脚踝。周围的船壁上,瞬间露出了无数个弓弩口,淬了毒的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舱内的谢观三人与陈老丈,连一丝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谢观啊谢观,你果然还是来了。”
沉船外传来了郑家大公子郑怀安阴恻恻的笑声,他带着数百名精锐私兵与倭寇,早已在沉船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乘坐着数十艘战船,将沉船团团围住。
“从你踏入泉州地界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以为你那点声东击西的计策,能瞒得过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疯狂的得意:“忘了告诉你,当年曹将军在西域的布局,我爹也有一份!中原的三年之乱,本就有我们郑家的手笔!天亮之后,我就会引倭寇血洗泉州沿海的所有村落,把劫掠、杀人的账,全算在你这个中原灾星头上!”
“还有!”郑怀安的声音里满是恶毒,“南洋藩国的数十艘战舰,已经逼近泉州湾,不出三日,泉州城就是我们的天下!这东南沿海,再也不是大永安的地界了!”
冰冷的海水还在疯狂涌入底舱,已经没过了众人的膝盖,还在飞速上涨。
谢观靠在冰冷的船壁上,看着眼前的死局,心里清楚,郑怀安根本没给他留半分后路。
封闭的沉船底舱里,海水不断上涨,弓弩蓄势待发,外面是数百名精锐私兵与倭寇,天亮之后,就是沿海百姓的灭顶之灾,东南大乱一触即发。
他的海上守谶之路,刚走到泉州湾,就陷入了进退无路的生死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