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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归去来兮 萧烬的辞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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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的辞官折子递了三次,皇帝才准。
离京那日,只一辆马车,两个仆从——都是阿七挑的哑巴,可靠。马车出城门时,阿七回头看了眼金陵城楼。
“舍不得?”萧烬问。
“不是。”阿七摇头,“是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十年流浪,十年挣扎,十年刀光剑影。如今马车里装着的,不过是几箱书、几件旧衣,和当年从土地庙带出来的一床破被。
“世子真要去江南?”
“嗯,苏州城外,那个土地庙还在吗?”
“在。去年我让人买了地,重修了,但模样还留着。”阿七顿了顿,“就是小了些,怕世子住不惯。”
萧烬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有你在的地方,都住得惯。”
马车颠簸,他渐渐睡着。梦里没有血色,没有冤魂,只有很多年前的雪夜,破庙里,有人把唯一的袄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冻得发抖,却还笑着说“世子睡吧,奴才守着”。
醒来时,已在苏州地界。阿七也睡着了,头靠着他肩膀,呼吸平缓。
萧烬看着他眼角的细纹,鬓角的白发,握刀握出老茧的手。这个人为他挡过刀,替他杀过人,为他熬过无数夜,却从未说过一句“苦”。
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阿七的额头。
阿七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但耳朵红了。
土地庙果然重修过,不大,三间屋,一个院。院里种了棵梅树,正值花期,红艳艳的。庙后有条小溪,水清见底。
“如何?”阿七有些忐忑,“若不喜欢,城里还有宅子...”
“喜欢。”萧烬走进院子,推开正屋的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椅,书架上是这些年阿七陆陆续续买给他的书。墙上挂着一把剑,是父亲遗物,当年抄家时被阿七偷偷埋了,十年后又挖出来。
“这里,”萧烬指着东边那间,“做书房。西边那间,给你住。”
阿七愣住:“奴才住厢房就...”
“你住西间。”萧烬打断他,看着他眼睛,“林七,从今往后,这儿是你我的家。没有主子奴才,只有萧烬和林七,可好?”
阿七眼眶红了,重重点头:“好。”
又一年除夕。
阿七在厨房包饺子,萧烬在旁边捣乱,面粉抹了两人一脸。窗外飘着细雪,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当年在破庙,你说若能翻身,就给我起个正经名字,上族谱。”阿七忽然说。
萧烬动作一顿:“记得。林七这个名字,不喜欢?”
“喜欢。”阿七低头擀皮,“但族谱...”
“上了。”萧烬擦掉手上的面粉,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是萧家族谱的抄本。在最后一页,萧烬的名字下面,添了一行小字:婿,林七。
阿七盯着那两个字,手抖得擀面杖都拿不住。
“萧家只剩我一人,我说了算。”萧烬握住他颤抖的手,“林七,你愿不愿意,往后年年岁岁,都陪我在这梅树下喝酒?”
阿七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眼泪砸在族谱上,晕开墨迹。
饺子煮好时,雪停了。两人坐在梅树下,一壶温酒,两盏杯。
“敬十年。”萧烬举杯。
“敬余生。”阿七与他碰杯。
梅花簌簌落在肩头,酒温得正好。
远处有爆竹声响起,新的年岁,在血色洗净后,终于透出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