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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做噩梦了 我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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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蜡烛早就烧完了，应急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整个书吧照得像沉在水底。
我的头靠着沙发边缘，脖子有点酸。手——
我的手还握着他的手。
他还在睡。
但不一样了。
眉头不再紧锁，呼吸也平稳了，嘴唇微微张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那张平时总是平静得像深水的脸，此刻有了一点温度——虽然只是在睡着的时候。
我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还握着他的手。
我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松开。
窗外，风雨小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吼叫，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呜咽。像什么人在远处哭。
我转头看向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玻璃上的水痕，一道一道的，往下流。
再回头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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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视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平静，是真正的空——像一个人刚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还没想起自己是谁。那种空，让我有点害怕。
我看着他，没有动。
他看着我，也没有动。
然后，他的眼神慢慢有了焦点。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看到了这个昏暗的书吧，看到了窗外的风雨，看到了我蹲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的眼睛动了动。
嘴唇动了动。
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社交程序库里没有对应这种情况的指令。我应该解释吗？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解释我为什么握着他的手？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只能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过了很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几秒——他的嘴唇终于发出声音：
“你……”
声音哑得不像他，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哑：“你醒了。”
他说：“我……”
然后他低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我也低头看。
两只手。他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但很凉。我的，比他的小一圈，手心全是汗，但很热。
他看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抽开。
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然后慢慢抬起眼睛，又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惊讶，不是任何我能定义的词。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了很多东西的眼神。
我终于抽回了手。
不是因为想抽，是因为不知道该握着多久。
手抽回来的瞬间，空气忽然变得很奇怪。空的。缺了什么的。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想扶我，但没扶到。我自己站稳了，走到旁边，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我们之间隔着两米多的距离。
他坐起来，用手揉了揉脸。那个动作很慢，很疲惫。然后他看着我，又开口了：
“你……一直在这儿？”
我点头。
“多久了？”
我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但应该很久了。
“不知道。你睡着之后，我一直在这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我……做什么了？”
我想了想，说：“你做噩梦了。”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说了几句话。”我说，“在梦里。”
他没有问我说了什么。
只是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吵到你了。”
“没有。”我说，“你没吵到我。我只是……”我顿了顿，“我只是看到了。”
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我看到你痛苦的样子所以握住了你的手”？这听起来太奇怪了。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做了”？这更奇怪。
最后我选择了最诚实的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走过去，握住了你的手。”
他听着。
“你当时看起来很……我不知道用什么词。很难受。我就那么做了。”
他沉默。
我以为他会问“为什么”，会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会问那些我答不上来的问题。
但他只是说：
“谢谢。”
就两个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不再空了，也不再平静得像深水。里面有了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有。
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跳加速，不是呼吸急促，而是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在心里化开。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我记住了这一刻。
窗外的风声更小了。雨声也变小了。天边开始有一点灰蒙蒙的光，是快要天亮的样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水。他端着一杯走过来，放在我旁边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我对面。
我们就这样，隔着茶几，喝着热水，谁也不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隔阂，是距离，是他把自己关在玻璃后面。
现在是……
是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听着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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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风雨停了。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的世界像是被洗过一样。老街上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反着光。空气里有清新的味道，混着海水和泥土的气息。几只鸟在电线杆上叫，叽叽喳喳的。
他站在门口，望着外面。
我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他转头看我，说：
“出去走走？”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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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着老街慢慢走。
他走在我左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有积水的地方，他会绕开，然后等我一起走。
走到海边的时候，太阳刚好从云层里钻出来。
金色的光照在海面上，海浪轻轻地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退下去。沙滩上有很多被冲上来的贝壳和海草，横七竖八的，一片狼藉。但阳光照在上面，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他停下脚步，望着海面。
我站在他旁边，也望着海面。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昨晚的事……”
我转头看他。
“昨晚的事，”他说，“谢谢你。”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很清晰。
我说：“我昨晚已经说过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转过头，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一点，嘴角也弯了一点，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他说：“所以更值得谢。”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说：“走吧，回去吧。”
我点点头。
我们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问他：“你昨晚做的什么梦？”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梦见以前的事。”
我没有再问。
因为他的语气告诉我，那是他不想说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书吧门口，他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我走进去，看到柜台上的蜡烛残骸，看到沙发上的毯子，看到那杯还没喝完的水。
一切都没变。
但一切又好像变了。
我走到老位置坐下。
他去收拾那些蜡烛。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的备忘录。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样本编号001，台风夜观察记录。事件：他做噩梦了。我在他旁边守了一夜，握着他的手。他醒了，说谢谢。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但那一刻，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这是我第一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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