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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自由的 现在,他是 ...


  •   雨季进入第三周的时候,沈溯坐在岩温寻家院子的织布机前,一边织那只还没完工的孔雀,一边想:我该挣点钱了。

      不是因为他缺钱。卖房子的钱还剩不少,省着点花,够他在这边活好几年的。也不是因为他想证明什么。他早就过了需要证明自己的阶段。他只是觉得——该做点什么了。不是那种“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就会被落下”的该,是那种“做点什么也挺好的”的该。不一样。以前是被推着走,现在是自己在走。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岩温寻的时候,岩温寻正在院子里修一把断了的竹椅。他听完,头也没抬,继续用砂纸磨竹子的断面。

      “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接点远程的活。我以前做项目管理的,在网上能找到。”
      “累不累?”
      “不累。少接一点,慢慢做。”
      岩温寻点点头。“那就做。”

      就这么简单。没有“你想清楚了吗”,没有“你确定要这样吗”,没有“你不再考虑考虑吗”。就是——那就做。

      沈溯当天晚上就在一个自由职业平台上注册了账号。他花了一个小时写简介,删了写,写了删。最后简介只有一句话:八年项目管理经验,做过互联网、金融、电商。慢,但靠谱。

      他不知道“慢”算不算优点。但那是他现在真实的状态。他不想骗人。发出去之后,他关了电脑,躺在床上。自由跳上来,趴在他胸口,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你好重。”他说。

      自由不理他,继续趴着。他摸着自由的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芭蕉叶上,沙沙响。他想,会不会有人找他?不知道。没人找也没关系。他可以织布,可以种菜,可以学做饭。反正他在这里。不急。

      第二天,有人找他了。是一个做电商的小公司,需要一个兼职的项目经理,帮他们梳理流程。活不多,每周十个小时左右,钱也不多,够他在寨子里活一个月。他接了。

      第一次开会是视频会议。他坐在客栈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和几个他从未见过的人说话。他讲流程、讲节点、讲交付标准。他讲得很快,很专业,和以前一样。但讲着讲着,他忽然停了一下。他看到窗外的芭蕉叶在风里晃,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电脑屏幕上。他听到外面的鸡叫,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这些,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开会的时候,他的世界里只有屏幕、数据和deadline。现在他的世界里,有芭蕉叶,有鸡叫,有阳光。这些东西在他开会的时候也在。它们不会因为他开会就消失。他不用把自己关起来才能工作。他可以坐在这里,被阳光照着,被风吹着,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人,慢慢说话。

      “沈经理?”屏幕对面的人在叫他。

      “在。”他回过神,“我们继续。”

      开完会,他关了电脑,走出房间。自由在走廊上晒太阳,看到他出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走吧,去岩温寻家。”

      自由跟上来了。

      他走在寨子里的路上,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有人在门口摘菜,看到他,笑了。“小沈,今天没织布?”

      “下午织。”

      “来吃个芒果。”她把一个芒果递给他。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他边走边吃,芒果汁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以前他不会这样。以前他会用纸巾,会擦得很干净,不会让汁水流到衣服上。现在他不在乎了。衣服脏了可以洗,芒果汁流到手上可以擦。不是什么大事。

      到了岩温寻家,岩温寻正在院子里种菜。他在墙角开了一块地,大概两米见方,种了几棵小白菜和几棵香菜。沈溯走过去,蹲在旁边看。

      “你什么时候种的?”

      “今天早上。从岩坎爷爷家拿的苗。”

      沈溯看着那些小小的菜苗,叶子嫩嫩的,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好活吗?”

      “好活。浇浇水就行。”

      沈溯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棵的叶子。叶子很软,很嫩,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我也想种。”

      岩温寻看着他。“种什么?”

      “不知道。什么都行。”

      岩温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去找岩坎爷爷要苗。”

      他们去了岩坎爷爷家。老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们,笑了。“来了?要什么?”

      “菜苗。”岩温寻说,“小沈想种菜。”
      岩坎爷爷看了看沈溯。“会种吗?”
      “不会。”
      “不会就学。”他站起来,走到院子后面的菜地里,指着一片绿油油的菜苗。“要哪种?”

      沈溯蹲下来看。他什么菜都不认识。那些苗在他眼里都长一样——绿绿的,嫩嫩的,两片叶子。

      “随便。”他说。

      岩坎爷爷笑了。他拔了几棵小白菜,几棵空心菜,还有几棵沈溯叫不出名字的菜,用芭蕉叶包好,递给他。“回去种上,浇透水。别浇太多,根会烂。”

      沈溯接过来,捧在手心里。苗很小,很轻,根上还带着湿湿的土。他捧着它们,走回岩温寻家。岩温寻已经在墙角翻好了土,用小铲子挖了几个浅浅的坑。沈溯蹲下来,把苗一棵一棵放进坑里,用手把土拢上去,轻轻拍实。他种得很慢,每一棵都仔细看了看——叶子有没有歪,根有没有露出来,土有没有压实。他想起种那棵树的时候——也是这样,蹲在地上,用手扒土,指甲里全是泥。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棵树会不会活。岩温寻说会的。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些菜会不会活。但他觉得,会的。

      种完,他浇了水。水从瓢里洒出来,落在叶子上,亮晶晶的。他看着那些水珠,忽然觉得很高兴。不是那种“我完成了什么”的高兴,是那种——它们在,我也在——的高兴。

      “好了。”他说。

      岩温寻站在旁边,看着他。“开心了?”

      沈溯点点头。开心。种几棵菜,就开心了。以前他需要升职、加薪、追上别人才开心。现在他只需要蹲在地上,用手扒土,把一棵小苗放进坑里,浇点水。就够了。

      下午,他织布。孔雀的尾巴已经织完了,他在织身子。孔雀的身子比尾巴难织,要换好几种颜色的线,要数很多格子,要很小心。但他不急。他织得很慢,一根一根地穿,一根一根地压。咔嚓,咔嚓,咔嚓。岩温寻坐在旁边喝茶,自由趴在桌角打呼噜。阳光从芭蕉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织布机上,照在他的手上。

      “温寻。”
      “嗯。”
      “你说,我以后天天种菜,天天织布,天天开会——会不会无聊?”
      岩温寻想了想。“会吗?”

      沈溯想了想。不会。以前他觉得每天做一样的事会无聊。现在他觉得,每天做一样的事,也挺好的。菜会长大,布会织完,会会开完。每天都不一样。

      “不会。”他说。

      岩温寻笑了。

      晚上,沈溯回到客栈。自由没跟回来,又留在岩温寻家了。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打开电脑。有一封未读邮件——是他妈妈发的。他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没有打开。他怕。他怕看到那些话——“你看看人家小远”“你怎么能这样”“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怕看到那些让他重新开始跑的话。

      他关了电脑。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不大,淅淅沥沥的。他想,他该给妈妈写封信了。不是邮件,不是微信,是信。用笔写的,寄过去的。他想了很久,然后坐起来,打开灯,拿出纸和笔。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织布一样。他写了改,改了写,写了很久。

      “妈:我在西双版纳,一个叫曼罕的寨子里。我在这里很好。不是‘我很好,别担心’的那种好,是真的好。我在这里学织布、种菜、游泳。我养了一只猫,它叫自由,在这里比我还受欢迎。我认识了一些人,他们对我说‘慢慢来’。我从来没听过这句话。我以前只听过‘快点’‘再快点’‘你看看别人’。在这里,没有人催我。他们让我慢慢来。”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窗外。雨还在下,芭蕉叶在风里晃。

      “妈,我知道你和爸对我有很多期待。考第一,上好大学,进好公司,挣很多钱。我做到了。但我做到之后,你们还是不满足。你说,你看看人家小远。我不知道我要做到什么程度,你们才会觉得够了。后来我跑了。不是因为我恨你们,是因为我累了。我追了二十八年,追到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我需要停下来,想一想。现在我想清楚了。我不要追了。我要留在这里。这里没有高楼,没有地铁,没有年薪百万。但这里有一个人,他对我说‘慢慢来’。有几个人,他们帮我找猫、给我送水果、教我种菜。有一只猫,它在这里比我还受欢迎。有一块布,我织了两个多月,很丑,但那是我的。妈,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理解。但这一次,我不需要你们理解了。因为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了。我是沈溯。不是那个必须追上别人的沈溯,不是那个必须优秀的沈溯。就是沈溯。一个在这里织布、种菜、看雨的人。你们要是想来,随时来。我在这里。”

      他写完,看了两遍。然后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地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雨声,有风声。自由不在,但他知道它在岩温寻家,睡得很香。他闭上眼睛。信寄出去之后,他们会怎么想?不知道。但他不怕了。不是因为他确定他们会理解,是因为——他不需要他们理解了。

      第二天,他去寨子口的邮局把信寄了。邮局很小,只有一个窗口,一个穿制服的女人坐在里面,正在织毛衣。看到他,笑了。“寄信?”

      “嗯。”

      她把信接过去,看了看地址。“北京啊。远。”

      “嗯。”
      “多久能到?”
      “三四天吧。”她把信放进一个筐里,“你是那个北京来的?”

      沈溯点点头。

      她笑了。“听说了。织布的。”

      沈溯也笑了。“是我。”

      他走出邮局,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寨子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背着背篓的妇女,骑着摩托车的年轻人,追着狗跑的小孩。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是这里的人了。不是“北京来的那个”,是“织布的那个”。他有了一个新名字。不是“沈总”“沈经理”“沈老师”,是“织布的那个”。挺好的。

      他走回岩温寻家。岩温寻正在院子里浇菜——昨天种的那些。小白菜已经站起来了,叶子比昨天大了一圈。空心菜也直了,绿绿的,嫩嫩的。

      “活了。”沈溯蹲下来看。

      “活了。”岩温寻说。

      沈溯伸出手,碰了碰那些叶子。叶子在他手指间晃了晃,弹回来。它们活了。在这里,在这片被雨浇过的土地上,活了。

      “温寻。”
      “嗯。”
      “你说,它们会长大吗?”
      “会。”
      “多久?”
      “不知道。慢慢来。”

      沈溯笑了。慢慢来。又是慢慢来。他现在觉得,这三个字可能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三个字。

      下午,他织布。孔雀的身子织了一半,脖子和头还没织。他织得很慢,一根一根地穿,一根一根地压。岩温寻坐在旁边喝茶,自由趴在桌角打呼噜。阳光从芭蕉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织布机上,照在他的手上。

      “温寻。”
      “嗯。”
      “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岩温寻看着他。“变了。”
      “哪变了?”
      “你慢了。你笑了。你不怕了。”

      沈溯愣了一下。不怕了?他以前怕什么?他怕考不好,怕追不上,怕被超过。怕不够优秀,怕不够努力,怕不够好。怕停下来,怕被人追上,怕被这个世界忘了。现在呢?他还怕吗?他想了想。不怕了。不怕考不好——他不需要考试了。不怕追不上——他不追了。不怕被超过——被超过就被超过吧。不怕不够好——够不够好,谁说了算呢?不怕停下来——他停了。停在这里,挺好的。不怕被人忘了——他不需要那么多人记得他。有几个人记得他就够了。老张记得他,岩坎爷爷记得他,玉应记得他,岩温寻记得他。够了。

      “不怕了。”他说。

      岩温寻笑了。“那就好。”

      沈溯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自由。那只猫睡得很香,肚子一起一伏,爪子在空气里偶尔动一下。它不怕。它不怕明天没有鱼吃,不怕后天没有地方睡,不怕大后天会下雨。它就知道,今天有鱼吃,今天有地方睡,今天没下雨。就够了。

      “温寻。”
      “嗯。”
      “你说,自由它知不知道自己是自由的?”
      岩温寻想了想。“知道吧。”
      “怎么知道的?”
      “因为它不担心明天。”

      沈溯看着那只猫。不担心明天。它不担心明天有没有鱼吃,不担心明天有没有地方睡,不担心明天会不会下雨。它就知道,今天有鱼吃,今天有地方睡,今天没下雨。就够了。

      “我以前,”沈溯说,“不是自由的。”

      “现在呢?”

      沈溯想了想。现在呢?他担心明天吗?担心。担心菜会不会活,担心布能不能织完,担心妈妈收到信之后会不会生气。但这些担心,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担心的是——够不够好,够不够快,够不够强。现在他担心的是——菜有没有浇水,布有没有织错,妈妈有没有收到信。这些担心,不会让他睡不着觉。这些担心,是活着的担心。不是追着别人活的担心。

      “现在,”他说,“是了。”

      岩温寻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那就好。”他说。

      傍晚的时候,沈溯一个人去了南腊河。他没叫岩温寻,就想一个人走走。太阳快落了,天边烧起了晚霞,红红的,映在水面上。他站在岸边,看着水。水在流,很慢。阳光在水面上跳着,一片一片的,像是碎金子。他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水凉凉的,从脚趾间流过。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站在岸边,不敢下去。岩温寻站在水里,看着他。“下来。”他说。他下去了。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他怕。但他下去了。现在他不怕了。他可以在水里游,从这边游到那边,从那边游回来。水托着他,不让他沉。

      他站在水里,看着远处的山。山是蓝色的,被晚霞染成了紫色。天边的云很厚,一朵一朵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放了棉花。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他忽然想起那封信——妈妈应该过几天就能收到了。她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但他不怕了。不是因为他确定她会理解,是因为——他不需要她理解了。他只需要她知道——他在这里,很好。

      他回到寨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黄的。他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在石头路上回响。走到岩温寻家门口,他停下来。院子里亮着灯,岩温寻坐在竹椅上,自由趴在他腿上。他在喝茶,慢慢喝着。自由在打呼噜,肚子一起一伏。沈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在岩温寻旁边坐下。岩温寻给他倒了一杯茶。

      “去哪了?”
      “河边。”
      “一个人?”
      “嗯。”

      岩温寻没问为什么。他只是把茶递给他,然后继续喝茶。自由醒了,从岩温寻腿上跳下来,爬到沈溯腿上,趴下,继续睡。沈溯摸着它的毛,喝着茶。院子里的灯昏黄黄的,照在芭蕉叶上,影子在地上晃。远处的橡胶林在风里沙沙响,天上有星星,一颗一颗的,很亮。

      “温寻。”
      “嗯。”
      “我今天给妈妈寄了一封信。”
      岩温寻看着他。“说了什么?”
      “说我在这里。说我很好。说我不回去了。”

      岩温寻没说话。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但我——不怕了。”

      岩温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指尖有点粗糙。沈溯握着他的手,看着院子里的灯。自由在他们腿上打呼噜,芭蕉叶在风里晃。

      “温寻。”
      “嗯。”
      “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什么自私?”
      “不回去。不追了。做自己想做的事。”
      岩温寻想了想。“你以前,为谁活的?”

      沈溯愣了一下。为谁活的?为妈妈活的。为小远活的。为那些“别人家的孩子”活的。他从来不是为自己活的。

      “别人。”他说。
      “现在呢?”

      沈溯看着院子里的灯。现在呢?现在他为谁活的?他想了想。他为自由活的——给它喂饭,给它洗澡,带它看医生。他为岩温寻活的——陪他喝茶,陪他看雨,陪他种菜。他为那些菜活的——给它们浇水,给它们拔草,看它们长大。他为那块布活的——一根一根地织,一条一条地压。他为这些人活的——老张,岩坎爷爷,岩罕大爷,玉应。他们对他好,他也对他们好。这是自私吗?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不叫自私。这叫——活着。

      “为自己。”他说。

      岩温寻笑了。“那就对了。”

      沈溯也笑了。他靠在竹椅上,自由在他腿上打呼噜,岩温寻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他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的,很亮。他想起那只猫——自由。它是自由的。它想去哪就去哪,想睡谁家就睡谁家,想吃谁家的鱼就吃谁家的鱼。它不欠任何人。它只是活着。他现在也是了。他是自由的。他在这里,做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他不欠任何人。他只是活着。

      “温寻。”
      “嗯。”
      “你嫌我烦吗?”
      岩温寻看着他。“烦什么?”
      “我天天来你家,天天在你家吃饭,天天坐在你旁边织布。你不嫌我烦吗?”
      岩温寻笑了。“烦什么?你是自由的。”

      沈溯愣住了。他看着岩温寻的笑——在灯光下,很柔,很轻。他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自由。它是自由的。它想去哪就去哪,想睡谁家就睡谁家,想吃谁家的鱼就吃谁家的鱼。它不欠任何人。它只是活着。他现在也是了。他是自由的。他在这里,做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他不欠任何人。他只是活着。

      “温寻。”
      “嗯。”
      “我是自由的。”

      岩温寻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我知道。”

      沈溯笑了。他靠在竹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自由在他腿上打呼噜,岩温寻在旁边握着他的手。风吹过来,带着芭蕉叶的味道。远处的橡胶林沙沙响,像是一首歌。他闭上眼睛。

      他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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