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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醋冷脸 小妖被掳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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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易意听话地点头,突然福至心灵,盯着宋流檐的眼睛认真保证道:“我以后哪都不去了,就在你身边守着你。”
宋流檐面露不忍,说话声音越发轻绵无力,神色为难:“这怎么行?”
易意没有回他。他突然感觉自己在一瞬之间长大了,有一种迫切的责任感和使命感骤然降临在他心头——道士需要他、道士不能没有他。
易意坚定了目光,抱着宋流檐从山脚一步一步地走回家中。
他的妖生自此得到升华,他从此刻起将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易意将宋流檐小心地放在榻上,学着他的样子俯身探他前额,温声叮嘱宋流檐:“小宋,你先好好休息,以后我来做饭,我去取水。”
他就差对着宋流檐说出“我养你”这三个字了。
宋流檐微微倒头闭眸,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懊悔。
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掌去拦易意的腰,手背青筋浅淡:“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易意伸出手探上他的双肩,一把将他摁回榻上:“好好休息。”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流檐只能假装无力地躺倒在床,不多时,便听到厨房传来一阵锅碗瓢盆哐当乱撞的声音,噼里啪啦,磕碰不断,宋流檐用手指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用他特意猜想,也知道厨房现下会有多灾难。
易意撸起袖口,满怀激情,跟锅碗瓢盆们大战了一下午,终于堪堪赶在天黑之前做好晚膳,他将宋流檐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他下床上桌,给他夹菜添饭,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怎么样?”
宋流檐眉头微拧,喉结一滚,迅速将易意夹到他嘴边的菜吞咽下去,艰涩地出声夸道:“好吃。”
易意眸子一亮,兴奋地甩了甩头:“好吃就行,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他探回筷子,刚想伸手去夹菜,好尝尝自己的手艺,宋流檐却倏忽抬起虚弱的手臂,扯住他的衣袖,问他:“想吃麻辣兔头吗?”
易意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随后点点头。
宋流檐站起身,易意刚想去扶他,道士已经推着他的后背,将他驱赶进房中,耐下性子道:“等着,但别出这个门。”
宋流檐快步走进厨房,他向空中略一伸手,掌心中冷不丁出现一只被他掐住脖子的白兔,指尖一探,灶下立马火舌四蹿,烟囱重新排出缕缕炊气。
易意被准许出房间后,再次坐回餐桌前,桌上他做的佳肴已悉数被道士吃光,只有一道红艳艳、油光光的麻辣兔头和一碗香喷喷的芝麻米饭。
宋流檐轻声解释:“往后你不必再下厨做饭,我的身子虚垮,只能少盐少油,一一,你做的饭菜虽然合乎我的口味,但我这么多年都这样吃习惯了。”
易意有些懊恼地轻“嗯”一声,软下嗓子低头道歉:“小宋,不好意思啊。”
宋流檐没说什么,只在易意埋头吃饭时,走进房间,拿出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竹林盒子,里面装有刻了易意名字的长命锁和菩提手链。
宋流檐躬身站在易意膝前,垂首给他小心戴上,随后又蹲下身子,湿热的掌心把住易意的小腿,往他白嫩的脚踝上挂了几串银铃铛。
易意觉得好玩,在宋流檐挂好后,将白嫩的双脚从他大腿上抬起,悬在半空中,左右晃动两下。
“铃铃铃——”
易意开心地笑了,眉眼弯弯,对着宋流檐小声道谢:“谢谢你啊,小道士,你人真好。”
宋流檐被他的笑骤然刺了眼,恍如隔世,回过神来,冷下脸:“有什么好谢的?谁在你眼里不是好人?”
易意的笑滞在嘴边,愣了会,随后就着他的话歪头认真想了想,真诚答道:“可是小道士,我现在只认识你一个人呀,你是好人,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宋流檐平复思绪,冷静了下来,缓和神情将桌上的碗筷收起,打算去洗。易意伸手拉住他,故意板着一张小脸,面容严肃:“小宋,说好了我来照顾你的。”
宋流檐拍开他覆上自己手背的双手,命令道:“半小时之内,洗漱好睡觉。要是我洗完碗回到你房间,没有看到你好好躺着睡觉,后果自负。”
易意听到他这番话,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熟悉了,是那种让灵魂颤栗的熟悉,好像他前世已经听宋流檐这样讲过千千万万遍。
“哦。”易意顺从地回到房间,用宋流檐告诉他的方式,仔仔细细地刷牙洗脸,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小宋,我睡好啦。”他这样喊着,好像要告知宋流檐快点进屋检查。
可惜,宋流檐没有进他房间。易意就这样睁着眼睛盯床幔,盯了一个晚上。
辰时初,阳光透过窗隙探照进来,易意知道他该“醒”了,于是掀开被子下床,脚上的银铃铛叮呤作响,他快步走过堂屋,随后趴在道士门前小声问:“小宋,你醒了没呀?我好无聊,想找你说说话。”
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宋流檐正低头系里衣带子。衣襟微敞,他肌肉轮廓分明,肌理精壮流畅,腰腹紧收,禁欲冷清。
易意有些脸热,装作一本正经地诘问他道:“小宋,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要是冷着了可怎么办?”
随后背过身不去看他,等他整理好衣衫。
宋流檐嘴角难得噙上一抹笑,声线微哑,清磁撩人:“好了。”
他穿的是一袭素净青衫,雅致温润,料子垂顺贴身,衬得人眉目清绝。
易意转过身静静欣赏了一会,随即有些疑惑地问:“小宋,怎么都没见你穿过道袍?”
宋流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抬起双臂,在易意面前慢慢地转了个身,换着角度地给他展示,眼神直直地盯着易意的双眸反问:“是不好看吗?”
易意睫毛颤动两下,低头乖顺回答:“没有,很好看。”
宋流檐对他笑笑:“你喜欢就好。”
易意觉得不自在,撇过眼睛,生硬地转移话题:“小道士,你不需要出山降妖除——”
话说出口一半,嗓音一顿。易意突然反应过来他自己就是一只需要被道士铲除的梅花妖。
宋流檐很明显也知道他话语之所以停顿的原因,声音很平静:“家中尚有小妖仍未除掉,何谈山外。”
易意闹了个大红脸,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窥一下宋流檐的脸色,声音怯懦:“你不会真的要把庭院里的梅树砍掉吧?”
道士没回答,侧过身子,走进厨房准备早膳。
易意心中忐忑,整个早膳都吃得不尽妖意,有些想哭。
这不会是最后一餐断头饭吧?他为什么要逞机灵谈降妖除魔啊?
就在易意欲哭无泪之时,庭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宋公子,你可在家?”
宋流檐与易意对视一眼,易意立马化形回到梅树上,成为枝桠末头的一朵红梅。
宋流檐将门闩挑起,面容沉静。
门外是隔壁山头的方秀才,她一身红裙未施粉黛,眸光盈盈面如西子,提着竹篮对宋流檐娉娉袅袅地行礼:“宋公子,不知你现下是否方便?”
宋流檐退后两步,侧过身子,作温润手势请她进来:“姑娘请,不知何事?”
女子进入后站定身子,害羞地抬头看了他两眼,嗓音轻柔:“那日惊鸿一瞥,公子立于梅树下赏花,目若朗星。自那一眼起,我便知此生欢喜唯公子一人,因此日夜念想,辗转难眠。公子,我心悦于你,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女子说完就立马垂下脑袋,从头到脚红了个彻底,活像只煮熟的虾。
宋流檐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女子,听着她似曾相识的告白,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但语气仍客气礼貌:“抱歉姑娘,我已有想要执手相伴一生之人。”
姑娘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眼神略一怔愣,顿时羞窘难耐,将带来的篮子轻放于梅花树下,小声解释:“小女子冒昧惊扰公子了,竹篮中有我们村头千年老树下挖的腐叶土,可供公子庭院中的梅树茁壮生长,小女子就此告辞······公子不必自责······嘤嘤嘤······”
说完,她哭着跑了出去。
易意现形,双手撑着树干坐在枝头,盯着地上的篮子若有所思,接着他耳朵一耸,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女子哭声,于心不忍,纵身一跳,打开院门追了出去。
宋流檐看着易意追出去的身影,面沉似水。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方归归正缩着肩膀,靠在庭院外的土墙上小声哭,一睁眼皮,看到正神色担忧望向她的易意,瞬间没了泪意。不过,仍是夹着嗓子假嚎,用眼神暗暗示意易意靠近她。
易意刚想上前安慰,结果墙内传来宋流檐不悦的嗓音:“一一,进来。”
女子看出易意眸中的犹豫与迟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顾他的意愿召出宝剑,“咻”的一声,便带他逃离远走。
易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身子像幽灵一样半飘在空中,面颊被迅速流动的冷风生刮,不禁出声提醒反抗:“姑娘!姑娘!”
女子以为他心生害怕,便温声安慰:“相公别怕,我已将你从那妖怪手中救了出来。”
女子带他降落在了山下的一个破落寺庙内,随后双手温柔捂住他的脸颊,柔媚着嗓音解释:“相公,你我本是两相情愿完婚在即的神仙眷属,可那妖头从中作梗,将你夺了去。你娘子我拜入宗门,苦修多年,直至今朝才将你夺回。”
易意脑子很乱,轻轻拨开女子的手:“那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女子心疼地望向他:“你本是槐山山上的一名穷秀才,守着田地过活。”
“槐山?是小宋家——是你口中妖头之家所在的地方吗?”易意皱眉。
“夫君,看来你是真的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女子轻声叹了口气,“你我之间的缘分要从百年前说起——”
“那时我只是路过的一介散仙。月光下,看到你于梅树前赏花,便对你一见倾心,再见定情。你自卑不已,说自己不过一个病弱的穷书生,我探手捂住你的嘴,叫你且放宽心,钱财乃身外之物,只需好好打扮,待我明日上门求娶,鼓乐喧天喜结连理便是。”
“可那晚,我还未来得及走出院门,山中狂风大作,你庭院中现身一个头生尖角獠牙外翻、眼歪口斜浑身腥臭的妖怪。那妖怪鬼气森森,半边脸被啃噬殆尽,褶皱堆叠,极似人间厉鬼,我——”
她的嗓音微顿:“——我有那么一丢丢的害怕。”女子伸出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条距离一厘米的平行线。
“然后呢?”易意仍是迷惘又好奇。他是妖,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可怕的。
“然后我就跑了。”女子面上略显羞愧和尴尬。
“没事,接着说。”可易意并不介意当时女子极有可能是要抛弃他的举动,只一心想要知道宋流檐怎么样了。
女子清清嗓子:“其实我后来也有悄悄回去过,但都只敢从院外偷窥。那一阵时日里,我每天都在想方设法探查你的消息,可你院子周围十公里都寂寥无人,我只能耐着性子在你院子外偷听,可从未听到过你发出的声响,也从未看到过你出院子,那时,我以为你已经被那只凶残的妖怪给吃掉了。”
易意有些伤心地低下头。竟然是小宋杀死他的么。
方归归继续道:“自此,我一心想要为你复仇,便拜入五宗一山的仙剑宗,苦修功法百年。终于我成印结丹,便从宗门里偷跑出来,想要为你取了那妖怪性——”
“你别杀他!我不怪他的。”易意哽咽着打断她的话语,声音越来越小,泪水不知何时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寺庙的地上,泛滥成灾,润湿大片大片厚重尘土。
方归归手足无措:“你别哭啊。”
易意性子软,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很快用袖子抹去眼泪,“嗯。”怕方归归担心,红着鼻尖强颜欢笑起来,“不好意思啊,你继续讲吧,不用管我的。”
方归归犹疑地看他两眼:“前些日子,我正要上门为你复仇时,却从门外听到你明朗的笑声,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觉出现了问题,甚至怀疑过妖怪知道我即将击杀他,故用此计谋来迷惑我,可我又在槐山上潜伏了一段时日,确定是你无疑。”
女子展颜,笑出声:“说真的,我为你高兴。虽然我不知道你一介凡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可活着就是天大的喜事。”
易意不再流泪,赞同地用力点头:“嗯,活着就是天大的喜事。”
如果是小宋杀死他的,那他现在原谅小宋好了,反正他活过来了嘛。这么想着,易意跟着方归归一起弯唇笑了,只是内心底里仍充斥着一股不可挥散的悲伤与困惑。小宋为什么要杀死我呢?
方归归虔诚地握住易意的双手,甜蜜道:“我就想啊,我该怎么把我相公从那妖头手中给救出来。后来我让同宗门的师姐给我易容,与原来的脸只余下三分相似,我想着已经过去百年,那只妖怪怎么着也不能再认出我吧。”
“我原本还想着先假装告白取得他的信任,再混到你的身边,可他竟然拒绝了?!”女子说到这,有些气愤,大概是怒宋流檐“狗眼不识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