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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游侠儿 曹子建作《 ...
建安二十三年,秋七月。
塞北的风从阴山背后卷来,裹着黄沙与血腥气,拍在蓟城大营的辕门上,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
大帐外的校场上,甲叶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幽并两州征募的游侠骑士正列队操练,白马银鞍在烈日下泛着冷光,金羁络头随着马匹的动作叮当作响,远看如一条流动的白虹,横贯沙场。
曹子建勒马立于高坡之上,白袍被风掀得向后飞扬,腰间玉佩撞着马鞍,发出清越的鸣响。
他年方二十二,随魏王曹操北征乌桓已有半载,从许都到邺城,从邺城到蓟城,一路北上,褪去了洛阳公子的脂粉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沙场磨砺的锐利。
“公子,那是阿戍率领的幽并骑,昨夜在白檀山破了乌桓的斥候队,斩敌三十余,无一伤亡。” 亲卫许褚之子许仪策马至侧,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对这些游侠儿的敬佩。
曹子建顺着许仪所指的方向望去,校场前列的为首骑士不过十八九岁,身形挺拔,面容桀骜,左颊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骨延至下颌,非但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悍勇。
那骑士正是阿戍,幽并游侠儿中的首领,自幼生长在边塞,十岁开弓,十五上阵,骑射之术,连军中老将都自愧不如。
此时阿戍正翻身下马,将手中长弓抛给身后的同袍,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古铜色的肌肤上沾着沙尘,却眼神明亮,望着高坡上的曹子建,遥遥拱手,礼数粗粝却赤诚。
曹子建微微颔首,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自小熟读诗書,偏爱《诗》三百中的秦风,爱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的慷慨,爱那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的壮烈。
可纸上得来终觉浅,直到亲至塞北,亲眼看见这些少年儿郎背楛矢、佩良弓,昼驰沙漠,夜守烽燧,以血肉之躯挡胡骑于国门之外,他才真正懂了何为侠,何为义,何为家国。
“子建,看什么看得如此入神?”
身后传来沉稳的声音,曹子建回头,见兄长曹子桓一身玄色骑装,正缓步走上高坡,身后跟着贾诩、辛毗等谋士,却未带亲卫,显是刚从父亲的中军大帐议事出来。
曹子桓比曹子建年长五岁,此时已是魏王默认的世子,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敛,唇线紧抿,行事步步谨慎,与曹子建的飞扬跳脱截然不同。
可在这塞北军营,远离了许都的朝堂纷争,兄弟二人之间的隔阂,倒也淡了几分。
“兄长,” 曹子建翻身下马,拱手行礼,眼底的热忱未曾褪去,“我在看那些幽并游侠儿,勇剽如豹螭,狡捷过猿猴,真乃我大魏之锐士。”
曹子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校场,眸色微动:“幽并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秦开却胡,李牧守边,皆赖此地儿郎。此次北征,若非他们深入敌境,搅乱乌桓部署,我军也不能如此顺利。”
他顿了顿,看向曹子建,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的叮嘱:“你素来喜诗文,莫要只沉醉于笔墨,沙场之上的刀光剑影,才是真正的江山底色。”
曹子建笑了,眉眼弯起,如洛阳春日的桃花:“兄长教训的是,只是今日见这些少年儿郎,胸中有气,不吐不快。我想为他们作一首诗,记其勇,传其名,让天下人都知,塞北有此等忠勇之士。”
曹子桓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他太了解这个弟弟,才高八斗,七步成诗,铜雀台上援笔立就《登台赋》,满座文武无不叹服,父亲更是数次当众夸赞,言 “儿中最可定大事者,唯有子建”。
这份才华,是曹子建的荣光,也是他的枷锁。
“好,” 曹子桓点头,“入夜后,你可至我帐中,我与你同赏新作。”
说罢,他转身走向中军大帐,玄色的身影消失在辕门的阴影里。曹子建望着兄长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紧,他总觉得,兄长的目光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沉重,像塞北压顶的乌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冷雨。
暮色四合,漠南的昼夜温差极大,白日的酷热散尽,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篝火的烟气,弥漫在大营之中。
曹子建的军帐内,烛火已燃得旺盛,案上铺着上好的宣纸,狼毫笔蘸着浓墨,静静搁在砚台旁。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许仪守在帐外,独自一人站在案前,望着空白的纸页,脑海中反复浮现着白日里的画面 —— 白马飞驰,金羁映日,阿戍刀疤旁的笑意,游侠儿们冲锋时的呼号,还有那句在心中盘旋了千万遍的誓言。
他提笔,却迟迟未落。
不是无词可写,是心中的情绪太过汹涌,侠气、热血、家国、壮志,交织在一起,竟不知从何落笔。
他想起年少时,与曹子桓在洛阳城外的邙山狩猎,兄弟二人同骑一匹白马,风拂过衣袂,那时没有世子之位,没有朝堂猜忌,只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共许 “佐父定天下,还万民太平” 的壮志。
那时的白马,是少年的玩伴;如今的白马,是边塞的锐士。
那时的兄弟,是同心的知己;如今的兄弟,是渐行的陌路。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曹子建低声念出这十字,指尖猛地一颤,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如塞北的血,如深宫的泪。
就是这句了。
他不再犹豫,狼毫笔如游龙走凤,在纸上疾书,字迹清劲飞扬,带着沙场的风,带着少年的火,一字一句,跃然纸上: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
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最后一字落定,曹子建掷笔于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胸中长期积压的情绪尽数宣泄,只觉浑身畅快,如刚从沙场凯旋。他拿起诗笺,迎着烛火细看,墨色淋漓,风骨凛然,每一个字都像是那些游侠儿的身影,在纸上飞驰,在风中呐喊。
“公子,世子殿下到了。” 帐外传来许仪的声音。
曹子建连忙整理衣装,将诗笺铺在案上,亲自掀开帐帘。
曹子桓依旧是那身玄色骑装,未带侍从,独自走入帐中,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案上的诗笺上,再也移不开。
他缓步走近,俯身,一字一句地读,从白马金羁的开篇,到视死忽如归的收尾,指尖轻轻拂过纸页,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弦上。
读到 “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他想起北征途中,乌桓骑兵席卷而来,幽并游侠儿冲锋在前,如白色的利刃,撕开敌阵;读到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他想起自己身为世子,自幼便舍弃了寻常人家的温情,步步如履薄冰;读到最后一句,他的指尖猛地顿住,眸色翻涌,有敬佩,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好诗。” 曹子桓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帐中的寂静,“风骨凛然,气吞万里,不愧是我曹子建,不愧是我曹家子弟。”
他转身,从案上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在诗笺的末尾,郑重写下四个字 ——风骨无双。
字迹沉稳,与曹子建的飞扬截然不同,却恰好相配,如兄弟二人,一刚一柔,一沉一扬,本是同根,本应同心。
曹子建看着那四个字,眼中亮起光芒,上前一步,抓住曹子桓的手臂,语气激动:“兄长,此诗写的不仅仅是游侠儿,更是我曹子建的志向!若他日国家有难,子建愿如诗中人,跃马沙场,虽死无憾!”
曹子桓被他抓住手臂,身体微僵,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望向帐外的夜色,塞北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如一条银色的长堤。
“子建,” 曹子桓的声音很轻,“诗中的游侠儿,可以一心赴死,不问归途。可你我身在曹家,身系天下,不能只凭意气行事。”
曹子建不解,松开手,皱起眉:“兄长,家国大义,本就是男儿本分,何来意气之说?”
曹子桓没有解释,只是拿起诗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此诗我先带走,明日呈给父亲。父亲见了,定会大喜。”
说罢,他转身走出帐外,玄色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篝火在大营的空地上熊熊燃烧,木柴爆裂的声响,混着将士们的笑谈声,在塞北的夜色中回荡。
阿戍和他麾下的幽并游侠儿们围坐在一起,分食着烤羊肉,喝着粗糙的麦酒,身上的甲胄还未卸下,刀枪剑戟放在身侧,随时准备上阵。
“阿戍哥,你说那位曹公子,真会为我们作诗?” 一个年仅十六的少年游侠儿,名叫阿竹,啃着羊腿,抬头问道,眼中满是期待。他是阿戍的同乡,去年刚入军中,是队里最年轻的一个。
阿戍灌了一口麦酒,抹了抹嘴,左颊的刀疤在火光下格外清晰:“那是自然,曹公子是魏王的爱子,才高八斗,我等今日破了敌骑,他看在眼里,定会记在心里。”
“我听说,曹公子的诗,能传千里,连许都的文人雅士都争相诵读。” 另一个游侠道,“若真能被公子写进诗里,我等就算埋骨塞外,也值了!”
众人纷纷附和,在他们心中,魏王曹操是乱世雄主,是边塞的守护神;而曹子建,是文采风流的公子,是能为他们这些底层游侠立传的知己。
“诸位兄弟!”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众人抬头,见曹子建一身白袍,提着酒坛,在许仪的陪同下,缓步走向篝火。游侠儿们纷纷起身,拱手行礼,虽无朝堂的繁文缛节,却满是赤诚。
“公子!” 阿戍上前,接过曹子建手中的酒坛,“天色已晚,公子怎会来我等粗鄙之地?”
曹子建笑着摆手:“我来谢诸位兄弟,白檀山一战,若非你们,我军必受敌袭。今日我作了一首诗,写的便是幽并游侠儿,写的便是诸位。”
此言一出,篝火旁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阿戍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酒坛,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些刀口舔血的游侠,竟能被王侯公子写进诗里,名传后世。
曹子建拿起酒坛,为众人一一斟酒,朗声道:“此诗名《白马篇》,我念与诸位听!”
他迎着篝火,迎着漫天星光,高声念起那首诗,从白马飞驰,到扬声沙漠,从控弦破的,到视死如归。
声音清越,穿过夜色,穿过风沙,传到大营的每一个角落,引得远处的将士纷纷驻足聆听。
当最后一句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落下,篝火旁的游侠儿们尽数红了眼眶,阿戍举起酒盏,声音哽咽:“公子为我等作诗,我等定以血肉守此疆土,不负诗句,不负公子,不负魏王!”
“不负诗句,不负家国!”“视死忽如归!”
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酒盏相碰的脆响,与呼号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建安二十三年,塞北最动人的乐章。
曹子建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些少年儿郎滚烫的眼眸,心中无比坚定。他以为,这首诗会让他们的勇名流传,会让兄弟同心,会让家国安定。
他不知道,多年之后,这些游侠儿大多埋骨黄沙,只剩阿戍一人,守着诗卷,守着白马骨,在破庙中度过残生;而他与曹子桓,会从并肩的兄弟,变成咫尺的君臣,再也回不到这个篝火熊熊的塞北之夜。
我在某平台看到,有人说让曹子建把“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给辛弃疾,我真的沉默了,我寻思你考试的时候选错了,怪曹子建干嘛,你是学什么的,自己没学全,选错了怪曹子建。还那么多人跟风,蹭热点,记混可以原谅,但故意抹掉曹子建的报国心,只把他当七步诗里的可怜人,真的是不公平,曹子建也曾少年意气,心怀天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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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游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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