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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处心动,两处相思 晚风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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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掠过操场,带着傍晚的凉意。沈羡攥着那瓶温牛奶,瓶身的温度一点点渗进指尖,却暖不透心底那片沉了七年的凉。他知道厮妄的意思,在肆时真正回来之前,我陪着你,简单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沈羡心上。他不敢抬头去看厮妄的眼睛,那份太过认真的温柔,他受之有愧,却又在某个脆弱的瞬间,生出一丝不该有的依赖。七年了,肆时的名字,像是一根埋在骨血里的针,平时不动声色,只要被轻轻一提,就会牵出密密麻麻的疼。他还在等,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等一个人,还是在等一个结局。远处球场的喧闹声渐渐模糊,沈羡望着地面上被风吹动的影子,轻声开口,声音细得几乎被风吞没,“他……会回来的。”不是说给厮妄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厮妄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心头轻轻一涩,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所以我才只敢,在他回来之前,多陪你一会儿,多护你一程。这句话,他藏在心底,没敢说出口。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站在暗处。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教室里,肆时笔下的“沈羡”二字,已经叠了一层又一层,几乎要将草稿纸戳破。八十七天。他在心底,再次默念一遍这个数字。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熟悉的字,眼底翻涌的温柔与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快了。就快了。等他跨过山海,回到那座城市,回到沈羡身边,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把他们分开。肆时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从草稿纸上那两个字移开,望向窗外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天空,云层层层叠叠,像极了他这七年里压在心底说不出口的情绪。他当初离开得仓促,没有道别,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能亲口说给沈羡听,那时的他身不由己,家庭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强行带离熟悉的城市,带离那个藏在他青春里所有温柔的人,他曾无数次试图联系,试图传递消息,却都被现实死死拦住,电话打不通,信息发不出去,连寄出去的信都石沉大海,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煎熬的时光,一边要应付陌生环境里的种种压力,一边要忍受着对沈羡铺天盖地的思念,他怕沈羡会难过,怕他会误会,怕他在无数个等待的日夜中慢慢失望,更怕他在自己缺席的时光里,被别人捧在手心里好好对待,然后彻底将他遗忘。这种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日日夜夜,从未停歇,可他除了忍耐,除了拼命让自己强大起来,别无选择。他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把所有思念都寄托在那一遍又一遍写下的名字里,一笔一画,都是他藏在岁月里不敢言说的深情。他告诉自己,只要再等一等,再坚持一下,等他有能力挣脱所有束缚,等他可以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他第一时间就会回到沈羡身边,把这七年的亏欠,七年的思念,七年的身不由己,全部说给他听。他甚至在脑海里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画面,幻想沈羡见到他时会是什么表情,是惊讶,是委屈,是生气,还是会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不敢去想,沈羡已经不再等他的可能。肆时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拿起笔,继续在草稿纸上书写,只是这一次,字迹比刚才更加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沈羡,等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谁也不能。而在另一座城市的操场边,沈羡依旧安静地坐着,额角的纱布还带着淡淡的药味,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心底的疼,这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那天在巷口发生的事情像一场噩梦,至今还时不时出现在他的梦里,他蜷缩在地上,浑身疼痛,意识模糊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肆时的脸,他想,如果肆时在,一定不会让他受这样的委屈,一定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恶意与伤害。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也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肆时在他心底的位置,从来没有变过。厮妄坐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知道沈羡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可以安心沉默的空间,自从那天把沈羡从巷口抱回来,他就再也没有提过那天的经历,他不想让沈羡再次回忆起那些糟糕的画面,不想让他再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安与恐惧,他能做的,就是默默陪在他身边,帮他挡掉所有不友好的目光,帮他处理好所有琐碎的小事,帮他把生活里所有的棱角都悄悄磨平。他看得出来,沈羡是一个内心柔软却又格外倔强的人,明明自己已经过得很艰难,却还是不愿意麻烦别人,明明心里藏着那么多委屈与思念,却还是要强装平静,这样的沈羡,让他心疼,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把所有的温柔都捧到他面前。厮妄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沈羡的侧脸上,夕阳的光洒在他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苍白的脸色让他看上去格外单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厮妄的心尖轻轻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心底疯狂蔓延,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朋友之间的关心,而是心动,是克制不住的喜欢,是想要护他一生安稳的执念。可他也清楚,沈羡的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一个占据了他整个青春,让他等了整整七年的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肆时。他见过沈羡在深夜里发呆的模样,见过他看着旧照片时眼底的温柔,见过他听到某个相似名字时瞬间僵硬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就算再温柔,再细心,再无微不至,也终究比不上那个远在千里之外,从未出现过,却牢牢抓住沈羡心脏的人。他的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注定只能藏在暗处,注定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沈羡身边。可他还是不甘心,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在肆时回来之前,替那个人,好好照顾沈羡,不让他受委屈,不让他孤单,不让他再一个人扛下所有。沈羡并不知道厮妄心底的波澜,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被风吹动的落叶,思绪飘得很远很远,飘回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飘回了他和肆时还在一起的时光。那时候的他们,没有离别,没有误会,没有漫长的等待,每天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在夕阳下并肩行走,肆时会笑着揉乱他的头发,会把他喜欢的零食悄悄塞进他的书包,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默默陪在他身边,会在无人的角落,轻声对他说,以后我一直陪着你。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闭眼,就能想起肆时温柔的眉眼,想起他温暖的笑容,想起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可一睁眼,就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只剩下一个等了七年,却依旧没有归期的承诺。沈羡的指尖微微收紧,牛奶瓶被他攥得微微变形,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又涩又疼,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也不知道肆时到底还会不会回来,他只是凭着心底那一点点执念,撑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身边的厮妄轻轻动了一下,打破了沉默,“风凉了,我们回去吧,你伤口还没好,不能吹太久风。”沈羡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脚步有些轻飘。厮妄立刻伸手,想要扶他,却在指尖快要碰到他手臂的时候,默默收了回去,只是跟在他身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过分亲近,也不会让他觉得孤单。两人并肩走在操场的跑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只是两道影子之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沈羡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跑道,心里乱糟糟的,厮妄的温柔,厮妄的陪伴,厮妄那句“在有人真正回来之前,我陪着你”,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愧疚,让他不安,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不想耽误厮妄,不想让对方把时间和心思浪费在自己这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身上,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自己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是厮妄的陪伴,给了他一点点支撑,让他不至于在漫长的等待里彻底崩溃。他很清楚,自己给不了厮妄任何回应,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他能做的,只有保持距离,只有在心底,默默说一声抱歉。走到教学楼楼下,沈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厮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歉意,“学长,今天谢谢你,你不用特意送我,也不用总是照顾我,我自己可以的”厮妄看着他眼底的歉意与疏离,心头轻轻一涩,却还是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没关系,我只是想做而已,你不用有压力,就当是朋友之间的照顾。”他没有提喜欢,没有提心意,只是用朋友这个身份,悄悄藏起自己所有的心动。沈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小声的“谢谢”——“快上去吧,早点休息。”厮妄轻声说道。沈羡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教学楼,背影单薄而倔强。厮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被落寞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沈羡,我不求你回应,只求你,平安喜乐”而千里之外的肆时,依旧坐在教室里,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沈羡的名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纸,他看着那些字,眼底的温柔与偏执愈发浓烈,八十七天,倒计时还在继续,思念还在疯长,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沈羡身边。他不知道在他缺席的时光里,有一个人正默默陪在沈羡身边,不知道有一份温柔正悄悄落在沈羡身上,他只知道,他的沈羡,只能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谁也不能代替,这七年的等待,不该由别人来填补,这七年的亏欠,只能由他自己来偿还。肆时拿起笔,在草稿纸的最下方,用力写下一行字,等我,沈羡,这一次,我带你回家。晚风再次吹过,穿过两座城市,带着少年人的思念与心动,带着漫长的等待与执念,轻轻落在每一个藏着心事的人身边,有些情,藏了七年,从未褪色,有些心动,悄无声息,却早已疯长,有些人,隔着山海,却始终被牵挂缠绕,而这场跨越了七年的重逢,也在倒计时里,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