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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双层巴士 晋江正版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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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出门，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走出酒店，看见天边的夕阳把建筑上的玻璃都染成暖金色。
有这个住在武吉免登的当地人在，哪怕是走过去，也不需要导航。
黄七和陆璟一走在人行道上，他特意加快几步，转过身在陆璟一前面倒着走。
“吃饱了吗？只吃了一个汉堡。”
“别嘲讽我小鸟胃了，你没看我还吃了咖喱饭，喝了一大杯奶茶吗？”
他低头笑了笑：“如果那小半碗咖喱饭也算的话。”
陆璟一无语，侧过脸看左边安静的高级住宅。
弧形的阳台，无柱的设计让室内冷色调的灯光毫无遮掩地漫出来，站在这望过去，像无数块透亮的水晶嵌在椭圆的玉盘里。
“这里不管是住宅酒店地标都建的很好啊。”
黄七跟随陆璟一的目光偏头看过去：“当然，富人住的地方，这里一月要将近一万马币呢，住在这，每晚都看得见双子塔亮灯，轮廓灯关了，就知道该睡觉了。”
“那你呢，你住的地方呢？”陆璟一给黄八买衣服那会看出黄七一家可能生活很拮据，但这几天接触下来，黄七却没给他这样的感觉。
黄七表面看着，特别随心所欲，赚钱的是他，可要说他给人的感觉，那并不是很穷苦的样子。买个外卖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一大袋什么都有，也不是很想接受陆璟一给黄八买衣服的好意：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想把钱给他。
很矛盾的一个人。
“我？我住的地方就是小八下车的那儿啊，小巷子，很老的公寓，我在里面有一张床的位置，推开窗比阳光先透进来的是楼下茶餐室炸江鱼的香味。”
一张床？未免太可怜，真的假的。
陆璟一还没那么没分寸到提出去他租的房子看看的地步。
但还是忍不住想：他很困难吗？
“你工作就是开车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黄七摇摇头说：“我工作很多，内容撰稿人，外卖员跑腿，Grab司机。”他挠了挠头：“还有平面模特。”
陆璟一听到平面模特没有很惊讶，黄七就是一副模特身材，身高起码比他高了一个头，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虽然脸不是普遍模特的厌世脸，但依旧是一眼让人惊艳的程度。
他惊讶的是竟然那么多份工作吗，简直比他高考前左手高考理综真题，右手文言文诗歌还要连轴转。
做司机的这几天，黄七穿的十分随性，短袖大短裤消除了一些帅哥的难亲近感，陆璟一在想黄七穿的比较正经拍照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我有机会可以去看你拍平面吗？”
“当然可以，虽然我们的主管有点凶，但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头一天跟他说几句好话。”
他嘴角翘的快要上天，眼神却装作又无辜为难又对陆璟一的请求无可奈何的样子，连站着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欠揍的慵懒。
这种似为难似推脱的做作样子，恰好是陆璟一喜欢的。
他一点没有被挑衅的感觉，只觉得Berjaya Times Square的霓虹招牌实在是太大，明明灭灭刚好照在了那一双清澈透亮的深褐色瞳孔里。
刚辗转于口的话如今脱口而出，像是暴露在霓虹下的心动，也像是漆黑的人行道给他的勇气。
“辛苦吗？”
很随意的一句话，只是陆璟一心里有鬼，总怕心意太过明显。
街灯就在这时，恰好依次亮起，在光洁的人行道投下暖光。
背对着陆璟一的背影在黑暗中绷起，又在街灯下难以隐形地愣了一下，随机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
语气里带着笑，但却让人听着十分落寞：“当然辛苦啦，但谁不辛苦呢，我已经很幸运了，如果连我这样的都要抱怨辛苦，那那些一辈子走不出来的人怎么办？”
陆璟一感觉黄七意有所指，不知道是谁，应该是黄七身边的人，他点点头疑惑又乖巧地跟着黄七走。
背对着陆璟一的那个人，街灯的光被遮挡在树林间，风一动，细碎的叶影在人脸上晃来晃去，明明绰绰，神情都变得朦胧不清，掩在影子下的笑意更加明媚起来。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黄七辛不辛苦。
——
慢悠悠晃了快半小时，才走到金河广场。旁边那个粉色的双层巴士售票厅，亮着灯，马来小哥举着“KL Hop-On Hop-Off”的牌子，笑着用中文喊：二楼露天位先到先得哦。
黄七带陆璟一往队尾走去，人不多，一会就排到他们。黄七率先付了两人的钱，工作人员给他们的票面上盖“Open Deck”的印章。
他们走到7-11便利店门口的巴士站，双层敞篷巴士已经停在路边，车身印着双子塔。穿制服的姑娘挨个检票，指了指上层楼梯：“Open Deck在上面，风大，小心点。”
座位没有固定编号，先到先得。
出乎两人的意料，在路上磨磨蹭蹭那么久，平常人满为患的露天座位，人不多也罢了，连最后一排竟然还有位子。
“Malam yang bertuah！”黄七拉住陆璟一，往最后一排走去，扭头灿烂地笑。
最后一排不是单独的座位，是一整条宽宽的软面长椅，车厢左边一直连到右边。
右边已经坐了人，黄七让陆璟一坐进靠护栏的地方，那里观感更好。
巴士得等到八点发车，陆续有人上来，露天的座位还是被坐满了。
20:00准时发车，武吉免登的霓虹从身边掠过，闪烁的LED屏，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
人多，却不显吵闹，要么看风景要么三两人在耳语要么吹晚风在发呆，得天独厚的环境，没人会大嚷大叫破坏氛围。
吉隆坡塔撞进视野，陆璟一熟稔地拍身旁人的手臂，示意他看过来。
“你坐过双层巴士吗？”
“坐过，不过不是为了观光，是有次要去独立广场拍杂志，车爆胎了，赶时间坐这个巴士去的。”
“没有和别人坐过吗？”
黄七无奈地笑：“我不是浪漫的人。”
“你是的。”
他撇撇嘴角，歪头表示：“那你说我是，我就是吧。”
——
吴：［兄弟，追上你那个一见钟情的人了不？］
陆璟一有空没空都会和吴敏斌保持手机上的联系，按吴敏斌的话说，怕他出去玩心野了，回来不认他做兄弟了。
所以大小事，基本都会和吴明斌说起，包括对黄七的感觉。他强调很多遍不是一见钟情，虽然自己都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对黄七有心思的，却不承认第一面就对黄七有了歹念。
可是吴敏斌说这么几天怎么可能有除了一见钟情更好解释的感情了。
那好吧。
LU：［我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吴：［我请问，兄弟你对自己的哪里不自信呢？］
LU：［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男的。汗颜/］
三个问号甩来，陆璟一看一眼把手机盖在膝盖上，不敢看吴敏斌接下来说的了。
抬眼撞进黄七的眼里，他好看的眼睛只离陆璟一半个手臂那样近，突然出柜的举措已然让他心里狂跳不已，这会儿，心跳的频率更是加快不止一点。
“占着观光绝佳的位置，却一直在看手机。”语气里有小小的抱怨。
陆璟一觉得表情即将控制不住，拿出手机假装打字，实际都没看清吴敏斌发的字，垂着脑袋闷闷地说：“我在和朋友聊天。”
“哦。”
吴：［不确定他喜不喜欢男的？］
吴：［什么意思？］
吴：［你喜欢的是女拉拉？］
什么东西啊，陆璟一扶额。
吴：［不对，为什么是他？］
吴：［男的？男的！］
吴：［陆璟一你喜欢男的？！！］
还不算太蠢。
LU：［额……昂。］
吴：［什么玩意儿，你出个国性取向都变了？！！］
LU：［可能我本来就喜欢男的吧，你见我喜欢过哪个姑娘吗？]
吴敏斌很惊讶，但倒也没一直揪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吴：［那倒没有，不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喜欢男的，这你困难程度不得上几个台阶，万一人家不喜欢男的怎么办？］
LU：［就是说啊，怎么办？］
吴敏斌也不是磨磨唧唧的性格。
吴：［你要不直接问吧，反正不就是五天的专程司机吗，成了你俩就谈，不成你也走了，你这又不是日久见人心的感情，冲动的感情就得冲动才有激情啊！］
我去，大师。
陆璟一本来就憋不住了，现在有了吴敏斌的怂恿，澎湃的情绪像被堵住的洪水，突然找到了缺口，一股脑往心口涌，握住手机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他猛地抬头，就要脱口而出表白的话噎住。
黄七侧坐在一旁，敞篷二层的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仰着头，看经过的高楼，脖颈覆上了一层周围建筑的红光，喉结的上下起伏看的格外清晰。
他像是一个人坐在那，安安静静，和周遭的人都不一样，他没有掏出手机拍照，没有说话，好像双层巴士的这一趟路程，让他久违感受到了轻松。
本来涌起的冲动在注视着黄七冷清的身形时，渐渐恢复了理智。
不同的两种心态，想问出口的话依然还是那一句。
陆璟一确信自己不是冲动：
“你喜欢男生吗？”
比想象中的简单，没有一丝磕绊，很平静地说出来了。
他看见黄七的眉毛挑了一下，不知是惊讶还是释然。黄七转过头看他，一路的晚风仿佛吹散了他名为“轻佻”的面具，只是很冷淡地看向陆璟一。
没有了好亲近的温和表情，陆璟一心里七上八下，想随便说点什么找补问出的话。
“我没喜欢过女生。”
他没正面回答陆璟一的话，不过陆璟一已经知道了答案。
夜游双层巴士，2小时一趟，此时经停在国家皇宫，工作人员提醒大家想拍照可以下车拍照。
上层的乘客下去了一些，最前排还有一对情侣，他们在拍照。
夜色里，金色的圆顶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门前静悄悄的，只有守卫笔直的身影。
两人之间像筑起了私人屏障，下面传来喧闹声，不过陆璟一和黄七都听不到，只有背后浮在墨色中的华丽的国家皇宫。
黄七只是在等陆璟一的下一句话。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胶着，黄七眸色很深，像浸在夜色中的潭水，映着陆璟一脸颊的微光。
他忽然微微俯身，距离近的能看清陆璟一眼底的悸动，黄七撇过眼，唇瓣轻启，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轻：“看我做什么，风景不好看吗？要去皇宫前拍照吗？”
陆璟一承认自己见色起意，他看着黄七离他越来越近，黄七的嘴巴应该只差一毫米就能贴上他的耳垂，呼出的气从耳朵蔓延至后脖颈，麻了一片。
他想到吃饭前看的那本诗歌最后几句。
［就这样做出决定
——与你之间
只能是爱情。］
黄七见陆璟一没说话，退开身子，对面人好像愣住了，黄七也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太帅了。”陆璟一呢喃出声，底下工作人员在说：“最后三分钟啊，大家不要走远了，车很快就开了。”
20:56，没有任何意义的时间，是游客们拍照的三分钟倒计时。
陆璟一倾身侧过头，唇印上了黄七的嘴。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黄七眼睫猛地一颤，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乱了几分。
溢满心动雾蒙蒙的琥珀色瞳孔撞上黄七有些错愕却很坦然的眼神。
陆璟一没有动，黄七也没有躲。
上层游客基本都下去了，前排那对情侣卿卿我我，根本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角落。
车外的灯光再亮，也照不亮这个背对世界的吻。
一背之隔，白色的宫墙，雕花的铁门，如此神圣又如此隐秘。
仿佛这辆巴士，整座吉隆坡，都在为这一秒轻轻屏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