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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屋子的画 你画我是为 ...

  •   也许是昨夜台风太狂、风雨太寒,孙阳这晚睡得极浅,翻来覆去,睁眼到天微亮。
      第二天一早,他站在洗漱台前,一抬头,镜子里的黑眼圈重得吓了自己一跳。
      眼下发青,脸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连带着唇色都淡了几分。
      他连忙拿出遮瑕膏,细细地盖了一层又一层。
      在荷兰那三年,一个人生活,早就学会了把所有脆弱藏起来。
      可皮肤太白,憔悴是盖不住的,只显得欲盖弥彰。
      等他走进保密会议室,脑袋已经开始昏沉发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喉咙干痒,鼻子也堵得难受。
      今天戴辉有高层会议,并没有准时出现。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准备资料。
      孙阳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强撑着精神,可眼前的文字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他太困了,头太重了,身体冷得发虚。
      中途休息时,他再也撑不住,胳膊一弯,轻轻趴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深棕的小卷毛垂下来,遮住泛红的眼角,长长的睫毛安静地搭在眼下,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看着又软、又单薄、又可怜。
      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戴辉开完高层会,连水都没顾上喝,第一时间冲过来找人。
      他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趴在桌上的小小身影上。
      脚步,瞬间顿住。
      男人原本冷硬的神情,在看清孙阳苍白的侧脸、微微蹙起的眉尖、还有那层遮不住的疲惫时,一寸寸,彻底软了下去。
      他放轻脚步,几乎是屏息般,慢慢走到孙阳身边。
      低头一看……
      小朋友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鼻尖有点红,嘴唇干燥发白,连握着拳的小手,都凉得泛白。
      明明昨天还活蹦乱跳、气他、怼他、嘴硬,
      今天,就蔫成了一只生病的小可怜。
      戴辉的心,猛地一揪。
      疼。
      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口炸开。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昨夜的台风,想到了风雨里单薄的身影,想到了自己眼睁睁看着他被周越接走,却没能把人护在怀里。
      是他没照顾好他。
      戴辉轻轻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缓缓盖在孙阳的身上。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宽大、温暖、安稳,刚好把小小的人裹住。
      他蹲在桌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沉睡的样子。
      漆黑的眼底,没有了平时的腹黑,没有了霸道,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
      指尖悬在半空,好几次,想轻轻碰一碰他发烫的额头,又怕吵醒他。
      直到孙阳轻轻嘤咛一声,微微动了动。
      戴辉立刻收回手,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像怕惊碎一片雪:
      “……难受吗?”
      没人回答。
      只有小朋友轻轻的、带着鼻音的呼吸。
      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珍视。
      这一刻,什么好友申请、什么规矩、什么吃醋、什么赌气……
      全都不重要了。

      孙阳迷迷糊糊蹭了蹭温暖的外套,鼻尖全是戴辉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
      一睁眼,就撞进男人眼底沉得吓人的心疼。
      “发烧了。”戴辉声音发紧,伸手轻轻碰他额头,烫得他眉一皱。
      等戴辉攥着刚买的退烧药和接好温水回来时,会议室里已经空了。
      只有他那件黑色外套,被叠得方方正正、规规矩矩放在椅子上,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像在无声地告诉他:
      不欠你的,别靠近。
      戴辉指尖一紧,杯子发出轻微的磕响。
      ……躲我么?
      他几乎是立刻冲下楼,风还没完全停,凉意刺骨。
      一眼就看见——
      孙阳脸色苍白,裹着另一条厚实的围巾,弯腰坐上了周越的车。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周越还细心地替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好,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
      车子平稳启动,从戴辉面前缓缓开过。
      孙阳靠窗坐着,侧脸对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就像他从来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同事。
      戴辉站在冷风里,手里还握着那杯没送出去的热水。
      水凉了。
      心,也凉了半截。
      原来生病、脆弱、睡着时蹭他外套的安稳,全都是假的。
      一醒过来,该躲的,还是躲。
      该走的,还是走。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个依旧未通过的好友申请,又看了看工作群里孙阳刚发的那句:
      “各位不好意思,身体不适,请假半天。”
      群里人人都能看见的消息。
      唯独他,连一句单独的交代,都不配拥有。

      车内暖风吹得人发昏,孙阳缩在副驾,侧脸白得像纸,睫毛湿湿地垂着。
      周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僵在冷风里的戴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宝宝,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孙阳指尖抠着衣角,没说话,喉咙发紧。
      “我太了解你了。”周越声音软下来,带着心疼,“你越是逃,越是躲,就说明你越是放不下。”
      孙阳终于轻轻颤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他把脸别向窗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
      “还嘴硬。”周越叹气,“昨天台风天,你抱我胳膊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后看。你在等他,对不对?
      刚才在会议室,你叠他外套的时候,手都在抖。阳阳,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孙阳再也忍不住,眼泪轻轻砸在手背上。
      “我不是想躲他……”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碎,满是委屈,
      “我只是怕……怕又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
      怕他只是可怜我。怕三年前的疼,再来一次。”
      他病得浑身发软,心也跟着脆弱得一塌糊涂。
      “我在荷兰撑了三年,我以为我好了……
      可一见到他,我还是会慌,会吃醋,会难过,会生病……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周越心疼地把纸巾递给他,轻声说:
      “你不是可怜,你是还爱他。”
      孙阳捂住眼睛,肩膀轻轻发抖。
      车开得很稳,可他的心,早就乱得无处可逃。
      而楼底下,戴辉还站在风里,像一尊被丢下的影子。
      下午的会议室少了孙阳,立刻冷清得像少了主心骨。
      张丽没了往日的活跃,陈锐也蔫蔫的,连敲键盘都没力气。
      大家心里都清楚——孙阳就是颗小太阳,他一不在,哪儿都亮不起来。
      一到下班,几人当场一拍即合:去看孙工!
      张丽第一时间看向戴辉,有点小紧张,怕他又拿“规矩”说事,赶紧理直气壮:
      “戴工,这绝对不算私下接触!孙工为项目都累发烧了,我们集体探望,是同事关怀!”
      戴辉站在那儿,心里早就飞出去了,可脸上还端着高级工程师的架子。
      想去,拉不下面子;
      不去,又怕彻底被排除在外,抓心挠肝。
      好不容易有个理由能去看望心理想的人,他能不去?
      一行人拎着水果药品,浩浩荡荡到孙阳家门口。
      门一开,周越倚在门口,居家服宽松又温柔,一看就是全程守着孙阳。
      他目光扫过一群人,最后在戴辉身上轻轻一顿,目光不友善:
      “哟,集体探病啊?稀客。”
      戴辉混在人群中间,莫名有点心虚又局促,生平第一次体验到,
      想看望人,还得蹭同事团才敢来。
      周越侧身让路,故意慢悠悠补了一句:
      “他刚退烧,醒是醒了,就是胆子小、容易紧张,你们声音轻点啊。”
      戴辉脚步一顿:“……”
      总觉得,这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同事们坐了一会儿,看孙阳精神好多了,放下东西就陆续撤了。
      屋里瞬间安静,孙阳一扭头,就看见戴辉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摆明了想赖着。
      周越看得通透,拿起钥匙就笑:“我下楼买个水果,你们聊。”
      门一关上,屋里气氛立刻变得怪怪的。
      孙阳撑着想起身:“我给你倒杯水……”
      “躺着。”戴辉立刻按住他,语气理直气壮,“你生病,有事儿叫我。”
      孙阳白他一眼,声音凉凉:“我去洗手间。”
      戴辉:“……”
      行,这事儿他总不能跟着。
      等孙阳一进洗手间,戴辉闲着没事,目光一转,瞥见旁边半开的画室门。
      他只是想随便看看,结果一进门,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画室里,墙上贴的、桌上摆的、文件夹夹的、卷起来堆着的……
      满满当当,全是画。
      而且,全是同一个人,
      他。
      有他在实验室皱眉看图纸的,有他穿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的,有他三年前在校园里的侧影,甚至还有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小动作。
      从少年到现在,一笔一画,全是他。
      戴辉站在屋子中间,瞳孔微微一震。
      这人……
      嘴上躲他、气他、不通过好友申请、公事公办挂嘴边。
      结果背地里,偷偷画了一屋子他?
      孙阳从洗手间出来,一看戴辉站在画室里,整个人瞬间炸毛,脸色从白直接爆红。
      他跌跌撞撞冲过去,想挡都来不及,又急又羞,声音都发颤:
      “你、你别乱看!出去!”
      戴辉缓缓回头,眼底又惊又好笑,又软得一塌糊涂,指着墙上的画,故意逗他:
      “孙阳,你不是躲我吗?
      不是不想跟我私下接触吗?
      不是说公事公办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低的,笑得腹黑又欠:
      “那这一屋子的我,是用来辟邪的吗?”
      孙阳站在那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社死。
      彻底社死。
      藏了三年的心思,被当场抓包,抓得还是这么彻底。
      他死死咬着唇,又羞又气,眼眶都有点发红:
      “……我、我就是顺手画着玩!不行吗!”
      戴辉走近一步,看着他炸毛又可怜的样子,低低笑出声:
      “行。
      就是画得挺像。
      尤其是这张,
      连我当时在想什么,
      你都画出来了。”
      孙阳:“!!!”
      再也忍不住,伸手就往他肩上轻轻一推:
      “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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