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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平静之下,暗涌自生 厮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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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妄对沈羡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没有掏心掏肺的执念,也没有毫无保留的付出,一切都显得顺其自然,像是在平淡日子里挑选了一个相处起来最为省心的同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浓烈的爱意靠近,也没有将这段关系视作人生里不可或缺的部分,只是在枯燥的医学学习生活中,遇见了一个沉默安静、不会带来麻烦、相处起来足够轻松的人,于是便顺理成章地靠近,顺理成章地陪伴,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旁人眼中形影不离的恋人。他很早就察觉到沈羡心底藏着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也能从对方偶尔失神的眼神、深夜里突然绷紧的侧脸、听到某句话时瞬间冷下去的语气里,看出深埋多年的伤痕,那些伤痕沉重又刺眼,像是一层厚厚的壳,将沈羡牢牢裹在里面,让他始终与周遭世界保持着距离,可厮妄从未主动追问,也不曾刻意安抚,更没有表现出丝毫想要探究秘密的兴趣,他只维持着表面的安稳,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三餐,一起在傍晚的校园里散步,用最不费力气的陪伴,让沈羡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人的存在,渐渐卸下了一部分防备,渐渐不再是独来独往的孤影。对他而言,沈羡是安静的、听话的、情绪稳定的、不会无理取闹的,这样的关系轻松又惬意,不需要投入太多情绪价值,不需要承担太重的责任,不需要面对复杂的争吵与纠缠,恰好是他当下最想要的状态,他不用付出全部真心,不用许下沉重的承诺,只要维持着温和的表象,就能拥有一段安稳又省心的陪伴,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相处。肆时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份维持已久的平淡,那个男人周身的戾气与偏执太过刺眼,一身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与校园里的所有人格格不入,而他的目光,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黏在沈羡身上,那是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是刻入骨髓的思念,是压抑到极致的悔恨与痛苦,几乎是瞬间,厮妄就判断出,这就是那个让沈羡沉寂多年、让他满身伤痕的旧人,是那个消失了整整七年、如今又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面对肆时一次次的尾随、纠缠、卑微挽留与无声守候,厮妄没有丝毫危机感,也没有半分醋意,甚至连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他既不把肆时当成必须战胜的情敌,也不觉得对方的出现会威胁到自己当下的生活,他只是在沈羡流露出厌烦、不适、甚至是恐惧时,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身侧,用最平淡的姿态隔开两人,用平静的语气带着沈羡离开,这一切举动,从来都不是出于浓烈的深情与守护,只是不想让突如其来的打扰,破坏自己已经习惯许久的生活节奏,不想让那段早已尘封的旧账,搅乱自己轻松惬意的日常。他看得透彻,沈羡对肆时只剩下刻骨的厌恶与抗拒,那些迟来的忏悔、卑微的补偿、偏执的守候,在沈羡眼里不过是令人烦躁的纠缠,只会撕开早已结痂的伤口,只会让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痛苦与绝望重新翻涌,而厮妄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拯救谁、守护谁,只是维持住眼前的平静,不让这段早已过去的旧情,毁掉自己舒适的生活状态。对于肆时的痛苦、绝望、卑微与歇斯底里,厮妄毫无共情,也没有半点怜悯,在他的认知里,一切都是对方咎由自取,七年的缺席足以磨灭所有情意,足够让一颗滚烫的心彻底冷却,足够让一段深情彻底腐烂,心死之后的重逢,再多的弥补都显得廉价又可笑,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重来的道理,也没有原谅的必要,肆时所承受的一切折磨,都是当年不告而别的代价,与他无关,与沈羡无关,更不该成为打扰他们生活的理由。他依旧按照原本的轨迹,陪在沈羡身边,记得对方不吃香菜,记得对方熬夜容易胃不舒服,记得对方喜欢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角落,记得对方所有细微的生活习惯,给予足够的耐心与包容,却始终在心底保留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距离,没有真正的坦诚,没有彻底的交付,更没有想过要将这段关系定格成永恒,他对沈羡的好,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体贴,一种维持关系平稳的手段,而不是发自内心的深爱与牵挂。沈羡带来的安稳是他此刻需要的,却不是不可替代的,他享受着这份轻松的陪伴,却从未打算为了谁束缚自己,也从未将未来与沈羡牢牢绑定,他从没有规划过两人毕业以后的生活,从没有想过要一直走下去,从没有把沈羡放进自己长久的人生里,所谓的长久与守护,不过是旁人眼中的假象,也是沈羡心底迫切需要的慰藉,他只是顺势而为,扮演好一个合格的陪伴者角色,演得足够逼真,足够温柔,足够让人安心。面对肆时日复一日的卑微与偏执,面对校园里渐渐传开的议论与目光,厮妄始终保持着冷静与疏离,不主动挑衅,不正面冲突,不表现出丝毫得意,也不流露出半分厌恶,只是稳稳占据着沈羡身边的位置,维持着表面的和睦与安稳,他很清楚,沈羡需要的是不再被抛弃的安全感,是不再独自承受痛苦的陪伴,而他恰好能提供这样的假象,恰好能成为沈羡走出过去的依靠,这就足够了。至于这段平静能维持多久,未来会走向何方,他从没有认真思考过,也懒得去费心规划,当下的舒适与省心,便足以让他维持现状,他从不觉得一段关系需要永远忠诚,也从不认为自己必须守着一个人过完一生,沈羡是他此刻最合适的选择,却绝不会是他唯一的选择,那些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私心与摇摆,那些从未表露过的随意与淡漠,全都被他牢牢藏在心底,无人知晓,也无人察觉,他只需要维持住眼前的温柔假象,就可以一直拥有这份不用付出真心、却能享受安稳的关系,至于以后会发生的变故,至于未来可能出现的新的人与新的选择,他从未放在心上,更不会为了谁,停下自己随时可能转向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