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一部 那些年(二) 20岁 ...
-
20岁·十二月一日
他今天来找我了。
傍晚,我在宿舍,室友说楼下有人找。我下去,他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
他瘦了一点,头发更长了,遮住半边脸。他看见我,笑了笑。那个笑,有点不一样了。
他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说,嗯。
他说,我想明白了。你说得对,诗确实不能当饭吃。看海也不能。喜欢一个人,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但你知道吗,对我来说,诗不是饭,是活着的感觉。没有诗,我也能活,但活得没意思。就像没有你,我也能活,但活得没意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说什么。
他说,我不是来求你和好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那天说的话,让我很难过。不是因为你说得不对,是因为我觉得——你可能真的不需要我。
我说,我没有……
他打断我,说,没关系。不需要就不需要。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写的那些诗,不是写给别人的。是写给你的。你看不懂也没关系,不喜欢也没关系。但它们是你的。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喊他,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我想喊“林恪”,可是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走到路口,停了一下。我以为他会回头。但他没有。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很冷。我打了个哆嗦,但没上楼。
后来我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我没哭。我只是蹲着,看着地上的落叶。落叶被风吹来吹去,聚成一堆,又散开。
我想起他写的诗:“落叶落下来的时候/我问它/你是死了还是睡了/它没回答/只是继续落。”
它没回答。只是继续落。
就像他。他也没回答。只是继续走。
我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然后我站起来,上楼,回宿舍。室友问我怎么这么久,我说没事。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20岁·十二月五日
他走了。
今天他来宿舍楼下找我,说要谈谈。我们去了那棵梧桐树下面。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对着灰蒙蒙的天。
他说,我要走了。回老家。我妈身体不好,我得回去照顾她。
我说,哦。
他说,你就这一个字?
我说,那你要我说什么?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林宜青,你知道吗,你每次把我推开,都像是怕我会靠近一样。
我说,我没有。
他说,你有。上次我拿诗给你,你推开我。这次我要走了,你还是推开我。你从来不说你想不想让我留下,你从来不说你需要我。
我说,那你需要我说什么?求你别走?那是你的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他说,对啊,跟你没关系。所以我就走了。
他转身走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在冬天的风里鼓起来。他一直走,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一次,我知道他不会回头了。
可是我还是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久到天黑下来,久到路灯亮起来。
然后我蹲下来,哭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是他先走的,是他要回老家的,跟我没关系。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哭。眼泪流下来,流进嘴里,咸的。
我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
我站起来,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突然想起他第一次给我读诗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诗不是用来懂的,是用来感受的。”
那个时候我觉得他很奇怪。现在我觉得,也许奇怪的是我。因为我从来不敢感受。
感受太痛了。你感受到了,就会难过。你感受了,就会在乎。你难受了,就会像现在这样,蹲在冬天的风里,哭成傻子。
所以我不敢感受。
可是不感受,也这么痛。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20岁·十二月八日
他走了三天了。
我没去图书馆,没去食堂,没出宿舍。室友给我带饭,我吃几口就不吃了。她们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我把那本日记本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看到他送我那天的日记,看到他给我读诗那天的日记,看到他带我去看海那天的日记。每一篇都写得很短,都是“他说”“他做”“他怎么样”。我好像从来没写过“我感觉”“我想”“我要”。
我翻到十一月二十一日那篇,看见自己写的“他不懂我”四个字。
我看着这四个字,突然想笑。他不懂我?他不懂我,为什么能看出我每次推开他都是因为害怕?他不懂我,为什么会在接吻之后问我“你还好吗”?他不懂我,为什么要写那些我看不懂的诗,说是写给我的?
他懂我。是我不懂自己。
我把日记本合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想给他发一条消息。我想问他,你到家了吗?你妈怎么样?你还写诗吗?你还想我吗?
但我不敢。我怕他回“到了”,然后没下文了。我怕他不回。我怕他会“想”,然后我不知道怎么接。
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连“我想他”这三个字,都不敢承认。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又长出来,要等到明年春天。
明年春天,他会在哪?他还会记得我吗?他还会给我写诗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20岁·十二月三十一日
今年的最后一天。
室友们都出去跨年了,我一个人在宿舍。外面很吵,有人在放烟花,有人在喊新年快乐。我坐在床上,抱着那本日记本,听着那些声音。
手机响了好几次。有群发的祝福,有朋友的问候,有室友问我过不过去。我一个都没回。
我在等他。
等他给我发消息。哪怕只是群发的“新年快乐”也行。
可是手机一直没响。从七点到八点,从八点到九点,从九点到十点。烟花放了一轮又一轮,欢呼声一阵又一阵。手机始终沉默。
十一点五十八分的时候,我忍不住了。我打开和他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新年快乐。”
然后我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我还是删掉了。
我想,也许他也在等我的消息。也许他也在犹豫要不要发。也许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然后谁也不开口。
十二点到了。窗外烟花炸开,嘭嘭嘭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烟花。
一朵,两朵,三朵。红的,绿的,金的。每一朵都很漂亮,每一朵都很短暂。
我想起他看海的时候说的话:“海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可以一直看一直看,永远不会腻的东西。因为它每一次都不一样。”
烟花不是。烟花每一次都一样。升起来,炸开,落下去。升起来,炸开,落下去。重复一千遍,也是一样的。
也许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烟花。漂亮一下,就没了。
也许对任何人来说,我都只是一个烟花。
我站了很久,久到烟花放完了,久到欢呼声停了,久到周围安静下来。
然后我回到床上,抱着那本日记本,对自己说:
新年快乐,林宜青。
你又一个人活过了一年。
21岁·一月十五日
今天收到一封信。
宿舍阿姨拿给我的时候说,有你的信,手写的,现在很少见了。我接过来,看见信封上的字,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的字。一笔一画的,像印刷体。
我拆开信,手有点抖。信不长,只有一页:
“林宜青:
我到家了。我妈没事,就是老毛病,需要人照顾。我现在在老家的一所中学当代课老师,教语文。学生都不爱听课,就爱玩手机。但有一个女生,坐在最后一排,整天看书。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诗。我问她看谁的诗,她说聂鲁达。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还在写诗。写得不多,因为没什么时间。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起给你读诗的那个下午。梧桐树,落叶,你坐在我旁边。那个画面,我大概会记一辈子。
你不用回信。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还活着,还在写诗,还记得你。
林恪”
我看完信,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他没怪我。他没说那天我伤了他的话。他只是告诉我,他还活着,还在写诗,还记得我。
我拿起笔,想给他回信。写什么呢?写我也想他?写我那天其实很难过?写我其实很想他留下来?
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几个字,又划掉。
最后我什么都没写。我把他的信放进日记本里,压在枕头下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回。前女友?不,我们没在一起过。朋友?我们算朋友吗?
我只是觉得,如果回信了,就意味着我们还联系着。还联系着,就意味着我还在乎。还在乎,就意味着他还会伤到我。
所以我没回。
但那天晚上,我把他的信拿出来,看了三遍。一字一句地看,看到能背下来。
后来我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在海边,他对我说话,我听不清。我问他,你说什么?他笑了笑,没回答。
醒来的时候,枕头又湿了一小块。
我对自己说:别想了。都过去了。
可是“过去了”这三个字,说出来容易,做到难。
【间隙日记一】
21岁·三月
今天和一个男生睡了。
他叫什么都不重要。在图书馆认识的,长得还行,主动找我说话。聊了几句,他说要不要去喝咖啡,我说好。喝咖啡的时候他的手搭在我手上,我没躲。喝完他说要不要去看电影,我说好。看电影的时候他吻我,我回应了。看完他说要不要去他那里,我说好。
一切都很顺利。他是那种很熟练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完事后他翻身睡去,我躺在他旁边,盯着他的天花板。
他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我盯着那片白,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也许在想,也许在想他什么时候会醒,也许在想天亮之后怎么离开。也许什么都没想。
半夜三点,他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腰上。我没动。他也没醒。我就那么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路灯的光,橘黄色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亮。
我数着那一小块亮,从一数到一百,从一百数到一千。数着数着,天亮了。
他醒了,看见我还躺着,愣了一下。他说,你没走?
我说,刚醒。
他说,哦。然后他起来,去洗手间。我穿上衣服,坐在床边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穿好了。他说,加个微信?我说,不用了。他说,那下次怎么约?我说,有缘再见。
他笑了。他说,你真有意思。
我说,嗯。
我走了。走在街上,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后来我发现,我走到学校了。走到那棵梧桐树下面了。
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地晃。我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新叶子。
我想起去年秋天,他坐在这棵树下,给我读诗。他说,诗不是用来懂的,是用来感受的。
那时候我觉得他很奇怪。现在我觉得,也许他说得对。
可是感受太累了。感受了,就会在乎。在乎了,就会难过。难过了,就会像现在这样,站在一棵树下面,想一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
所以我宁愿不感受。宁愿躺在陌生人的床上,数天花板上的光。
至少那样,不会痛。
21岁·五月
又睡了一个人。酒吧认识的,名字没问。长得还行,话不多,喝完第三杯的时候问我,去你家还是我家。我说你家。
他家很乱,到处都是外卖盒和啤酒瓶。他说不好意思,没收拾。我说没事。
完事后他点了一根烟,靠在床头抽。我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天花板。他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黄黄的,像一个地图。
他说,你经常这样吗?
我说,什么样?
他说,跟不认识的人。
我说,你管得着吗?
他笑了笑,说,管不着。就是问问。
我没说话。他抽完烟,翻身睡了。我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穿衣服。他醒了,问我去哪。我说,回家。他说,这么晚?我说,嗯。
他坐起来,看着我。他说,你叫什么?
我说,不重要。
他说,那你为什么跟我睡?
我想了想,说,因为今晚不想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说,我也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认真看了他一眼。他长得还行,眼睛挺大,有点困的样子。我想,也许他也有一段故事,也许他也刚失恋,也许他也只是不想一个人。
但我不想知道。知道太多,就有联系了。有联系,就会在乎了。在乎了,就会难过了。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在街上,凌晨的风很凉。我抱着胳膊,走回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和我。
我突然想起林恪。想起他送我回宿舍的那个晚上,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我这边。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那时候我觉得,有人看着的感觉真好。现在我觉得,有人看着的感觉,真可怕。
因为那个人会走。所有人都会走。
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任何人看着。
创业才俊·二十四岁
24岁·三月十日
今天认识了一个人。
朋友的饭局,在国贸一家很贵的餐厅。本来不想去,朋友说有好几个人要介绍给我认识,说不定能帮上忙。我的展览项目正在找赞助,到处碰壁,所以我还是去了。
他坐在我对面。三十岁左右,穿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个看起来很贵的表。他不怎么说话,别人说话的时候就听着,偶尔点点头。但每当他点头的时候,对面说话的人就会多说几句,好像他的点头是什么认证一样。
朋友介绍说他叫沈让,做互联网的,刚融完B轮。
我对创业的人没什么兴趣。之前见过几个,都一个样:开口闭口赛道、估值、变现,眼里只有数据和增长。他们看你的方式,像是在评估一个项目——值不值得投,有没有回报。
但沈让不太一样。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有人问我在做什么,我说了最近想做的那个展览。关于城市里被忽略的空间,关于人和建筑的记忆。我说的时候,其他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只有他在听。
我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这个想法,我听得懂。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做成。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介绍几个做空间设计的朋友给你认识。
不是“我帮你”,也不是“太棒了”,而是“我听得懂,但不保证能做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回答让我心里动了一下。
走的时候他加了我微信。他的头像是一只猫,橘色的,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
晚上他发消息:“今天说的那几个设计师,我推给你?”
我回:“好,谢谢。”
他回:“不谢。你那个展览,做好了告诉我,我去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没再回。
但我想,这个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24岁·三月十八日
今天他约我喝咖啡。
说是介绍那个设计师给我认识。我去了,三个人聊了一下午。那个设计师确实不错,给了很多有用的建议。聊完设计师走了,他问我,有空吗?再坐一会儿?
我说好。
我们换了一家咖啡馆,更安静的那种。他点了美式,我点了拿铁。他说,你那个展览,是认真的吗?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你是想做出来,还是只是想想?
我说,当然是做出来。
他点点头,说,那就好。很多人只是想想。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他是不是见过很多“只是想想”的人?
后来我们聊了很多。他问我怎么做策展的,为什么想做这个,最想做的展览是什么。我一一回答了。轮到我问他,他说得不多。只说公司做什么的,怎么开始的,现在多少人。像在填简历,不多一个字。
但有一句话我记得。他说,他当初创业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家里人说他疯了,朋友说他异想天开,投资人见了他就摇头。他说他当时想,如果这次失败了,他就回去上班,再也不折腾了。
我说,然后呢?
他说,然后就成了。
他笑了笑,说,其实也没成,就是活下来了。
我看着他的笑,突然觉得,这个人可能吃过很多苦。
24岁·三月二十五日
今天他来我工作室了。
说是路过,顺便看看。我工作室很乱,到处都是资料和草图。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我说,乱,别介意。他说,不乱,是正在做事的痕迹。
他进来,在我那些草图前面站了很久。一幅一幅看,偶尔问一句,这个是什么意思,那个是怎么想的。我给他解释,他就听着,不说话。
看到一半,他指着一张草图说,这个地方,你想表达什么?
我说,是城市里被人遗忘的角落。
他说,怎么让人感受到“被遗忘”?
我愣住了。说实话,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想表达“被遗忘”,但怎么让人感受到,我没想过。
他说,你可以试试用光线。暗一点,但不要太暗。被遗忘的地方,不是黑的,是灰的。
我看着那张草图,突然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后来他帮我整理书架。我说不用,他说没事,反正晚上没事。他一本一本拿下来,擦干净,再放回去。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整理到一半,他拿起一本阿伦特的《人的境况》,翻了翻,说:你读这个?
我说,读了一点,没读完。
他说,我也是。太厚了,每次拿起来都觉得今天一定读完,每次读到第三章就困。
我笑了。他也笑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创业”了。
他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我送他到楼下,他说,你的展览,做出来一定很有意思。
我说,谢谢。
他说,不谢,我说真的。
他走了。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然后我上楼,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
24岁·四月二日
今天他又来了。
这次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的。他带了一盒点心,说是朋友从南方带来的,他不爱吃甜的,给我尝尝。
我说,你不爱吃甜的还买?
他说,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我不吃浪费了。
我打开盒子,是一盒桂花糕。我吃了一块,很甜,甜得有点腻。我说,确实太甜了。
他说,是吧。所以给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专吃剩的。
他笑了。他说,不是这个意思。是觉得你可能喜欢。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他说,你朋友圈发过,说小时候吃过桂花糕,后来再也没吃过。
我又愣住了。我什么时候发过这个?翻了一下,两个月前,深夜,发了一句“小时候的桂花糕,再也吃不到了”。就这一句,他记得。
我看着那盒桂花糕,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他帮我改了几张草图的方案。他不懂艺术,但他懂空间,懂人的动线,懂怎么让人在一个空间里待得住。他说,展览不是挂几幅画,是让人走进来,不想走。
我听着他的话,在草图上改了几笔。他看了,说,对,就是这样。
那一刻,我觉得他好像比我更懂我的展览。
走的时候他说,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我说,去哪?
他说,到了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脸上什么也没有,就只是笑。
我说,好。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怎么就说“好”了?我们才认识多久?我怎么就答应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