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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天牢最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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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最深处的死囚牢房,阴冷潮湿,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墙壁上豆大的油灯,跳跃着昏黄幽暗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气和绝望的气息。
“赵无名”被单独关押在这里。沉重的镣铐锁着手脚,固定在冰冷的石壁上。他身上有明显的用刑痕迹,鞭伤交错,有些地方皮开肉绽,但那张木讷的脸,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萧佑在狱卒的引领下,走进牢房。他挥手示意狱卒退下,独自站在“赵无名”面前,沉默地打量着他。
“我查过你的底细。”萧佑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有些低沉,“御前侍卫的档案是伪造的,那位老郡王的名帖是失窃的。你混入的时机,恰好是我回京路过御林军大营的时候。这一切,未免太巧了。”
“赵无名”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在麟德殿出手,救了圣驾。以你的身手,若真想对陛下不利,当时是极好的机会。但你选择了救人。”萧佑继续道,目光锐利如刀,“你不是去行刺的。你混入御前侍卫,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保护?还是……监视?”
“赵无名”依旧沉默。
“慈宁宫的小公子,昨夜被人下毒,险些丧命。”萧佑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意,“此事,与你有关吗?”
听到“慈宁宫小公子”、“下毒”几个字,“赵无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但这变化太快,快得让萧佑几乎以为是错觉。
“你不说,我也能查。”萧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南进贡的金华火腿,御膳房的肉糜粥,还有你……看似毫无关联,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江南。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江南的什么人?与当年的宫闱旧案,与贤贵妃余党,有没有关系?!”
“赵无名”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对上了萧佑的视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死寂的模样。
“冥顽不灵。”萧佑心中怒意翻涌,但更多的是疑窦。此人的态度,不像是死士的顽抗,倒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与无奈。他究竟在隐瞒什么?保护什么?
“大将军!”一名亲卫匆匆走入,附耳低语了几句。
萧佑脸色微变,深深看了“赵无名”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天牢。
就在萧佑离开天牢不到一个时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那个在麟德殿失手打翻汤碗的小太监,在移交刑部大牢的途中,被一辆受惊的马车当街撞死!肇事马车逃逸无踪,现场一片混乱。
几乎是同时,那个被牵连喊冤的陈御史,在家中书房“悬梁自尽”,留下了一封语焉不详、满是悔恨的“遗书”,暗示自己因“酒后失态,冲撞御前”,畏罪自尽。
两条关键的线索,就这么断了!而且死得如此“干净利落”,显然是有人要灭口!
萧佑闻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在告诉他,在京城,对方拥有着不逊于、甚至超过他的能量和手段!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当夜,靖国公府。
夜色已深,府中大部分人都已歇下,只有巡逻的亲卫,在府中各处无声地走动。书房内,萧佑依旧在灯下研究卷宗,试图从那堆纷乱的线索中,找出蛛丝马迹。
长宁在隔壁卧房陪着安儿。小家伙白天精神好了些,能喝下些米汤,但夜里依旧睡得不安稳,时常惊醒。长宁便一直守着他,轻轻拍抚。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瓦片摩擦声,自屋顶传来!
守在外间的阿茂瞬间警醒,手已按在刀柄上,对另一名亲卫使了个眼色。那名亲卫会意,悄然潜出,准备上房查看。
然而,未等那亲卫上房,异变已生!
“嗖嗖嗖——!”
数道乌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自不同方向的屋顶、树梢、假山后,暴射而出!目标,并非书房,也并非卧房,而是——府中各处悬挂的灯笼、以及院中堆放的几处柴垛、杂物!
“敌袭!灭火!”阿茂厉声大喝,同时一脚踹开卧房门,护在长宁与安儿身前。
“笃笃笃——!”
火箭钉入木质灯笼、柴垛,瞬间引燃!火油的气味弥漫开来,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迅速蔓延!不过几个呼吸间,靖国公府前院、中院数处,已是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惊呼声、哭喊声、泼水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府中仆役乱成一团,纷纷提桶端盆救火。然而,那火箭似是特制,燃点极低,且附着性强,寻常的水泼上去,火势竟不见小,反而随着夜风,有愈演愈烈之势!
“保护夫人和小公子!撤往后院水井边!”阿茂临危不乱,指挥亲卫,护着长宁和安儿,快速向后院转移。同时,他点燃了一支特制的、带着红色焰火的响箭,射向空中——这是向萧佑和其他暗卫示警、求援的信号!
书房那边,萧佑在听到第一声异响时,已抓起佩刀冲了出来。见到府中多处火起,他眼中寒光爆射,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不是为了刺杀,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制造恐慌,甚至……想趁乱行凶,或是劫走什么人!
“李莽!带人救火,控制前院中院,不许任何人趁乱出入!阿茂,护好夫人和安儿!”萧佑厉声下令,自己则提刀,纵身跃上最近的一处房顶,鹰隼般的目光,迅速扫过火光映照下的府邸各处。
他看到数道黑影,在火光与浓烟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在房顶、墙头快速移动,目标似乎正是后院方向!而且,这些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绝非寻常蟊贼,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拦住他们!”萧佑长刀一指,早已埋伏在暗处的、萧佑从西陲带回的部分亲卫,以及陛下赐予的那队暗卫,同时从各处阴影中杀出,迎上了那些黑影!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瞬间在靖国公府的各个角落响起,与冲天的火光、哭喊的救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血腥而混乱的夜战图。
萧佑没有加入混战,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后院方向。对方的目标,是长宁和安儿!他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向后院扑去!
后院水井边,阿茂带着七八名亲卫,将长宁和安儿护在中间。周围已有数名黑衣蒙面的刺客扑了上来,与亲卫们战作一团。这些刺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都是高手。
长宁紧紧抱着安儿,缩在井台后面。安儿被外面的喊杀声和火光吓得哇哇大哭。长宁强迫自己冷静,一只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已悄悄摸向了袖中那几枚淬了麻药的毒针。
一名刺客突破了亲卫的防线,狞笑着扑向长宁!阿茂被另一人缠住,救援不及!
“夫人小心!”
就在那刺客的刀尖即将触及长宁的瞬间——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响起!不是箭矢,而是一枚细小的、泛着乌光的铁蒺藜,自侧方黑暗处电射而至,精准地打在了那刺客持刀的手腕上!
“啊!”刺客吃痛,刀势一偏,擦着长宁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片衣襟。
与此同时,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墙角阴影中窜出,手中一根不起眼的短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那刺客肋下!刺客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被赶上的亲卫一刀结果。
灰影并未停留,身形晃动,已拦在了长宁身前,背对着她,手中短棍横在胸前,挡住了另一名刺客刺来的长剑!棍剑相交,发出“锵”的一声脆响,那刺客竟被震得后退两步!
直到此时,长宁才看清这突然出现、救了她一命的灰影——竟是一个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看起来像个普通老仆的老者!但他那双在火光映照下、精光四射的眼睛,和他方才那鬼魅般的身手,绝非寻常老仆!
“你是……”长宁心中惊疑。
老者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夫人莫怕,老奴奉主上之命,暗中保护夫人与小公子。此处危险,请随老奴来!”
主上?长宁心中急转。是陛下?还是太后?抑或是……萧佑另有安排?
未及细想,又有两名刺客突破了亲卫,联手攻向老者。老者手中短棍舞动,招式古朴简洁,却威力奇大,竟以一敌二,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就在这时,萧佑终于赶到!
“长宁!安儿!”他看到妻儿无恙,心中大石落地,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灰衣老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此刻无暇多问。他挥刀加入战团,刀光如雪,瞬间将围攻老者的两名刺客逼退。
有了萧佑和这神秘老者的加入,后院的战局瞬间逆转。来袭的刺客虽然凶悍,但也架不住萧佑的悍勇和老者的诡异武功,很快便死伤殆尽,剩余的见势不妙,唿哨一声,纷纷向府外逃窜。
“追!尽量留活口!”萧佑下令,立刻有亲卫和暗卫追了出去。
他回身,看向那灰衣老者,抱拳道:“多谢前辈援手之恩。不知前辈……”
老者收起短棍,对萧佑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国公爷不必多礼,老奴职责所在。”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繁复云纹的令牌,递给萧佑,“主上吩咐,此物交予国公爷。今夜之事,主上已知晓,让国公爷放手去查,不必顾忌。”
萧佑接过令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他瞳孔微缩——这是……直属于皇帝的、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玄衣卫”的统领令牌!据说玄衣卫直接听命于皇帝一人,负责监察百官、刺探隐秘、执行特殊任务,其成员身份成谜,能量巨大。这老者,竟是玄衣卫的人!而且看其身手,地位恐怕不低。
陛下将玄衣卫统领令牌给他,并派了如此高手暗中保护长宁,这既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也说明了陛下对此次连环事件的重视,以及……对幕后黑手的忌惮。
“请前辈转告陛下,臣,定不负圣望!”萧佑郑重道。
老者点点头,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时,府中的火势,在李莽等人的奋力扑救下,也渐渐被控制住。只是前院、中院数处房屋被烧毁,一片狼藉。仆役、亲卫也有不少受伤,所幸无人死亡。
长宁抱着终于哭累睡去的安儿,走到萧佑身边,看着他手中的令牌,低声道:“是陛下的人?”
“嗯。”萧佑将令牌收起,揽住她的肩,看着眼前焦黑的废墟和忙碌救火的人群,眼中是冰冷的杀意与决断,“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今夜敢火烧国公府,明日就敢冲击皇宫。不能再等了。”
“将军打算如何?”
“引蛇出洞。”萧佑缓缓道,声音在夜风中带着铁血的味道,“他们不是想制造混乱,想对付我们吗?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他们认为‘千载难逢’的、可以一举除掉我们的机会。”
他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安儿,和长宁苍白却坚定的脸,一字一句道:
“这一次,我要将藏在暗处的毒蛇,连根拔起,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