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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照片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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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渐渐变短,天黑的也越来越早。
从食堂出来,天已经开始擦黑,踏着夕阳的余光,江星帘和沈敏行终于回到了暖气充足的教室。
江星帘将围巾摘下抖抖雪,还给沈敏行,并三令五申不许人再戴上,看着围巾被重新规整收好放进盒子里才放心开始刷卷子。
应恩安在教室后面也顾不上群里急切吃瓜的许青茉,到处打听着食堂窗口的菜单,并为此做了一个严格的计划表。
上完课,依旧是老流程的戴上围巾,裹好羽绒服,冲出校门,坐上车子,回家。
沈敏行站在院门口,手里的礼盒空荡荡的随风飘着,应恩安早被他打发回了家,只剩他一个人等着。
江星帘的车到的很快,下车时看见沈敏行站在门口还吓了一跳,“你在等我吗?班长?”
“嗯,我跟你回去,你把围巾给我。”沈敏行上前一步,作势要和江星帘一起进院子。
计子衿看着车外两人,招呼让车门口的江星帘让让:“江星帘,你挪一下,我要下车。”
沈敏行看一眼车里的人,往后退一步:“你怎么来了?”
计子衿直指屋内,解释道:“我来陪许青茉的。”
许青茉怎么还在?
所有人心里心照不宣闪过这句话,但是没人问出口,沈敏行婉转换了个问法:“不用她家里人接她回去照顾吗?”
江星帘想想常年满世界飞的许父和秦姨,又想想这所谓“感情升温”的好时刻,大概是没人会接她回去的吧。
江星帘摇摇头:“她家里没有人有空照顾她。”
沈敏行慢慢地深吸一口气,跟着人进院门,刻意压低了音量,声音含糊:“你们关系很好吗?看起来你们很熟悉。”
江星帘将手附在密码锁上,随着滴的一声,门打开,盖住了他一部分逗趣的调调:“挺好的,我们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吧。”
客厅里,许青茉依旧瘫在沙发上看综艺,见人回来,头也没回的打招呼:“回来啦,要吃宵夜吗?我点了外卖。”
计子衿和高崎识趣地凑到电视机前吃外卖,余光不断乱瞟着,看江星帘脱下围巾递给沈敏行。
一点小动作在几人眼里宛若慢倍速播放,瞅来瞅去看仔细了又交换眼神,互相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敏行拿了围巾就要走:“那我先…”
“要不要去我房间,我把大衣和红围巾拿给你。”江星帘打断他,抬起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他。
江星帘房间里的东西不多,行李箱还摆在地上,里面躺着一个黑色书包,书包上有一道很长的带着破损的划痕。
沈敏行站在房间里,看江星帘从书桌前的椅子上翻出那件灰色大衣还有围巾,笑着递给他:“给,我查了一下没查到你衣服的材质,要是需要送去干洗的话,我来报销。”
“不用,大衣没必要勤洗。”沈敏行摇摇头,将目光落在他的书桌上,桌面上摆着几张数学卷子,草稿纸上的字迹胡乱飞舞,看起来做题的过程并不愉快。
“卷子…”沈敏行斟酌着开口,“是不是有点难,不会的可以问我。”
江星帘本来打算将卷子拢起来规整一下,递给沈敏行说都好难,可是突然,一张照片从卷子中掉落,飘在了两人面前。
照片里的江星帘还有着漂亮的狼尾和小卷发,对着镜头笑的很开心。
沈敏行下意识去捡,却在看到照片内容时愣在了原地,最后还是江星帘把照片捡了起来。
江星帘又可惜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试图将“小前刺”再压下去一点,让它变得再柔顺一些?
“这个照片…你怎么会有?”
沈敏行看着江星帘手里的照片,语气有说不出的激动和不解,证实了江星帘心里那份猜测。
“不知道,在家里找到的。”江星帘扬了扬手里的照片,盯着沈敏行问:“你知道这个照片?那你知道是谁给我拍的吗?”
沈敏行看看照片里的江星帘,又看看面前的江星帘,很漂亮的笑容,但是他很久没看到了,再次见面后,江星帘对他总是带着一点疏远,人是,笑也是。
“我拍的。”沈敏行回答,像是认命了一样等待着江星帘再次问起以前的事。
江星帘没问,只是这个回答有点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忽然觉得他和沈敏行之前的关系可能不是一般的好。
“拍的挺好看的。”江星帘欣赏了一下,感概良多:“我刚剪这个发型的时候都没来得及留个纪念就出车祸了,没想到还有照片。”
沈敏行见他不问,自己也不提,只顺着他的话:“你很喜欢这个发型?”
“不帅吗?”江星帘将照片怼到沈敏行面前,用眼睛威慑他,仿佛面前的人要是说一句不帅,就能收获一句“眼瞎没品”的亲切问候。
沈敏行嘴角上扬:“很好看。”
江星帘满意的收回了“威慑”,又发出进一步灵魂拷问:“那现在呢,现在这个发型怎么样?”
也很好看。
“要说实话哦。”
下意识的回答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沈敏行看着凑上前的江星帘,用手指戳了戳他有些硬挺的头发,诚实地回答,“有点像刺头。”
江星帘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念叨:“没办法啊,当时检查伤口我还昏着,能保住现在的头发已经不错了。”
沈敏行心一揪,“是因为车祸吗?”
江星帘点点头,摸上后脑勺的伤疤,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长回来还要多久。”
沈敏行注意到他的动作,声音哑着开口:“我能看看伤口吗?”
江星帘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当初车祸时受伤的感觉了,但是沈敏行有些心疼的表情还是触动了他,伤疤都好像隐隐作痛。
“行啊。”江星帘转过身背对他,手指摸索着将伤疤指给他看。
伤疤不算大,浅浅的一道,泛着旧疤壳落下后的红,只是那一片没有头发,突兀的横亘在那里,有些触目惊心。
沈敏行在快要触碰到伤口时猛然惊醒收回了手,江星帘还在絮絮叨叨:“正好,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红肿,最近疤壳掉了后老是痒,我抓了好几次。”
说着说着,江星帘的爪子又要挠上去,沈敏行一把抓住他的手,无奈道:“别抓,有点红了,有没有药,我给你上药。”
“嗷。”江星帘被迫收回了手,被放开时,手背上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他在抽屉里翻找着,试图散热。
找来找去,终于从角落里找出来一个祛疤膏,全新的,林乐忧给的,他还没用过。
在江星帘找药的这段时间里,沈敏行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曲张,想要缓解刚才握手带来的接触后的紧张感。
江星帘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放在脑后掀起头发,一只手百无聊赖翻着卷子,感受到蘸取了药膏的棉签有些抖的在伤口处涂抹。
“沈敏行,你教我做题好不好,卷子真的有些难。”
收回棉签的手落下,沈敏行的手指不断磨搓着棉签棒,压制着心里那份久违的欣喜,这是他们见面后,江星帘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好,明天去学校我教你。”
时间越晚,外面的温度越低,围巾在两人之间兜兜转转,又被强硬扣在了沈敏行脖子上,江星帘扯了扯堆叠的围巾,让他遮住沈敏行大半张脸,打着商量:“那我真不出去送你了,门口也不送。”
“不用送,别吹风。”沈敏行笑着看江星帘给他理围巾,说出的话埋在围巾里嗡嗡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吹风?”
江星帘和沈敏行并肩下楼,将手缩在口袋里,笑意盈盈的侧着脸看他。
沈敏行避开他的目光,不说话。
江星帘也不追问,只是又想起发烧时的事儿,臊得慌。
将人送到客厅,沈敏行就不让江星帘再往玄关去了,许青茉一行人齐刷刷看过来打招呼:“班长要走了啊。”
沈敏行点点头,挥手再见,拎着大衣离开了。
江星帘打着哈欠忽略一众人目光,趿着拖鞋上楼了,完全不理会许青茉在背后的呼喊:“江星帘,江星帘,你过来啊,你给我讲讲…”
计子衿在一旁看着她,生怕她一个激动把腿再摔了。
“儿大不中留啊。”许青茉趴在计子衿怀里“痛心”,高崎站在一边也是品出一些不对劲来,但是又不好议论什么,只好打着马哈回了自己的房间。
唯一让他揪心的是,这事儿林乐忧知不知道,毕竟,林乐忧没让他防备沈敏行。
回到房间的江星帘库库两下洗完澡窝进被子里,手机上林乐忧的消息还历历在目。
林家的慈善基金会有一个常年资助的福利院,福利院的院长给林乐忧透露了一个消息,他失去的那段记忆里,他找院长问过,收养一个孩子需要什么手续。
林乐忧觉得莫名其妙,但是江星帘心里很清楚,这的确是他在考虑的事,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做出了行动。
是因为沈敏行吗?
江星帘不敢去想,他突然有点迫切的想知道那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想来想去只觉得脑袋疼。
房间里的灯一直开着,隔壁的沈敏行站在窗边也一直看着,等到灯熄灭了,他才从窗子边上离开。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刚从跑步机上下来的应恩安拖着大汗淋漓的身体站在沈敏行门外,试探着开口:“哥,我能吃一块巧克力吗?”
沈敏行嫌弃地退后一步,无情的拒绝:“不可以。”
”好吧。”应恩安也没指望对方同意,表明了真正的来意:“那个…姨妈说让你给她回电话。”
应恩安的姨妈,沈敏行的妈妈。
沈敏行刚积累的好心情淡了一点,脸色不太好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关上门,房间里的空气都好像闭塞起来,灯光都映射在窗户上,被屋外的风雪扰的晃眼。
沈敏行看着窗外的雪,拨通了电话。
“妈妈。”
沈敏行的声音有点轻,好像是害怕惊醒了对面的人,手机里的声音窸窸窣窣的,等到很轻的一声房门关闭,一道温婉从容带着慵懒矜贵的女声才传了过来:“小行吗?”
“是我,妈妈。”
“我这周给你约了课外老师,你要不要见一见。”瓶口碰在高脚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液体落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沈敏行避开话题劝对面的人:“这么晚了,就不要喝酒了。”
“只有一点点。”酒液在杯中晃动,发出一点清冽的轻响,在两人的沉默里格外乱人思绪。
“妈妈,我不需要课外老师。”
沈敏行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反抗,只记得每一次后所有人都要不欢而散,然后冷战,等着下一次的台阶。
“还是没有理由吗?”
阮曼辞并不意外沈敏行的拒绝,只是她依旧好奇那个理由,以前没有,那么现在呢?
脑海里闪过一瞬江星帘的脸,沈敏行摇摇头,毫不迟疑的回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