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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玄衣卫的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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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卫的密报,在天亮前,送到了靖国公府萧佑的书案上。
青衫人,主上,江南,前朝,天下,物归原主。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敲在萧佑与长宁的心上。尤其是“赵无名”那句“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区区一个靖国公,或是那个女医。我们要的,是这整个天下,物归原主!”,更是石破天惊!
这已非寻常的政敌倾轧,或是后宫余孽报复,而是一场蓄谋多年、直指皇位、意图颠覆江山的谋逆大案!那个与靖帝有几分相似的青衫“主上”,其身份昭然若揭——必定是前朝皇室遗孤,或是与皇室有极深血缘关系之人!
“前朝……竟还有遗脉在暗中活动,且已渗透到如此地步!”萧佑捏着密报,指节发白,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杀机。他身为武将,保家卫国、忠于君上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此等谋逆,触及了他的底线。
“江南,沿海,海外贸易,毒药,蛇形印记……”长宁亦是心头发寒,串联起所有线索,“他们利用江南富庶、交通便利,暗中积聚财力,勾结海外,炼制毒药,发展势力。蛇形印记是他们的联络暗号。‘疤脸杨’很可能就是他们在西陲布下的一枚棋子,目的便是扰乱边防,制造动荡,配合他们在京中的行动。而那个青衫人,才是真正的核心。”
“不错。”萧佑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江南的位置,“他们选择在此时发难,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回京。或许……是他们在江南的准备已接近完成,急需在京中制造混乱,甚至……行刺陛下,然后趁乱起事,或是扶持那个‘主上’登基!”
“那‘赵无名’……”长宁想起天牢中那个沉默木讷、却身怀绝技的侍卫,“他为何会为他们效力?又为何在麟德殿出手救驾?他口中的‘主上’,似乎对他并不完全信任。”
“此人是个关键,也是个谜。”萧佑沉吟,“他武功极高,却甘愿听命于那个青衫人。麟德殿救驾,或许是他个人意志,也或许是那青衫人的命令,意在取得信任,或是制造更大的混乱。但无论如何,他如今已是我们的瓮中之鳖。玄衣卫已将那处民居严密监视,只等收网。”
“将军打算何时动手?”
“不急。”萧佑摇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老巢,和那个‘主上’的存在,我们便掌握了主动。现在动手,只能抓住‘赵无名’和几个小喽啰,那个青衫人狡猾,未必会在那里久留。我们要等,等他们下一步动作,等他们与江南的‘货’接上头,等他们……自以为时机成熟,图穷匕见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看向长宁,语气转为柔和却坚定:“只是如此一来,你和安儿,需更加小心。他们既然敢火烧国公府,难保不会再有更疯狂之举。从今日起,你和安儿,没有我的陪同,绝不可踏出这小院半步。我会再加派一倍人手。另外,”他取出那枚玄衣卫令牌,“我会让两名玄衣卫中的女高手,扮作你的贴身侍女,日夜守护。”
“我明白。”长宁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力量与决心,“将军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安儿。你放手去做,不必为我们分心。只是,你自己更要千万小心,对方穷凶极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嗯。”萧佑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等此事了结,肃清朝堂,除掉这些毒瘤,我们便向陛下请旨,回北境去,或是去江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几日安生日子。”
“好。”长宁轻轻应道,心中却知,前路凶险,安生日子,谈何容易。
接下来的数日,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玄衣卫对那处民居的监视,未有丝毫松懈。那青衫人果然谨慎,自那夜后,再未露面。只有“赵无名”和几个仆役模样的人出入。但玄衣卫发现,每隔两三日,便会有不同的、看似普通的商贩或行人,将一些物品送入那院落,又空手离开。那些物品被严密包裹,看不出是什么。
同时,对江南的调查也有了进展。玄衣卫飞鸽传书,江南几大沿海州府,近些年的确有几家背景神秘、生意做得极大的商行,尤其以海外贸易和药材矿产为主。其中一家名为“海通记”的商行,与京城“济世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海通记”的幕后东家,据说是一位常年深居简出、极少露面的神秘人物,人称“海先生”。
“海先生”……青衫“主上”……萧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同一个人!他以江南为基地,以海外贸易为掩护,暗中积聚力量,炼制毒药,收罗亡命,其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就在萧佑与玄衣卫紧锣密鼓地布网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这日,宫中传来太后懿旨,宣靖国夫人甄氏,携子萧安,翌日入宫,赴慈宁宫“赏菊宴”。说是太后近日得了几盆名品菊花,心情甚好,特邀几位亲近的皇室女眷、命妇,带着孩子一同赏玩,共享天伦。
慈宁宫赏菊宴?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萧佑与长宁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安儿中毒之事刚过不久,太后怎会突然有此雅兴?而且,特意点名要长宁带着安儿前去?
是太后真的想念孙儿,还是……有人借太后的名义,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不能去。”萧佑断然道,“我立刻进宫,向太后陈情,就说安儿病体未愈,不宜入宫。”
“将军,不可。”长宁摇头,沉吟道,“若是太后真心相邀,我们推拒,是为不孝。况且,若真是有人设局,我们避而不去,对方必会另生他计,反而被动。不如……”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将计就计。我带着安儿去,将军在宫外布置。若真是陷阱,我们便在里面,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若有危险,凭我的医术和准备,再加上将军在外接应,未必不能应对。”
“太危险了!”萧佑反对,“宫中不比府里,慈宁宫虽固若金汤,但若对方在饮食、熏香、甚至赏玩之物中做手脚,防不胜防!”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长宁握住他的手,目光清亮而坚定,“对方处心积虑,我们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世。只有深入虎穴,才能看清虎貌,找到破绽。而且,有太后在,对方再猖狂,也不敢在慈宁宫明目张胆地行凶。这或许,正是我们了解对方在宫中渗透程度的一个机会。”
萧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他了解她的性子,看似柔和,实则内里坚韧无比,一旦决定,便很难更改。他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好,你去。但必须答应我,让那两名玄衣卫侍女寸步不离。我会让阿茂带一队最精锐的亲卫,以护送为名,在宫门外等候。我会亲自去求见陛下,陈明利害,请陛下暗中加强慈宁宫防卫,并让可靠的太医在侧殿候命。另外,”他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玉雕成的哨子,递给长宁,“这是玄衣卫特制的‘传音哨’,吹响无声,但可传递特殊频率,方圆三里内,佩戴特殊耳器的玄衣卫都能收到。若有万一,立刻吹响它!”
“嗯,我记住了。”长宁接过玉哨,贴身藏好。
翌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长宁盛装打扮,抱着精神已好了许多的安儿,在两名“侍女”(实为玄衣卫女高手)和数名嬷嬷、太监的簇拥下,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阿茂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骑马护在车旁。
马车驶入皇城,在慈宁宫外停下。早有太监宫女迎候。长宁抱着安儿下车,阿茂等人被拦在宫门外,这是规矩。
“夫人,请随奴婢来。”一位面生的掌事宫女笑着引路。
长宁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颔首跟上。那两名玄衣卫侍女,一左一右,紧紧跟在她身后,目光低垂,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切。
慈宁宫花园内,果然摆着数十盆品相极佳的菊花,争奇斗艳,幽香袭人。太后坐在暖阁前的廊下,几位太妃、公主、以及数位一品诰命夫人已先到了,正陪着太后说话。孩子们则在花园空地上,由乳母嬷嬷带着玩耍。
见到长宁抱着安儿进来,太后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招手道:“长宁来了,快过来,让哀家看看安儿,可大好了?”
长宁上前行礼,将安儿送到太后怀中。太后抱着安儿,细细端详,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点头道:“嗯,气色好多了。前些日子可把哀家吓坏了。今日天气好,正好带他出来晒晒太阳,去去病气。”
“谢娘娘挂心,安儿已无大碍了。”长宁微笑应道,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众人。大多是熟面孔,但也有两位夫人,她似乎只在年节宫宴上见过,并不熟悉。
“来,都坐下说话。”太后让宫人搬来绣墩。长宁在那两名“侍女”的服侍下,在太后下首坐了。安儿被乳母抱到一旁,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宗室孩子一起玩。
赏花,品茶,闲谈。气氛看似融洽祥和。太后问了长宁一些西陲见闻,又问了女医馆筹办的进展,言语间满是支持。几位夫人也附和着,说些恭维的话。
然而,长宁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绷着。她看似在听太后说话,眼角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四周,尤其是那两位面生的夫人,以及往来伺候的宫人。那两名玄衣卫侍女,更是如同两尊石像,静静立在她身后,气息收敛,却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太后似有些乏了,对众人道:“哀家有些倦了,你们自去园中赏玩吧。午膳就在园中水榭用。”
众人起身告退。长宁也起身,想去寻安儿。就在这时,一位面生的夫人,忽然笑着走上前,对长宁道:“靖国夫人,早就听闻您医术高明,妾身近日总觉得心口闷痛,夜间难眠,不知可否请夫人为妾身略看一看?”
长宁看着她,约莫三十许年纪,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但眼神深处,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夫人客气,略通皮毛而已。”长宁不动声色,“若夫人不弃,可到那边亭中,容长宁为夫人诊脉。”
“那便有劳夫人了。”那夫人欣喜道。
两人来到不远处一座临水的小亭。亭中石桌石凳,倒也清静。那夫人坐下,伸出手腕。长宁正要上前,她身后的一名玄衣卫侍女,却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看似要为长宁挪动绣墩,实则恰好挡在了长宁与那夫人之间,隔开了距离。
长宁会意,就隔着那侍女,为那夫人诊脉。指尖搭上腕脉,长宁心中便是一凛——脉象平稳有力,哪有什么心口闷痛、夜间难眠之象?此人在说谎!
她面上不显,只道:“夫人脉象尚可,只是略有肝气郁结,想来是思虑稍重。并无大碍,稍作调养即可。”她说着,目光却似无意般,扫过那夫人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镯子内侧,似乎……刻着极细微的纹路。
蛇形纹路?!
长宁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收回手:“夫人若需要,长宁可开个简单的方子。”
“不用了,不用了,劳烦夫人了。”那夫人笑着收回手,用袖子掩住了镯子,起身道,“听闻夫人还要筹备女医馆,定然事务繁忙,妾身就不多打扰了。”说罢,便匆匆告辞离去。
长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亭外那几名看似在赏花、实则目光不时瞟向这边的宫人,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走,去寻安儿。”她低声对两名侍女道,快步走出亭子。
安儿正被乳母抱着,在看池中的锦鲤,旁边还有几个孩子和他们的嬷嬷。见到长宁过来,安儿张开小手要抱抱。
长宁接过安儿,对乳母和那两名侍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向太后辞行,即刻回府。”
然而,就在她抱着安儿,准备前往暖阁向太后辞行时,异变陡生!
“啊——!蛇!有蛇!”
不远处花丛中,一个正在玩耍的小郡主,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爬向后逃窜!只见她刚才站立的花丛下,一条通体碧绿、不过手指粗细、头呈三角的小蛇,正昂着头,吐着猩红的信子,朝着人群方向飞快游来!
“竹叶青!”有识货的嬷嬷骇然尖叫!
竹叶青!剧毒!被咬中,救治不及时,孩童顷刻间便会毙命!
花园中瞬间大乱!孩子们哭喊,嬷嬷们惊慌失措地抱紧自家小主子,四处躲避。宫人们也吓得面无人色,有的想上前驱赶,却又不敢。
那条竹叶青似乎受了惊,在人群中乱窜,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竟朝着长宁和安儿所在的方向游来!
“夫人小心!”两名玄衣卫侍女反应极快,一个闪身挡在长宁身前,另一个已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目光死死锁定那疾射而来的碧影。
长宁也心中骇然,紧紧抱住安儿,急步向后退。然而,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怀中的安儿差点脱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斜刺里,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掠出,速度比那竹叶青更快!只见那人手中寒光一闪,一枚细小的银针已精准地射入竹叶青的七寸!碧绿的小蛇猛地一僵,摔落在地,扭曲几下,便不动了。
危机解除。
众人惊魂未定,看向那出手之人——竟是一个穿着普通宫女服饰、面容平凡、毫不起眼的年轻宫女!她手中,还捏着几枚同样细小的银针。
“多、多谢姑娘……”有嬷嬷颤声道谢。
那宫女却看也不看众人,快步走到长宁面前,低声道:“夫人受惊了。此地危险,请速随奴婢离开。”她声音平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长宁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那枚银针——针尾的形制,与她袖中所藏、玄衣卫特制的防身毒针,竟有八九分相似!而且,这宫女的身手、反应,绝非常人!
是玄衣卫?还是……太后另有安排?
未及细想,那宫女已伸手虚引:“夫人,请。”
长宁压下心中惊疑,抱着安儿,在那宫女和两名侍女的护卫下,快步向慈宁宫外走去。沿途宫人见她神色匆匆,又见有生面孔宫女引路,虽觉奇怪,却也不敢阻拦。
出了慈宁宫,阿茂等人早已等候在外,见她们安然出来,松了口气。那引路的宫女对长宁微微颔首,便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宫墙拐角。
“夫人,方才宫中似有骚动,您没事吧?”阿茂急问。
“无事,先回府。”长宁简短道,抱着安儿登上马车。马车启动,迅速驶离皇城。
直到马车驶出宫门很远,长宁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轻轻拍着怀中因受惊而小声抽泣的安儿,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赏菊宴,心口闷痛的夫人,蛇形镯子,竹叶青,神秘宫女……这一切,绝非巧合!
有人在慈宁宫,在太后的眼皮底下,布下了杀局!目标,就是她和安儿!那条竹叶青,出现得太过蹊跷,攻击的方向也太过明确!若非那神秘宫女及时出手……
还有那个戴蛇形镯子的夫人,她是谁?与那青衫“主上”,是什么关系?她在宫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蛇影,终于从暗处,游走到了阳光之下,甚至,已然潜入了皇宫大内!
而对方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阴毒,一次比一次疯狂。今日是毒蛇,明日又会是什么?
长宁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而她与萧佑,必须做好迎接一切狂风骤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