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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承化三年的 ...

  •   承化三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更早。
      沈知烟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那些山峰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记录着千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死去的灵魂。
      她身后传来脚步声,沉重,带着铠甲碰撞的声响。是萧凛,北疆军的副将,一个在这边关待了十五年的老兵。他的脸被风沙刻满了沟壑,左眼在三年前的一场战役中被箭矢擦过,留下一道狰狞的疤,使那只眼睛永远半眯着,像是在审视每一个靠近的人。
      "谢夫人,"萧凛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督主请您回帐。京城来的急报。"
      沈知烟没有动。她的目光仍停留在远方,那里有一道黑烟正从地平线升起,像是一条蜿蜒的蛇,扭动着钻进铅灰色的天空。
      "那是什么?"
      萧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只完好的右眼眯了起来:"是白羊沟。三天前那里出现了瘟疫,督主已经下令封村,但……"
      "但什么?"
      "但裴太医去了。"
      沈知烟的身子僵住了。
      裴照雪。那个她三日前才从刑部大牢救出的男人,那个她说要送去江南的男人。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去了瘟疫村?
      "他何时来的?"
      "昨夜,"萧凛说,"跟着运粮的车队混进来的。督主发现时,他已经进了白羊沟。现在……"
      他顿了顿,像是不忍心说下去:"现在村子已经封了,只进不出。裴太医……怕是出不来了。"
      沈知烟转身,玄色的斗篷在风雪中翻飞,像是一只受伤的鹰。她快步走向谢无褚的军帐,每一步都踏在结冰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军帐里燃着炭火,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意。谢无褚坐在案前,正在看一封军报。他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了,唇边却挂着那抹熟悉的笑,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过是一场玩笑。
      "大人,"沈知烟掀开帐门,风雪随着她涌入,"裴照雪是怎么回事?"
      谢无褚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回军报:"夫人坐。炭火刚添,暖和些。"
      "大人!"
      "本督知道夫人想问什么,"谢无褚放下军报,从案几下取出一个陶罐,倒出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裴照雪不是本督放进来的。他跟着运粮队,用的是假身份。等本督发现时,他已经……"
      "已经进了白羊沟,"沈知烟接过话,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稳,"大人为何不救他?"
      谢无褚的手指顿了顿。他看着那碗酥油茶,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魂。
      "夫人想让本督怎么救?"他问,声音很轻,"派兵冲进去?把瘟疫带出来?让这雁门关,让这北疆,让这……"
      他顿了顿,苦笑:"让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局势,毁于一旦?"
      沈知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像是燃着火的眸子,忽然觉得,冷。
      那是比北疆的风雪更冷的,从心底渗出来的寒意。她想起三日前在刑部大牢,裴照雪说"我会一直等"。她想起她说"若有一天想走了,会去找他"。
      那些话还在耳边,人却已经……
      "大人,"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妾身要去白羊沟。"
      谢无褚的瞳孔猛地收缩。
      "夫人说什么?"
      "妾身要去白羊沟,"沈知烟重复,一字一顿,"裴照雪是为了找妾身才来北疆的。他进了瘟疫村,是因为……因为他在找妾身。妾身不能……不能让他死在那里。"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是那枚并蒂莲玉佩,羊脂白玉,在炭火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大人说过,这玉佩是聘礼,也是信物,"她说,"现在,妾身把它还给大人。大人……放妾身走。"
      谢无褚看着那枚玉佩,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几分自嘲,还有……还有几分,她不敢确认的,痛楚。
      "夫人以为,"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本督留夫人,是为了这枚玉佩?"
      "大人留妾身,"沈知烟说,"是为了利用。利用妾身引出弟弟,利用妾身……查清真相。现在,弟弟的下落已经知道,真相……也查得差不多了。大人……不需要妾身了。"
      她说着,转身,向帐门走去。
      "站住。"
      谢无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像冰,却带着一种……一种让她心颤的,颤抖。
      沈知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夫人要去白羊沟,"谢无褚说,"可以。但夫人要知道,那瘟疫……不是普通的瘟疫。是北狄的'狼毒',中毒者七日必死,无药可解。裴照雪进去三日,就算现在出来,也……"
      "也活不了多久,"沈知烟接过话,声音很平,"妾身知道。但妾身……要见他最后一面。"
      她说着,掀开帐门,风雪涌入,像是要将她吞没。
      "夫人!"谢无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慌乱,"若本督说……本督也去呢?"
      沈知烟的身子僵住了。
      她转过身,看见谢无褚已经站起身,正在解身上的大氅。他的动作很急,像是怕她消失,手指在系带间纠缠,扯断了丝线。
      "大人……说什么?"
      "本督说,"谢无褚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呼吸喷在她脸上,滚烫,带着药味的苦,"本督与夫人,同去。夫人要见裴照雪最后一面,本督……要陪夫人去。"
      他说着,苦笑:"本督说过,夫人是本督的光。光要灭了,本督……也不能独活。"
      沈知烟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风雪中,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竹子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大人……为何要这样?"
      "因为,"谢无褚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因为本督……不想让夫人,一个人去死。要死,本督陪夫人……一起。"
      他说着,从案上拿起那枚玉佩,重新系回她的腰间。他的手指在丝绦上打了个复杂的结,那是暗卫特有的系法,除非用刀割,否则解不开。
      "夫人,"他说,"这玉佩,本督不收。夫人要还,等活着回来……再还。"
      白羊沟是个小村子,藏在雁门关外三十里的一处山谷里。村子周围种满了白杨树,秋天时叶子金黄,像是一片燃烧的海。但现在,那些树都枯了,枝桠上挂着冰凌,像是一具具 frozen 的尸骨。
      沈知烟和谢无褚骑马来到村口时,已经是黄昏。夕阳将雪地染成血色,与村口那道用原木和荆棘扎成的栅栏形成鲜明的对比。栅栏后面,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手里拿着长矛,眼神空洞,像是已经放弃了希望。
      "站住!"一个年轻人喊道,声音嘶哑,"村子封了!只进不出!你们……"
      他的话顿住了,因为他认出了谢无褚。东厂提督的蟒袍,在这北疆的边地,比皇帝的圣旨更让人胆寒。
      "督主……"年轻人的声音在发抖,"您怎么来了?这村里……村里都是瘟疫……"
      "本督知道,"谢无褚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阿九,"本督要进去。开门。"
      "督主!这……这不行啊!您金贵之躯,万一……"
      "开门。"
      谢无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威压。年轻人看着他,又看看他身边的沈知烟,终于低下头,挪开了栅栏。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狗叫,没有鸡鸣,甚至没有……没有孩子的哭声。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一曲无声的挽歌。
      "裴太医在哪?"沈知烟问。
      "在……在祠堂,"年轻人说,"他在那里……给病人诊治。但督主,夫人,你们不能去,那里……那里都是将死之人……"
      沈知烟没有听他说完。她已经向祠堂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像是要追赶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
      祠堂是村子里最大的建筑,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在暮色中泛着幽光。沈知烟推开门,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混着药味、汗味、还有……还有死亡的气息。
      屋里挤满了人,或躺或坐,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们的脸上长着黑色的斑,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恶之花,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裴照雪跪在屋子中央,正在给一个老人施针。他的囚衣已经换成了粗布衣裳,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臂上,也有几块淡淡的黑斑。
      "知烟?"他抬起头,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欣喜。
      "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你快走……"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看见了跟在沈知烟身后的谢无褚。那个男人的脸色比病人还苍白,嘴唇却红得异常,像是……像是也染上了瘟疫。
      "谢督主……"裴照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也来了?来看我的……笑话?"
      "本督来看夫人,"谢无褚说,声音很平,"顺便……看看裴院判,还能活几日。"
      他说着,咳嗽起来,血从嘴角溢出,滴在地板上,像是一朵绽放的红梅。
      "大人!"沈知烟扶住他,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发抖,滚烫,像是……像是已经染上了瘟疫。
      "无妨,"谢无褚推开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本督……旧伤复发,不是瘟疫。裴院判,夫人交给你,本督……去外面守着。"
      他说着,转身,向门外走去。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根……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
      裴照雪看着他,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他……也是真心,"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知烟,他对你……也是真心。"
      沈知烟没有回答。她看着谢无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祠堂里的病人渐渐安静下来,不是好转,是……是耗尽了力气。裴照雪给最后一个病人施完针,走到沈知烟面前,在她身边坐下。
      他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差了,黑斑已经从手臂蔓延到脖颈,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知烟,"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活不过三日了。"
      "不会的,"沈知烟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稳,"裴院判医术高明,一定能找到解药……"
      "没有解药,"裴照雪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这'狼毒',是北狄的秘药,我查过古籍,中毒者七日必死,无药可解。我……已经第四日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掌心——是一卷案宗,泛黄的,边角已经被磨损。
      "这是……我父亲的遗物,"裴照雪说,"里面记载了,十六年前宫变的……全部真相。包括……包括先帝驾崩的真正原因,包括……谢渊的真正死因,包括……"
      他顿了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让她心颤的,悲哀:"包括……你真正的身世,知烟。你不是沈昭远的女儿,也不是……也不是先帝的遗孤。你是……"
      他咳嗽起来,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案宗的封面。沈知烟扶住他,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发抖,轻得像是一片……一片即将消散的落叶。
      "我是什么?"
      "你是……"裴照雪凑近她,气息带着血腥味的甜,"你是谢渊的女儿。谢无褚……是你的……亲哥哥。"
      沈知烟的身子僵住了。
      谢渊的女儿?谢无褚的亲妹妹?那这些日子以来,她与谢无褚的……那些暧昧,那些心动,那些……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真的,"裴照雪说,从怀中取出另一样东西——是一枚玉佩,与她那枚并蒂莲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龙纹的方向,是反的,"这是谢渊的遗物,与你那枚……是一对。你母亲……是沈昭远的妹妹,沈昭华。她生下你后,难产而死。沈昭远为了保你,把你……把你记在自己名下,对外宣称是养女。"
      他说着,苦笑:"谢无褚不知道。他以为你是先帝遗孤,以为你是……是他要等的人。但其实,他等的人,早就死了。死在十六年前的那场大火里,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沈知烟看着那枚玉佩,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那些与谢无褚的相处,那些心动,那些……那些她以为的爱情,原来都是……都是□□?都是……一场笑话?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裴照雪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疼,"因为我不想你……继续错下去。知烟,离开他,离开这北疆,去江南,去……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包药粉,白色的,像雪。
      "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他说,"是解药。不是'狼毒'的解药,是……是让你忘记的药。喝了它,你会忘记这京城的一切,忘记谢无褚,忘记……忘记我。你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干净的,幸福的人。"
      沈知烟看着那包药粉,忽然觉得,冷。
      那是比北疆的风雪更冷的,从心底渗出来的寒意。她想起谢无褚说的话,说她是他的光。她想起自己说的话,说要与他并肩。
      那些话还在耳边,人却已经……已经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裴院判……"她的声音在发抖。
      "叫我照雪,"裴照雪说,"最后一次,叫我照雪。"
      "照雪……"沈知烟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护着她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我……我不能喝。我不能忘记,不能……"
      "你必须喝,"裴照雪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否则,你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谢无褚。你们……是兄妹,这是……天理不容的。"
      他说着,将药粉倒进碗里,加水,搅拌。那液体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一碗……一碗凝固的泪。
      "喝吧,"他说,将碗递给她,"喝了,一切都结束了。"
      沈知烟看着那碗药,很久,终于伸手,接了过来。
      碗沿碰到嘴唇,冰凉,带着一种……一种苦涩的甜。她闭上眼睛,准备一饮而尽——
      "夫人!"
      门被猛地推开,谢无褚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瞳孔猛地收缩。
      "夫人……在喝什么?"
      沈知烟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这个可能是她亲哥哥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祠堂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像是一声声无声的叹息。
      谢无褚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的目光在沈知烟和裴照雪之间来回,最后落在那碗泛着蓝光的药上。
      "裴院判,"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紧的威压,"这药……是什么?"
      裴照雪站起身,挡在沈知烟身前。他的身子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因为毒性已经蔓延到全身,他已经站不稳了。
      "是解药,"他说,"让知烟……忘记一切的解药。"
      "忘记?"
      "忘记你,"裴照雪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一种破釜沉舟的快意,"忘记这北疆,忘记这京城,忘记……所有痛苦。谢督主,你保护不了她,你只会……只会毁了她。"
      谢无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裴照雪,看着这个在死亡边缘,却依然挺直脊梁的男人,忽然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
      那是嫉妒,也是……敬佩。
      "本督……不会让她喝,"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本督会保护她,用本督的命。"
      "你保护不了!"裴照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嘶哑,像是要把肺腑都喊出来,"谢无褚,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谢无褚的身子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裴照雪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扔在他面前,"她是谢渊的女儿!是你的亲妹妹!你们这些日子以来的……那些暧昧,那些心动,都是……都是□□!"
      祠堂里死寂。
      谢无褚看着那枚玉佩,看着那与他腰间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纹路,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妹妹?亲妹妹?
      那些与沈知烟的相处,那些心动,那些……那些他以为的爱情,原来都是……都是一场笑话?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比面对皇帝的毒酒时,更颤抖。
      "是真的,"裴照雪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一种悲哀的快意,"谢渊与沈昭华,是你的父母。沈知烟,是你的亲妹妹。谢无褚,你等了她十年,护了她十年,却……却不知道,你等的是自己的……亲妹妹。"
      他说着,咳嗽起来,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要倒下,却强撑着站住了。
      "所以,"他说,"让她喝吧。喝了,忘记这一切,对你们……都好。"
      谢无褚看着那枚玉佩,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几分自嘲,还有……还有几分,让人心颤的,坚定。
      "本督不信,"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冰裂,"本督……要查清楚。在查清楚之前,夫人……不会喝任何药。"
      他说着,走到沈知烟面前,从她手中接过那碗药,放在地上。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
      "夫人,"他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一种让她心颤的,温柔,"跟本督走。本督会查清楚,会……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沈知烟看着他,看着这个……这个可能是她亲哥哥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大人……若真的是呢?"
      "若真的是,"谢无褚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那本督……就做她一辈子的哥哥。护她一辈子,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他说着,苦笑:"但本督不信。本督查了十年,等了十年,不会……不会是一场笑话。"
      他拉着她,向门外走去。裴照雪在身后喊,声音嘶哑,像是一头濒死的兽:
      "谢无褚!你会毁了她!你会……"
      "本督不会,"谢无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本督……只会爱她。以任何身份。"
      他说着,拉着沈知烟,走进北疆的风雪里。
      祠堂外的风雪更大了,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掩埋。
      谢无褚将大氅披在沈知烟肩上,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手指在系带间穿梭,打了个复杂的结,那是暗卫特有的系法,除非用刀割,否则解不开。
      "大人……"沈知烟的声音在发抖。
      "叫兄长,"谢无褚说,嘴角弯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却也有……也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温柔,"若裴照雪说的是真的,夫人该叫本督……兄长。"
      他说着,翻身上马,向她伸出手:"上来。本督带夫人……回雁门关。然后,本督会查清楚,会……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沈知烟看着他,看着那只苍白、修长、却沾满了血的手,忽然觉得,心里的那道防线,又松了一些。
      她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上马背,坐在他身前。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心跳隔着衣料传来,快而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大人……"她又说。
      "叫兄长。"
      "……兄长。"
      谢无褚的身子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他策马,冲进风雪里,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一种让她心颤的,沙哑:
      "知烟,"他说,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夫人",是"知烟","不管真相如何,本督……都会护着你。这是本督……答应过的。"
      风雪中,沈知烟闭上眼睛,感觉到泪水从眼角滑落,瞬间结成冰。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不知道……不知道她与谢无褚,会是兄妹,还是……还是其他。
      但她知道,此刻,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她是安全的。
      至少……是温暖的。
      而身后的祠堂里,裴照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嘴角弯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悲哀,还有……还有几分,让人看不懂的,复杂。
      "知烟,"他低声说,"对不起。但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另一样东西——是一封信,蜡封上是北狄的标记,一只展翅的狼。
      信上只有一行字:"计划成功,沈知烟已信。下一步,引谢无褚入王庭。"
      裴照雪看着那行字,很久,终于将信凑近炭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谢无褚,"他低声说,"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世道……太残酷。"
      窗外,风雪呼啸,像是一曲无声的挽歌。
      而远处的雪山深处,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那双眼睛在风雪中泛着琥珀色的光,像狼,像鬼,像……像是一切阴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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