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寒意入骨，旧梦成空 肆时站 ...
-
肆时站在医大操场边的长椅旁，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温度的雕塑，阳光明明暖得能晒透衣裳，落在他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冰凉，那是比在异国独自面对商场厮杀、被人暗算打压、整夜无眠硬撑时还要刺骨的绝望，是整整七年滚烫执念被瞬间敲碎、从云端狠狠砸进泥里的剧痛。他指尖还维持着想要触碰沈羡的弧度，可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提醒他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那个他念了七年、痛了七年、撑了七年、拼尽一切权力地位回来奔赴的人，真的用看陌生人一样的冷漠眼神看着他，真的用一句“与我无关”打碎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与愧疚，真的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连一个回头、一丝停顿、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他一直固执地坚信，沈羡和他一样，把年少时的感情刻进骨血，把那句承诺守到如今，坚信七年时光磨不掉分毫深情，坚信只要他回来，只要他解释当年的身不由己，只要他把所有亏欠与温柔捧到对方面前，一切就能回到从前，他们就能像七年前那样，并肩走在阳光下，再也不分开。他无数次在深夜对着那张旧照片沉默，无数次在撑不下去的时候默念沈羡的名字，无数次幻想重逢时沈羡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的画面，却从来没有一刻，想过沈羡会对他冷漠至此，会眼底藏着恨意，会把他当成最无关紧要的路人。肆时缓缓抬手，按住剧烈绞痛的胸口，指节用力到泛白，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积攒了七年的话——对不起、我回来了、我身不由己、我好想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全都堵在喉咙里，被沈羡那道决绝的背影硬生生堵死，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不敢去细想，这七年里，沈羡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是在多少个深夜里抱着期待失眠，是在多少个失望的瞬间默默掉泪，是在多少次等待落空后一点点心死，又是怎样逼着自己把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彻底封存，逼着自己变成如今这副冷漠疏离、拒人千里的模样。他更不敢去想，在他看不到的时光里，沈羡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生病无人照顾，有没有在最无助的时候，想起那个当年承诺会一直陪着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一想到这些可能性，肆时心底的戾气与悔恨就疯狂翻涌，他恨当年强行拆散他们的人，恨自己那时不够强大，恨自己让沈羡独自承受了七年的孤单与痛苦，更恨自己，回来得太晚，晚到彻底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助理远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跟着肆时这么多年，他最清楚沈羡在老板心底的分量，那是支撑着老板在绝境里步步为营、从一无所有爬到集团掌权位置的唯一光，可如今，这束光，彻底熄灭了，还带着冰冷的恨意，将老板拒之门外。不知站了多久，夕阳把天空染成暗红，晚风渐凉，吹得肆时衣角轻晃，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滚烫期待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沉得吓人的偏执与死寂，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坚定：“去查，把沈羡这七年所有的生活、所有经历、所有接触的人，一点不漏，全部查清楚。”他要知道，是什么让沈羡变成如今这样，要知道有没有人让他受过委屈，要知道他这七年是怎么一步步放下自己，更要知道，是不是有另一个人，在他缺席的时光里，陪在了沈羡身边，给了他温暖，让他彻底死心。他不甘心，七年执念，七年奔赴，七年爱意，不可能就这样烟消云散，他不信沈羡真的能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不信他们之间真的再无半点可能。如今他手握足够的权力，有足够的能力护住沈羡，有足够的时间弥补所有亏欠，就算沈羡恨他、烦他、不想见他，就算要被一次次冷漠对待，他也绝不会放手，这一次，他不会再离开，不会再让沈羡独自面对任何风雨，更不会让任何人，把沈羡从他身边夺走。肆时抬眼，死死盯着沈羡消失的林荫道尽头，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他失去的不只是七年时光，还有那个愿意等他、念他、守着他的少年，想要重新挽回，注定是一条布满荆棘、撞得头破血流也未必有结果的路，可他别无选择，沈羡是他的命，是他熬过低谷、拼尽一切的全部意义，就算最后只剩冰冷与拒绝，他也不会后退半步。而另一边，沈羡走到教学楼僻静的拐角处，终于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下，他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刚才在肆时面前维持的所有冷漠与平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不在乎，以为再次见到肆时，能真的做到毫无波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肆时的那一刻，心底翻涌的情绪有多剧烈，有恨，有怨，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被他死死压制、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他恨肆时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他悄无声息消失，恨他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句年少承诺，等了整整七年，恨他在自己最孤单、最无助、被人议论、被人孤立的时候，连一点音讯都没有，恨他在自己终于被厮妄的温柔治愈、终于走出黑暗、终于拥有安稳生活的时候，又突然出现，狠狠撕开他早已愈合的伤口，把那些尘封了七年的痛苦、失望、绝望，全部重新翻涌上来。七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哭醒，无数次站在当年分别的地方发呆，无数次看着手机里早已过期的聊天记录发呆，无数次告诉自己再等一天、再等一次，可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落空，直到最后，期待被磨平，热情被耗尽，心彻底死去。是厮妄，一点点陪在他身边，不逼迫、不追问、不嫌弃，用最温柔、最安稳、最长久的陪伴，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让他重新学会笑，重新相信温暖，重新拥有爱人与被爱的能力，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平静与幸福，绝不能因为肆时的出现，再次被打碎。沈羡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浸湿衣袖，那些压抑了七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宣泄出来，他不是不疼，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敢再回头，不敢再给对方伤害自己的机会，不敢再回到那段没有尽头、没有希望的等待里。不知过了多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掉眼泪，再次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平静，只剩下坚定，他缓缓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眼神没有半分动摇。旧梦早已成空，过去再也回不去，肆时的出现，只是他人生里一段早已落幕的插曲，从今往后，他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互不打扰，各自安好。他的未来里，没有肆时，只有厮妄，只有安稳平淡的日子，只有触手可及的温暖。沈羡挺直脊背，迈步走进教学楼，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回头，他不会再被过去困住，不会再让任何人打乱自己现在的生活，更不会再给那个让他痛了七年的人，任何靠近自己的机会。而依旧站在原地的肆时，还不知道，他所有的执着、挽回、偏执与不甘，从一开始，就注定只会换来更深的冷漠与拒绝，他倾尽一切想要回到的过去，早已在沈羡决定放下的那一刻，彻底崩塌，再也无法复原，这场迟了七年的奔赴，从归国落地的第一秒，就已经写满了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