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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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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你那边还好吗?”陈玉生看到信息最后一条是这个。
不知道为何,看到周晓宇发的信息时,陈玉生下意识松了口气,在医院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走回家,径直走进卧室,一下子扑在柔软的床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后拿起手机拨通周晓宇的电话。
周晓宇那边似乎一直在等他,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周晓宇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怎么样,玉生哥。”
“我去见我爸了。”陈玉生躺在床上,望着对面的柜子有些出神。
“他一直跟我道歉来着。”陈玉生说完自己就笑了,“我听着觉得挺好笑的。”
听到陈玉生这么说,周晓宇情不自禁地开始心疼他,“玉生哥……”
“我没事。”陈玉生说,他嘴上说着没事,一只手却紧紧抓着衣服,另一只手紧扣着手机,有些发抖。
周晓宇感受到陈玉生那端的异样,恨不得现在马上飞过去陪着他。
“医生说他快不行了,就这几天的事了。”陈玉生的声音带着浅浅的鼻音,“我之前觉得自己恨死他了,恨不得他去死,可他现在真的要死了,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他抬起抓着衣角的手捂住眼睛,泪水止不住地从他的指缝中淌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周晓宇听到他的哭声心疼坏了,他知道他的玉生善良又心软,那人毕竟是他的父亲,毕竟养育了他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念旧情。
“不怕宝贝,不要害怕。”周晓宇知道陈玉生这是害怕了,害怕自己的亲人又一次离开他。“我在呢,玉生,我一直都在。”
之后两天陈玉生都跟着他大姑一起去医院陪陈英。他们父子两多年不见又心存芥蒂,不知要怎么和对方说话,所以两个人相处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
到第三天的时候,陈英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他们刚到医院时陈英还在睡觉,大姑还在纳闷今天他怎么还没醒,想着要不要把他叫醒时他自己睁眼了。
陈英睁眼后突然变得很不安,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睛嘴巴大张着要说话,没想到出口的却是“咿咿呀呀”一串不明的字眼。
陈玉生和大姑两个人都傻了,吓得连忙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之后做了检查,陈英还没吃饭就精神不济又睡了过去。医生说他现在的状态不能再吃饭了,只能用营养液输液。
大姑没忍住哭了出来,“怎么……怎么这么快,前几天还好好的。”
医生看到她哭得那么伤心,也有些不忍,宽慰道:“他能撑这么久已经很好了,最初他来医院检查的时候我们以为他连两个月都撑不过去,转眼间竟然已经撑了快半年了。”
陈玉生闻言,拍了拍大姑的肩膀,神情也有些恍惚。
这时他终于对医生之前说的“就这几天了”有了实感。
前几天还有点精气神、能吃能喝、能和他们聊天的陈英突然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嘴唇颜色深沉,连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只能吱吱呀呀地在床上比划着。
我的最后一个家人也要离开了吗?陈玉生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潜意识里,他即使离家这么久,即使恨了陈英这么多年,血缘是割不断的,从前的温情是无法忘怀的,他还是把陈英当做他的家人。
大姑看陈玉生脸色也不太好,便收住眼泪,对陈玉生说:“没事的玉生,他临走前能再见你一面,应该也没有遗憾了。”
闻言,陈玉生忽然转过头,望向病房中的陈英,发现陈英也正望着他,眼眶中噙着泪,眼里闪着复杂的情感——有无奈,有遗憾,有不舍,有抱歉,甚至还有欣慰……
难道……难道……
陈玉生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顿感脸上一片温热,他抬手一抹,抹到一片泪水。
他转过头问大姑:“他是为了见我才撑到现在的吗?”
如果他是,那么他现在见到陈玉生了,所以……要撑不住了吗。
大姑深深地看了陈玉生一眼,而后沉默着点点头。
陈玉生有些恍惚地走进病房,直直地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枯槁的老人,启唇喊道:“爸……”
他哽咽着说不出后面的话。
比起大姑和陈玉生,这会儿冷静下来的陈英倒是没那么难过,他努力扯开嘴角,朝陈玉生笑了笑,仿佛在说:“玉生,不要害怕。”
那天晚上陈玉生和大姑都没有回家,一直守在陈英的病床旁。
陈英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睡睡醒醒,清醒的时间非常少。
陈玉生半夜趴在病床边休息,忽然看到呼吸机变成了一条直线,尖锐的声音从机器中传来,直刺他的心。他连忙去叫医生来。
值班的医生匆匆把陈英推进手术室。
在长达三个小时的抢救后,手术门被推开了,医生叹着气摇了摇头,“家属准备后事吧。”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时,陈玉生还是如遭雷击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悲戚地看着手术室。
之后的事陈玉生自己都没什么印象,他好像一个提线木偶,跟着大姑给老头子办了丧事,给他置办了一个墓地。
老头子生前没什么朋友,办葬礼那天也只有大姑和陈玉生两个人参加。
他们把贡品摆在陈英的墓前,陈玉生特地去买了陈英生前最爱喝的酒。那酒陈玉生是极讨厌的,甚至到厌恶痛恨的程度,因为以前陈英一喝那酒就要打他,导致他后来一闻到那种酒的味道就会应激。
没想到……陈玉生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主动给陈英买那个酒。
他斟了三杯酒,一杯递给大姑,一杯自己端起来,还有一杯放在陈英墓前。
陈英墓上的照片是他年轻时的样子,那个不会酗酒赌博的陈英,那个和蔼的父亲。
陈玉生举起手中的酒,流着泪笑着举向陈英的墓碑,“爸,看我带什么来了,你最爱的酒。”
说完,他端着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酒的苦涩逼得他直皱眉,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道:“这酒也不好喝,为什么你当时那么爱喝呢?”
他似乎是真的疑惑这个问题,双眼有些迷蒙地望着墓碑,一脸疑惑地拿起酒瓶想直接将一瓶酒灌进自己胃里。
大姑在一旁看着,连忙拦住他,这酒度数高,陈玉生酒量不好,这一瓶下去人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这孩子!”大姑心疼地拍着他的手,她知道陈玉生难过,这孩子心肠软,虽然陈英从前那么对他,他还是会因为陈英的死难过。
陈玉生手上的白酒被大姑夺走,他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酒瓶。
忽然,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大姑手里的酒瓶,一股子往墓碑上倒,嘴里喃喃着:“老头子,你爱喝的酒,今天你喝个够,以后我就不来看你了,你也喝不到这酒了。”
倒完酒,他又脱力一般坐在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嘴里不断地重复道:“我……我以后不欠你的了,不欠了……”
办完葬礼回家,陈玉生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整个人都很疲惫。
不一会儿他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听到周晓宇的声音了,周晓宇就坐在他身边紧紧地抱着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鬓发。他感到自己脸颊一片湿润,原来在梦里自己也是一直在哭啊……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呢,流都流不完,他看到周晓宇一直轻轻地给他擦眼泪,但怎么擦都擦不尽。
他又开始害怕了,怕周晓宇厌倦了他,怕周晓宇嫌弃他天天只知道哭。
他不想哭的,可是为什么这眼泪止不住呢?他怕周晓宇觉得他烦,连忙拉住周晓宇的手,解释道:“晓宇,我不想哭的真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就是会一直流眼泪,怎么办晓宇……”
梦里周晓宇的声音温柔得不像样,他像哄小孩一般在陈玉生耳边轻声道:“没事的玉生宝贝,想哭就哭,我不会觉得你烦,我爱你。”
是吗。陈玉生想。他说他爱我。
“如果不是梦就好了,好想在现实中再听晓宇说一句“我爱你”啊,即使他之前也说过,可我就是听多少遍都不会厌倦。”陈玉生心想。“我一定是太想晓宇了,所以现在才会梦到他,还梦到他说“我爱你”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腰上压着什么东西,虽然有点重,但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很有安全感。
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到天亮,缓缓醒来时,睁开眼入目便是周晓宇熟睡的俊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