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血色除夕 承平十九年 ...
-
承平十九年冬,腊月廿九,除夕夜。
金陵城大雪,镇北王府却无半点年节气象。百丈朱门贴的不是桃符,是刑部封条;檐下挂的不是红灯笼,是白幡残破在风里。
“圣旨到——!”
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雪夜,随即是甲胄碰撞声、哭喊声、呵斥声。火光从府门一路烧到祠堂,映亮牌位上“萧”字。
萧烬跪在祠堂冰冷石砖上,看着祖父镇北王的头颅滚落脚边,看着父亲怒目圆睁被长枪贯穿,看着母亲将匕首刺入心口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烬儿,活下去。”
十七岁的世子,锦衣玉食十七年,一夜之间懂了什么叫家破人亡。
罪名是谋逆。证据是书房暗格里搜出的龙袍玉玺——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父亲临死前的嘶吼还在耳畔:“萧家镇守北疆三十载,竟是这般下场!”
屠刀举起时,萧烬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他听见一声闷哼,温热的血溅了满脸。睁眼,是个穿灰衣的年轻奴才扑在他身上,后背插着羽林卫的制式长刀。
“世...世子快走...”那人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狗洞...荷花池假山后...”
萧烬认得他。三个月前,这奴才在冰湖边刷马,失足落水。他路过,随手让人捞了一把。事后赏了二两银子,连名字都没问。
“你...”
“奴才...叫阿七。”阿七咳出血沫,手却死死攥着萧烬的衣袖,“活下去...世子一定要活下去...”
羽林卫拔刀,阿七软倒下去。萧烬被一股力气猛地推进祠堂供桌下暗门——他幼时捉迷藏发现的秘道,除他之外无人知晓。
最后一眼,是阿七用身体堵住暗门入口,血顺着石板缝隙滴落,滴在他脸上。
滚烫。
暗道通向城外乱葬岗。
萧烬爬出来时,天已微亮。雪停了,满地污浊,尸骸横陈。他趴在雪地里呕吐,吐出胆汁,吐出十七年的天真。
镇北王府一百三十七口,除他之外,无人生还。皇榜贴满金陵城:逆王余孽萧烬,缉拿者赏千金,藏匿者同罪。
他撕下内衫下摆裹住脸,踉跄着往南走。不知去哪,只知不能停。
第三日黄昏,饿晕在破庙。醒来时,嘴里有粥味。
“世子...”嘶哑的声音在耳边。
萧烬猛地睁眼,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阿七靠坐在墙边,后背缠着肮脏的布条,渗着血和脓,脸色灰败得像死人,眼睛却亮得骇人。
“你没死?”
“差点。”阿七扯扯嘴角,“刀偏了半寸...爬了三天...总算找着您了。”
他从怀里摸出半个硬馍,掰了干净的那半递过来:“吃。”
萧烬没接。他看着阿七背后的伤,看着那双冻裂的手,看着这个本可远走高飞却回来找他的低等奴才。
“为什么?”
阿七愣了下,垂眼:“您救过奴才。”
“二两银子,值得赔命?”
“值得。”阿七答得毫不犹豫,抬起眼时,那双总是低垂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奴才的命不值钱,但世子的命值。萧家满门的冤,得有人申。”
萧烬盯着他看了很久,接过馍,和着血泪咽下去。
从那天起,金陵城最耀眼的世子死了,活下来的是丧家之犬萧烬。
而阿七,那个没有姓氏、排行第七的低等马奴,成了他在这人间唯一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