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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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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你不知道，你爸听说你回来了，可高兴了，但是你知道他这个人，就爱装样子，等会他要是不理你或者给你脸色看你也不要在意。”大姑提前给陈玉生打了“预防针”。
陈玉生摆摆手，“我知道的大姑。”
他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暗暗攥紧的手却揭示了他心底的恐惧。
他佯装淡定地同大姑一起去医院。
走进医院，进入电梯。随着楼层的升高，陈玉生心里越来越没底。
刚到陈玉生父亲陈英的病房门口，陈玉生就听到陈英在和其他人聊天。
“是啊，我儿子说今天要来看我。”不知那头说了什么，陈英大笑着跟病友炫耀道：“对，在外地上班，赚大钱，我说不用回来看我偏要回来。”
陈玉生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心想，原来他父亲也会以他为荣吗？
到底是时隔多年没见，离开时也带着嫌隙，陈玉生走进病房后和陈英对视片刻，那声“爸”迟迟叫不出口。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嘴唇苍白、浑身上下骨瘦如柴的男人，实在是很难将他与多年前那个生龙活虎的父亲对上号。
陈英也许是活到这个岁数了，心里有点想明白了，对陈玉生有愧，倒是主动开口：“回来了？”
陈玉生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而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淡淡地回了声：“回来了，爸。”
这一声称呼叫哭了两个人，陈玉生眼中的泪一瞬间流了下来，陈英眼中也闪着泪光。
大姑在一旁看着，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先吃饭吧。”
她把陈英的饭拿出来，放在陈英的病床桌上。陈英现在肌肉萎缩，没力气吃饭，平时都是大姑喂他。
陈玉生看到大姑的动作，叹了口气。
“我来吧，姑。”陈玉生接过大姑手中的汤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陈英吃。他不敢抬头看陈英的眼睛，只敢低着头缓缓地拿着饭喂他。
一位医生来查房，他认得大姑，便把大姑叫出去说陈英的病情。
大姑离开后陈玉生本能地有些发怵，他还是有点怕他这个父亲。
忽然，在陈玉生低头舀饭的间隙，一滴泪滴到了他的手上，而后越来越多……
陈玉生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满脸泪的老父亲。
他颤着声问：“怎么了，爸。”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就是想听他爸亲口给他道歉。
果然，陈英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说着：“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玉生。”
这一句对不起，迟到了多少年，陈玉生就在心底恨了他多少年。
可这么久过去了，曾经受过的那么多苦难，难道一句对不起就能抚平吗？肯定是不能的。但此刻，从陈英口中听到一句对不起，陈玉生仿佛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他曾无数次问自己，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吗？他不该喜欢男人，不该离开家乡，不该弃父亲而去吗……
可在他无数次问自己后，他扪心自问，还是觉得自己没错，明明是他父亲错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一句对不起，他再也不用反问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了。
陈玉生听到那句对不起后，终于哭着笑了出来。
“嗯，你确实对不起我。”陈玉生低声道。
他没有因为陈英的一句对不起就原谅他，但也没有再折磨自己去回忆以前的事。
那些苦难，过去了就过去了，至少现在，他有周晓宇了，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一把抹掉自己的眼泪，又抽出纸给陈英擦眼泪，而后微笑着看向陈英，温和地说：“爸，我没有原谅你，也不会原谅你，但我不想再计较以前的事了，大姑说你病重，我可以回来照顾你，毕竟小时候你也照顾过我，就当是我还你的。”
陈英的眼泪停不下来，“我知道，对不起玉生，我不配你原谅……你当时走后不久，那家戒同所被曝光了……里面，里面的手段……”陈英痛苦地闭着眼，回忆着新闻里报道的一切，他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戒同所是用那些手段虐待人才让他们矫正过来。他悔不当初，心想他不应该那么残忍地把陈玉生塞进去受苦。但已经来不及了，什么都晚了。
陈玉生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之前对陈英的畏惧似乎都转化成了恨。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把苦难都受尽了，陈英现在跟他说自己后悔把他送进去了，来得急吗？
“我会照顾你直到你病好，这段时间我不会回深市。”陈玉生对他说。“你不用跟我说什么后不后悔这类话，我已经决定留下来了就不会随便走，你不用担心。”
“不……不用了！”陈英闻言连忙拒绝，“我，我不是故意说这些而让你留下来的，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你。而且我不知道这病会生多久，要是一直病着，你难道就一直在这边不用挣钱了？”
“这你不用管。”陈玉生决定的事他是改变不了的。陈英明显感觉到他儿子变了，不会像以前那样挨打挨骂也只是受着不还手不还嘴了。
“你在深市那边是干什么的？”陈英吃完饭和陈玉生闲聊起来。
陈玉生正用手机给周晓宇发短信说自己要迟一些回去，听到陈英问他，他淡淡回道：“在发廊给人剪头发。”
“是学徒还是理发师？”陈英问。
陈玉生没有看他，还是用手机在打字，“这么多年了，已经是理发师了。”
陈英点点头，“那就好。”
“那你……现在结婚了吗？”陈英问的时候有些忐忑。
陈玉生闻言，果然抬起头看向陈英，他漠然的眼神让陈英有些害怕，陈英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随后，陈玉生冷笑道：“我怎么结婚？”
“啊……”陈英呆呆地愣了一会儿，“那你现在……”
他还没说完就被陈玉生打断：“我现在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
听到陈玉生这么说，陈英才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他嘴里念叨着。
大姑回来后把陈英的饭盒收拾了一下就带着陈玉生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跟陈玉生聊起陈英的病情。
大姑叹着气说：“刚刚医生跟我说，你爸可能就这几天了。”
陈玉生有些惊讶，“他看起来不是挺精神的吗？”
刚刚和陈英的相处中，陈玉生感觉陈英精神还算不错，口齿清晰，吃饭也吃的挺香的。
“医生说可能这几天是回光返照，前几天我来的时候他说话都说不清楚，吃的也很少，昨天开始突然有精神了。”大姑拍了拍陈玉生的肩膀，转过头平静地望着他：“玉生，姑知道你恨他，但是你就看在他曾经对你好过的份上，最后几天了，别和他计较了，成吗？”
陈玉生凝视着大姑的眼睛，随后转过头，安静地盯着地上的某一点，沉声道：“我回来不代表我原谅他了。”
“大姑，我知道你是希望他最后没有遗憾地离开，但是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痛苦了这么多年，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凭什么这么轻易就让我原谅了？”陈玉生再说起往事时已是云淡风轻了。
大姑还是心疼陈玉生的，所以听到陈玉生的话，她也不意外，她看着陈玉生倔强的脸，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大姑对陈玉生说。
陈玉生点点头，往家里走去。
刚刚走的急，都忘记看周晓宇给他回了什么内容了，他怕周晓宇知道他很久不回去又要多想。
果然，他一打开手机，就看到周晓宇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