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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青黛,我们不能退 扬州,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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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知府别院,后园暖阁。
窗外雨声潺潺,将庭院中的芭蕉打得噼啪作响,更添几分阴郁沉闷。暖阁内,炭火倒是烧得旺,驱散了江南春寒的湿气,却也显得空气有些凝滞。
上首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白微须、身着绯色常服、眉宇间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的男子,正是扬州知府,陈文远。他并非科举正途出身,早年走了些门路,在盐漕衙门当差,后来攀附上了朝中某位大佬,又颇有些理财敛财的手段,才一步步坐到这江南富庶之地的知府之位。此刻,他手中正把玩着一对玲珑剔透的玉核桃,目光却不时瞟向坐在下首、正低头哈腰、满脸堆笑、却又掩饰不住惶恐的周汝成。
“周掌柜,”陈文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官威,“听说,今日午后,东市‘知味楼’附近,很不太平啊?”
周汝成身子一颤,额上顿时见了汗珠,连忙起身,作揖道:“回、回府尊大人,是……是几个不长眼的乞丐,与一辆马车起了争执,有些小冲突,惊扰了街面,下官……不,小人已派人去弹压了,并无大事,并无大事……”
“小冲突?”陈文远手中的玉核桃“咔哒”一声轻响,目光如刀,剐在周汝成脸上,“本官怎么听说,有人动了弩箭?还死了人?”
周汝成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强撑着道:“大、大人明鉴!那……那弩手,小人也不知道是何方狂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小人……小人也是受害者啊!那马车……那马车里的,是京城来的一个医女,与那不识时务的酸丁顾言勾结,意图构陷小人,坏了‘保和堂’的清誉,断了小人的生路!小人正想禀报大人,请大人为小人做主呢!”
“京城来的医女?顾言?”陈文远眉头一挑,“可是与‘千金堂’那案子有关?”
“正、正是!”周汝成连忙道,“那医女自称是‘济仁’的人,拿了秦鹤年的一些疯言疯语,便咬定小人售卖阿芙蓉,陷害秦鹤年。顾言那酸丁,更是屡次与小人作对,在街上煽动百姓,污蔑小店。小人行得正坐得直,岂惧他们构陷?只是……只是他们不知从何处,竟得了些捕风捉影的消息,纠缠不休,还、还惊动了沈老翰林……”
提到沈老翰林,陈文远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那老东西,虽已致仕,但在清流中颇有声望,又与朝中几位老臣有旧,他虽不惧,却也不想轻易得罪。
“沈慎之(沈老翰林名)那边,本官会留意。”陈文远缓缓道,“只是,周掌柜,你那‘保和堂’,当真……干净?”
周汝成心知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立刻赌咒发誓:“大人明鉴!小人做的都是正经药材生意,账目清晰,依法纳税,绝无半点违禁之物!那‘舒心散’、‘逍遥丸’,皆是按古方配制,有提神醒脑、疏肝理气之效,绝无阿芙蓉!定是那医女与顾言,受人指使,故意栽赃陷害,意图搅乱扬州商市,损了大人的政绩!小人……小人愿将‘保和堂’近三年的账册,悉数呈交大人查验!”
查验?陈文远心中冷笑。周汝成敢这么说,账目自然是做得天衣无缝。至于“舒心散”里到底有没有阿芙蓉,他其实心知肚明,那其中的巨利,也有他的一份。只是如今闹出了人命,还牵扯到京城来的人,甚至惊动了沈慎之,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账册就不必了。”陈文远摆摆手,语气转冷,“只是,周掌柜,做生意,讲究个‘和’字,更要懂得‘分寸’。秦鹤年那案子,既然官府已有定论,便该了结。那些不该留的人,不该说的话,就该处理干净。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连京里的人都引来了,你让本官,如何向上面交代?”
周汝成听出陈文远话中的不满与警告,冷汗涔涔而下,连连磕头:“是,是,小人办事不力,给大人添麻烦了!小人……小人一定尽快将首尾收拾干净,绝不让大人为难!只是……”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京城来的医女和顾言,油盐不进,又有些古怪,小人……小人怕寻常手段,难以奏效,反而……”
“那是你的事。”陈文远打断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本官只要扬州地面太平,商市繁荣,税赋不缺。至于你用什么法子,本官不管。只是记住,”他抬眼,目光森冷,“别再闹出当街动弩、死人的事。更别……再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若再给本官惹麻烦,你这‘保和堂’,还有你周汝成,就自己掂量着办吧。”
这是默许,也是最后的警告。周汝成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叩首:“是,是!小人明白!多谢大人体恤!小人定当办得妥妥当当,绝不再给大人添一丝麻烦!”
“去吧。”陈文远挥挥手,闭上了眼睛。
周汝成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才躬身退出暖阁。直到走出别院大门,被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掌柜的,怎么样?”等候在外的两个心腹立刻围上来。
周汝成脸色阴沉,眼中凶光闪烁:“府尊大人……不高兴了。让我们自己把首尾收拾干净,别再惹麻烦。”
“那……那京城来的丫头和顾言……”
“哼!”周汝成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他们非要找死,那就……送他们一程!不过,不能再用街头刺杀那种蠢法子,动静太大。去找‘蛇爷’,就说,有笔大买卖,要做得……干净利落,无声无息。”
“蛇爷?”心腹一惊,“掌柜的,请他出手,代价可不小,而且……他行踪不定,规矩也多。”
“代价再大,也比丢了性命、毁了生意强!”周汝成咬牙道,“规矩多?正好!他做事,向来不留痕迹。去,不管花多少钱,务必请动他!目标,就是那住在‘悦来客栈’的京城医女,还有……顾言那酸丁!记住,要一起办,做成……意外。”
“是!”心腹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周汝成站在别院外的石阶上,望着阴雨绵绵的天空,脸上肌肉抽搐。秦鹤年……阿才……瘾症男子……还有那突然冒出来的京城医女和顾言……一个个,都来挡他的财路,坏他的好事!不过没关系,很快,这些麻烦,就都会消失了。
只要“蛇爷”出手,还没有失过手。
……
悦来客栈,萧宁房中。
烛火再次点亮,驱散了雨夜的寒意,却驱不散房中凝重的气氛。秦素衣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萧宁坐在桌旁,对面是匆匆赶回的林三,以及刚刚为受伤亲卫包扎完毕的青黛。
“小姐,查清楚了。”林三声音低沉,带着后怕与愤怒,“袭击我们的乞丐,是东市一带的地痞,平日里就做些偷鸡摸狗、讹诈勒索的勾当。那个摔死的弩手,脸上有刺青,是江上水匪‘翻江蛟’的手下。‘翻江蛟’是盘踞在运河扬州段的一股水匪,心狠手辣,与岸上一些□□人物素有勾结。至于那辆撞车的板车,是临时从附近柴市‘借’的,车夫逃了,没抓到。”
“水匪?□□?乞丐?”萧宁眉头紧锁,“对方这是动用了三教九流的力量,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那弩手……是‘翻江蛟’的人,却听从周汝成调遣?”
“未必是听从调遣,更可能是……雇佣。”林三分析道,“周汝成有钱,与□□有些往来不稀奇。雇佣水匪杀手,行事更隐秘,也更容易撇清关系。只是,他没想到我们这边有高手护卫,更没想到那弩手会被反杀。”
提到那两名神秘黑衣人,林三眼中也露出疑惑与感激:“小姐,那两位……今日又救了咱们一次。而且,身手之高,远超属下。弩手毙命那一箭,属下甚至没看清从何处射来。他们处理完现场,又悄然隐去,依旧不肯露面。小姐,他们到底是……”
萧宁摇头:“我也不知。但可以确定,他们对我们没有恶意,甚至……是友非敌。或许,是父亲,或是哥哥,或是……其他关心我们安危的人派来的。此事暂且放下,他们既不愿现身,我们也不必强求。眼下,最要紧的是,经此一事,周汝成必不甘心,定有后续动作。我们需立刻加强防备,并且……设法反击。”
“如何反击?”林三问,“我们虽有那两位暗中保护,但敌暗我明,我们在扬州又势单力薄,想要扳倒周汝成,难如登天。而且,他背后还有官府……”
“正因为他背后有官府,我们才不能硬碰硬。”萧宁目光沉静,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今日顾言提到,周汝成背后,可能与盐漕衙门乃至省里大员有关。若真如此,凭我们,绝无可能撼动。但,我们未必需要直接撼动他背后的靠山。”
“小姐的意思是……”
“擒贼先擒王。我们的目标,是周汝成,是‘保和堂’,是阿芙蓉,是‘千金堂’的冤情。”萧宁缓缓道,“只要能拿到周汝成贩卖阿芙蓉、陷害秦老先生的铁证,将其公之于众,形成舆论,届时,他背后的靠山为了自保,很可能……会弃卒保车。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庇护他。而官府,在众目睽睽之下,也绝不敢再敷衍了事。”
“铁证……谈何容易。”林三苦笑,“阿才和他娘失踪,瘾症男子被杀,李大夫‘病故’,秦老先生在狱中恐怕也……我们几乎没有人证了。至于物证,‘保和堂’的账册定然做得干净,阿芙蓉混在丸散之中,难以分辨,除非能拿到他们配制阿芙蓉的源头,或是……抓到他们交易现场的现行。”
源头?交易现场?萧宁脑中飞快思索。阿芙蓉非本土所产,必然有固定的走私渠道。周汝成在扬州售卖,其货源从何而来?沿海走私?还是从西南边陲运入?还有,那些成瘾者购买“舒心散”,总有个固定的地点或方式,绝不可能都在“保和堂”正大光明地交易。
“林三,你立刻加派人手,做两件事。”萧宁决断道,“第一,严密监视‘保和堂’,尤其是夜间,是否有异常车辆、人员出入,货物装卸。第二,设法找到那些阿芙蓉成瘾者,从他们口中,问出购买‘舒心散’的具体地点、方式、接头人。记住,要隐秘,切不可打草惊蛇,更不能让那些瘾君子察觉我们是去查案的,可以……扮作也想购买‘舒心散’的富家子弟仆人,或是被家人所托、寻找成瘾亲属的人。”
“是!”林三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可行的方向。
“还有,”萧宁补充道,“让盯着周汝成的人加倍小心。我怀疑,他接连失手,可能会狗急跳墙,用更激烈、更隐蔽的手段。尤其是……可能会对顾言下手。你派个人,设法暗中提醒顾言一声,让他近日务必深居简出,加强戒备。若有急事,可来客栈寻我们。”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林三匆匆离去。萧宁又对青黛道:“青黛,你照顾秦姑娘,也需留心自身安全。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要单独离开客栈,饭菜用水,也需仔细检查。”
“奴婢晓得,小姐您自己更要小心!”青黛担忧地看着她。
萧宁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街上的灯笼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仿佛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已如行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从她决定插手“千金堂”之事的那一刻起,便已没有了退路。
唯有向前,查清真相,将毒瘤铲除,方能不负本心,不负那些枉死之人,也……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她轻轻抚摸着袖中那柄短匕冰凉的鞘。父亲,母亲,哥哥……你们可知,宁儿在江南,正经历着怎样的风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林三约定的暗号。
萧宁示意青黛去开门。门外站的却不是林三,而是一个陌生的、客栈伙计打扮的年轻人,低着头,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小姐,厨房刚炖好的,掌柜的让小的送上来,给小姐压压惊。”伙计声音有些低哑。
青黛正要接过,萧宁却忽然开口:“等等。”
她走到门口,目光落在那“伙计”低垂的脸上,又扫过他端着托盘的双手。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绝非寻常伙计。而且,这“伙计”身上,似乎有股极淡的、不同于客栈皂角味的……水腥气?
“你是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萧宁语气平淡地问。
“伙计”身子似乎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小、小的是后厨帮工,平日不常到前面来……”
“哦?后厨帮工,手倒是挺稳。”萧宁看着他稳稳托着汤碗、纹丝不动的手,忽然道,“这莲子羹,闻着真香。不过,我近日脾胃不适,不宜用甜腻之物。有劳你了,端回去吧,替我谢谢你们掌柜。”
说着,她对青黛使了个眼色。
青黛会意,上前便要接过托盘。
就在青黛的手即将碰到托盘的瞬间,那“伙计”眼中凶光一闪,托盘猛地向青黛脸上掀去!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如同毒蛇吐信,自袖中滑出一柄蓝汪汪的短刺,闪电般刺向萧宁心口!
变生肘腋!
“小姐小心!”青黛惊呼,被滚烫的莲子羹泼了一身,却不管不顾,竟张开双臂,想用身体去挡那短刺!
萧宁早有防备,在那“伙计”眼神变化的刹那,已猛地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右手扬起,一直藏在袖中的短匕顺势挥出,格向那淬毒的短刺!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短匕与短刺交击,迸出几点火星!萧宁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臂发麻,短匕几乎脱手!这“伙计”的力道,大得惊人!
“伙计”一击不中,毫不停留,短刺如跗骨之蛆,再次刺来,角度更加刁钻狠辣!显然是个精通刺杀的高手!
萧宁虽跟父亲哥哥学过些防身功夫,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面对这等亡命刺客,顿时险象环生,只能凭本能连连后退闪避,已是手忙脚乱。
“来人!有刺客!”青黛不顾身上烫伤,嘶声大喊,抓起手边的凳子,朝着“伙计”砸去!
“伙计”头也不回,反手一挥,短刺便将凳子劈开,脚步不停,紧逼萧宁,眼中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与戏谑。显然,他接到的是必杀之令,且对自身身手极为自信。
眼看萧宁已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那淬毒的短刺再次刺向她的咽喉!
生死一瞬——
“砰!”
房间的窗户,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木屑纷飞中,一道黑色身影如同大鸟般掠入,人未至,一道乌光已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那“伙计”持刺的手腕上!
“啊!” “伙计”惨叫一声,手腕剧痛,短刺“当啷”落地。他惊骇回头,只见一个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黑衣人,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手中一柄细长的、毫无光泽的黑色短剑,正点在他的后心要害。
是那两名神秘黑衣人之一!他竟然就在窗外!或者说,他们一直就在附近守护!
“伙计”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他猛地一咬牙,似乎想有所动作。
然而,黑衣人动作更快,短剑轻轻一送,剑尖已刺破皮肤。“伙计”身体一僵,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软软倒地,竟已是气绝身亡。黑衣人出手,快、准、狠,不留任何余地。
从刺客现身,到被黑衣人击杀,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萧宁背靠墙壁,大口喘着气,握着短匕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青黛也瘫坐在地,惊魂未定。
黑衣人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对萧宁抱拳一礼,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小姐受惊。此人乃是江湖上有名的独行杀手,绰号‘鬼手’,擅长易容下毒,心狠手辣。应是被人重金雇来。此处已不安全,请小姐速做决断。”
说完,他不再多言,俯身在那“鬼手”尸体上快速搜索,很快从其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铜牌和几样零碎物件。看到那铜牌时,他目光微微一凝,迅速收起。随即,他提起尸体,走到窗边,纵身一跃,便消失在窗外雨夜之中,连同尸体一起,仿佛从未出现过。
若非地上那摊渐渐晕开的血迹,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与莲子羹的甜腻气息,几乎让人以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觉。
萧宁缓缓滑坐在地,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心脏依旧在狂跳,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真实而迫近。周汝成……不,或许是他背后的人,已经等不及了,连“鬼手”这种级别的杀手都派了出来。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青黛哭着爬过来,检查萧宁是否受伤。
“我没事。”萧宁睁开眼,握住青黛颤抖的手,感受着她手上的烫伤,心中既痛又愧,“青黛,你的手……”
“奴婢没事,一点小伤。”青黛摇头,泪如雨下,“小姐,咱们……咱们回京城吧!这里太危险了!他们……他们真的会杀了您的!”
回京城?萧宁心中苦笑。她现在还能回得去吗?对方既然已下必杀令,恐怕从扬州到京城这一路,都不会太平。何况,她若就此退缩,秦素衣怎么办?秦老先生的冤屈怎么办?那些被阿芙蓉戕害的百姓怎么办?还有顾言……
不,不能退。退了,便是认输,便是纵容罪恶,便是将自己的生死,彻底交到敌人手中。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冷茶,一杯递给青黛,一杯自己仰头喝下。冰凉的茶水,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
“青黛,我们不能退。”她看着青黛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退,死路一条;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周汝成越是疯狂,越是证明他害怕,证明我们查的方向对了,离真相近了。我们必须在他彻底狗急跳墙、毁灭所有证据之前,拿到铁证!”
“可是小姐……”青黛还想再劝。
“去把林三叫来,快!”萧宁打断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另外,让客栈掌柜来见我,立刻!”
她知道,从“鬼手”潜入客栈行刺的那一刻起,这家“悦来客栈”,已不再安全。她必须立刻转移,而且,要以一种出乎对方意料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