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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偏要靠近,寸步不让 暮色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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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医科大学,暖黄色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将林荫道映照出一片柔和却冷清的光晕,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面轻轻打了个旋,又缓缓飘远。肆时依旧站在操场旁那棵香樟树下,没有离开,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定格在原地的雕塑,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明明是身处热闹的人群边缘,却硬生生隔绝出一片只属于他的孤寂与冰冷。阳光早已褪去,暮色带来的寒意一点点侵入骨髓,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所有的感官都还停留在方才沈羡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停留在那双盛满冷漠与恨意的眼眸里,停留在那句轻飘飘却锋利如刀的“与我无关”之中。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那是一种比在异国他乡遭遇商业对手暗算、被人逼至绝境、独自在病床上硬扛生死时还要难以忍受的疼痛,是七年滚烫执念被瞬间碾碎、所有期待与幻想轰然崩塌的绝望,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倾尽一切奔赴的人,将自己彻底拒之门外的无力。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朝思暮想、拼尽一切往上爬、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归国重逢,会是这样一番局面。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一遍遍描摹重逢的画面,想象着沈羡见到他时会红了眼眶,会委屈地沉默,会扑进他的怀里埋怨他怎么才回来,想象着自己会紧紧抱住那个消瘦的少年,把这七年所有的亏欠、思念、身不由己全部说给他听,想象着自己如今手握足够的权势与能力,可以牢牢护住沈羡,再也不让任何人将他们分开,再也不让沈羡受半分委屈。他固执地坚信,沈羡和他一样,把年少时的感情刻进了骨血,把那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承诺守了整整七年,坚信时光与距离永远磨不掉他们之间的深情,坚信只要他回来,一切就都能回到七年前的模样,回到那个阳光正好、少年并肩、满眼都是彼此的时光。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沈羡没有激动,没有委屈,没有丝毫他预想中的情绪,只有一片彻骨的冷漠,眼神里没有半分昔日的温柔与依赖,只剩下疏离与厌恶,甚至藏着一丝连掩饰都不肯的恨意,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贸然打扰的不速之客,一个早已被彻底剔除出生命的过客。肆时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骨节处传来阵阵刺痛,可这点皮肉之苦,根本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煎熬与悔恨。他不敢去细想,这七年里,沈羡到底是怎样一步步熬过来的,是在多少个深夜里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失眠,是在多少次等待落空后默默红了眼眶,是在怎样的孤单与委屈里,一点点熄灭了心底的爱意与期盼,又是怎样逼着自己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心墙,将所有关于他的回忆彻底封存,将他这个人,彻底赶出自己的世界。他恨当年强行拆散他们的家族势力,恨自己那时太过弱小,没有能力护住心爱的人,恨自己在沈羡最需要陪伴、最需要依靠的七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更恨自己,回来得太晚,晚到彻底弄丢了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等上一生的少年。跟在身边多年的助理远远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周身弥漫的绝望与戾气,大气都不敢出,他太清楚沈羡在肆时心底的分量,那是支撑着肆时在异国绝境里步步为营、从一无所有爬到如今手握实权集团掌权人的唯一一束光,是他七年里唯一的精神支柱,可如今,这束光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将他彻底拒之门外,甚至满眼都是恨意。助理不敢上前打扰,只能默默拿出手机,开始加急调查沈羡这七年来所有的生活轨迹、日常经历、身边接触的每一个人,他知道,老板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弄清楚这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曾经那般深情的沈羡,变成如今这副冷漠疏离的模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越来越浓,操场上的学生渐渐散去,原本热闹的校园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低语。肆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羡方才的眼神、语气、以及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每回放一次,心底的悔恨与偏执就加深一分,他不甘心,整整七年的执念,整整七年的奔赴,整整七年刻入骨髓的爱意,绝不可能就这样烟消云散,他不信沈羡真的能彻底放下,不信他们之间真的再无半点可能,不信那个曾经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会真的对他毫无半点情意。就算如今沈羡恨他、烦他、厌恶他、不想见他,就算他要面对无数次冰冷的拒绝,就算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撞得头破血流,他也绝不会放手,这一次,他不会再因为任何人和事离开,不会再让沈羡独自面对任何风雨,不会再让沈羡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任何人,把沈羡从他身边夺走。就在这时,助理的手机传来消息,他快步走到肆时身边,压低声音,将调查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汇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生怕触碰到老板最敏感的神经。据调查显示,沈羡这七年来一直独自在医科大学读书,性子比年少时沉默孤僻了太多,很少与人深交,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自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情,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不需要任何人的模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活在思念与等待的痛苦里,眼底总是藏着化不开的忧郁,身边几乎没有任何亲近的人,直到近一年多,一个名叫厮妄的人,才慢慢走进了他的生活。厮妄性格温和沉稳,耐心细致,从不多问沈羡的过去,也从不逼迫沈羡做任何选择,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从清晨的早餐到夜晚的归途,从课堂上的默默陪伴到难过时的无声安慰,用最平淡、最细腻、最长久的温柔,一点点陪着沈羡走出那段黑暗的时光,一点点治愈他心底的伤痛,如今的沈羡,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不再独来独往,不再沉默疏离,而这份改变,全都来自于那个名叫厮妄的少年。听到“厮妄”这两个字的时候,肆时捏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到几乎要将手机捏碎,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胸腔里一股浓烈的嫉妒、恐慌、悔恨、不甘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不是沈羡薄情,不是七年的感情说没就没,而是在他缺席的整整七年里,有另一个人,替他陪在了沈羡身边,用他没能给的陪伴与温柔,捂热了沈羡早已冷却的心,将他从绝望的深渊里一点点拉了出来,让沈羡彻底放下了对他的执念,彻底走出了那段痛苦的等待。嫉妒像毒蛇一样狠狠啃噬着他的心脏,悔恨则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恨自己的缺席,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那个趁虚而入的人,可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唾弃,是对沈羡的心疼,他终于知道,沈羡眼底的冷漠与恨意从何而来,那是七年失望堆积成的绝望,是独自熬过所有苦难后的释然,是被新的温柔治愈后,再也不愿回头的坚定。可即便如此,肆时眼底的偏执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浓烈,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沈羡晚自习所在的教学楼方向,眼底是沉得吓人的坚定,别人能给的,他能给得更多,别人能守的,他能守得更久,他如今手握足够的权力与能力,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去弥补这七年所有的亏欠,去重新融化沈羡心底的坚冰,就算沈羡不想他靠近,他偏要靠近,就算沈羡不想他打扰,他偏要守着,就算沈羡恨他入骨,他也要寸步不让。压下心底所有的戾气与痛苦,肆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只留下一片沉敛与固执,迈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没有打算立刻逼沈羡原谅,也不指望对方能瞬间软化,更不会说出那些只会让沈羡反感的解释与道歉,他只是要站在沈羡能看见的地方,用行动告诉沈羡,他回来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走,会一直守在他身边,直到他愿意原谅,直到他愿意重新接受自己。教学楼里灯火通明,自习室里安静无比,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所有人都在埋头学习,氛围严谨而安静。肆时站在后门门口,目光没有任何偏移,一眼就锁定了靠窗位置的那个身影,沈羡低着头,认真看着面前的医学课本,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瘦柔和,眉眼间的轮廓,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可那双曾经只望向他、盛满温柔与依赖的眼睛,如今却始终落在书本上,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分给身后的他。肆时心口一阵细密的刺痛,却还是轻轻迈步走了进去,刻意放轻了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离沈羡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既不会过分靠近打扰到他,又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身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羡的身上,像是在守护一件失而复得、却又随时可能再次失去的珍宝。周围的学生察觉到他身上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都下意识地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只有沈羡,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低头看着书本,指尖轻轻翻动着书页,动作平稳而专注,全程没有抬头,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教室里多出来的这个人,与他毫无任何关系。时间在极致的安静里缓缓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直到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沈羡才缓缓合上书本,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动作慵懒而自然,他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本与笔记,动作利落有序,全程没有看肆时一眼,仿佛身边那个坐了整整一晚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直到沈羡起身准备离开,路过肆时身边时,才终于侧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是那片彻骨的冷漠,没有丝毫波澜,没有丝毫情绪,就像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那样平淡,随即便收回目光,迈步朝着门口走去,没有丝毫停顿。肆时也立刻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沈羡身后,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靠近,不说话,不纠缠,却也不离开,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牢牢跟在沈羡的身后。走出教学楼,晚风的凉意更浓,吹起沈羡额前的碎发,他脚步不停,只想快点回到宿舍,快点远离身后那道让他心慌意乱、让他尘封多年的痛苦再次翻涌的视线,可身后的人却始终不离不弃,不远不近地跟着,让他心底的烦躁与不耐一点点累积,终于在走到林荫道中央时,沈羡猛地停下脚步,狠狠转过身,眼底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平静,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烦躁、不耐与毫不掩饰的恨意。“肆时,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情绪激动到极致的表现,也是七年痛苦压抑到极致的爆发,这是肆时归国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对肆时说出超过五个字的话,也是第一次,在肆时面前露出了除冷漠之外的情绪。肆时的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底的痛苦与欣喜交织在一起,他放软了语气,声音克制得无比沙哑,带着压抑了七年的思念与小心翼翼:“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陪着你,弥补我当年的过错。”“不必。”沈羡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硬如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意味,“肆时,我们早就结束了,在你当年不告而别、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我等了你七年,整整七年,从年少等到长大,从期待等到绝望,我不等了,也再也不想等了,你别再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他抬眼看向肆时,眼底的恨意不再掩饰,直直地刺向眼前这个让他痛了七年的人,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与冰冷:“你当年消失得干干净净,任由我一个人守着一句没用的承诺,熬过七年的孤单与痛苦,现在突然回来,装什么深情款款?你的愧疚,你的弥补,你的思念,对我来说,早就一文不值了。”“我知道你恨我,我不辩解,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能护住你,是我让你独自熬了七年,可我不是故意不联系,我有我的苦衷,我……”肆时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说出当年的身不由己,想要告诉沈羡这七年他有多想念,可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沈羡冰冷地打断。“我不想听,我也不在乎。”沈羡的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没有半分温度,“你的苦衷,你的理由,你的身不由己,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等了你七年,失望了七年,痛了七年,现在我好不容易放下过去,好不容易拥有了安稳的生活,你别再出现,别再打乱我的一切,别再让我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肆时,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互不干涉,互不打扰,再也不要见面。”说完这句话,沈羡不再看肆时一眼,转身就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快,像是要彻底逃离这段不堪的过去,彻底逃离眼前这个让他痛彻心扉的人。肆时站在原地,看着沈羡决绝的背影,心口像是被无数把尖刀狠狠刺穿,痛得几乎站不稳,可他却没有再追上去,也没有再说任何话,他知道,现在的任何解释与道歉,都只会让沈羡更加反感,更加厌恶,只会把他推得更远。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是沉得吓人的坚定,没关系,恨也好,烦也好,厌恶也好,都没关系,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不会再离开,你不想我靠近,我偏要靠近,你不想我打扰,我偏要守着,你不想再记得,我偏要让你知道,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这七年的亏欠,来重新走进你的心里。夜色渐深,路灯将肆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没有离开,只是转身,安静地朝着沈羡宿舍的方向走去,最终站在宿舍楼楼下的阴影里,像一座沉默而固执的雕像,目光牢牢锁定着沈羡宿舍那扇亮着灯的窗口,一动不动,静静守着。而另一边,沈羡回到宿舍,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再也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上,方才在肆时面前维持的所有冷漠与坚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他以为自己早已彻底放下,早已不在乎,早已能对肆时做到毫无波澜,可真正面对的时候,他才知道,七年的痛苦与等待,早已刻进骨血,那个人的出现,就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他早已愈合的伤口里,让那些尘封多年的委屈、失望、痛苦、恨意,全部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不是不疼,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敢再回头,不敢再给对方伤害自己的机会,不敢再回到那段没有尽头、没有希望的等待里,是厮妄用最温柔的陪伴,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出来,让他重新学会了笑,重新拥有了安稳与幸福,他绝不会因为肆时的出现,就放弃现在的一切,绝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段黑暗的时光。沈羡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动摇,旧人已归,旧梦已碎,他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了肆时的位置,从今往后,他只会守着身边的温柔,守着眼前的安稳,再也不会与肆时有任何交集。他缓缓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他慢慢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走到窗边,轻轻拉上窗帘,将窗外那道固执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旧梦早已成空,过去再也回不去,这场迟了七年的奔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绝望,而他,绝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