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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的天空有点灰 破碎的孙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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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在画室里骤然响起，像根绷紧的弦被猛地拨动。
戴辉指尖一顿，看清屏幕上“妈妈”二字，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朝孙阳略一点头，转身走到画室门口，按下接听键，声音冷得像结了层薄冰：“妈？”
孙阳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三年前的记忆——雨天，戴家客厅，戴妈妈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小阳，”她当时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你和阿辉，能不能……别再走那么近了？”
那句没说完的话，还有那双浸满无奈与期盼的眼睛，三年来从未真正消失过，像根细刺，时时刻刻扎在他心底。
“我不管你工作多忙，”电话那头，戴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下周六下午两点，我已经帮你约好了王阿姨的女儿，在城南的茶馆见面。你必须去。”
戴辉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我不去。”
“戴辉！”戴妈妈的音量陡然拔高，“你都三十了，还想拖到什么时候？我和你爸天天为你操心，你倒好，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不上心！这次你要是敢不去，就别认我这个妈！”
孙阳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掌心沁出冰凉的汗。他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他最脆弱的地方。
“我知道了。”良久，戴辉妥协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电话挂断的瞬间，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阳，我……”戴辉想解释，脚步刚往前迈了一步。
“你走。”孙阳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异常坚定。
戴辉的动作顿住，眼底满是错愕。
“对，你走。”孙阳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胸前的画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看着戴辉，眼神里裹着委屈、绝望，还有一丝刻意伪装的冷漠，“戴辉，你现在就走。”
戴辉皱起眉，快步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孙阳，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可以……”
“我不想听！”孙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躲开了他的触碰。他伸出手，推着戴辉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走！现在就走！我不想见你，再也不想见你了！”
画室里的画稿被他的动作碰掉了几张，落在地上。一张是戴辉在阳光下笑的样子，一张是他皱眉看图纸的模样，还有一张，是三年前他们在校园里并肩走的背影——那时，他们还没有这么多的顾虑，还能肆无忌惮地笑着。
孙阳看着地上的画，心脏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戴辉往画室门口推，再往客厅推，一路上，碰掉的画稿散落了一地，像他支离破碎的心事。
到了玄关，孙阳猛地拉开门，用尽全身力气，把戴辉推了出去。
“砰——”
关门声在楼道里回荡，格外刺耳。
门内，孙阳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一声比一声委屈，一声比一声绝望。
关系一夜跌回冰点，连台风天都没这么冷。
第二天孙阳还是准时来上班，感冒没好透，脸色依旧苍白，说话声音轻轻的，少了往日那股蹦蹦跳跳的灵气。
开会时他依旧认真听、认真记，群里依旧有问必答，礼貌、得体、挑不出错。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那个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热闹，没了。
小太阳碎了。
只是还在硬撑着，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张丽不敢多问，只默默给他倒热水；陈锐说话都放轻音量，不敢打扰。
整个项目组，气氛安静得吓人。
最难受的是戴辉。
他坐在不远处，视线一次次落在孙阳单薄的背影上，心口又闷又疼。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孙阳不是冷静，不是释怀，是把自己彻底封起来了。
不闹、不气、不躲、也不看他，像对待一个彻底无关的陌生人。
下班点一到，孙阳收拾东西速度很快，不跟任何人同行，安安静静往外走。
戴辉看着他孤孤单单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
他知道。
孙阳看上去平静，内里早就碎得拼不起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连哭都躲起来，连委屈都不再给他看。
他现在，连靠近的资格，都被孙阳轻轻收回了。
楼道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孙阳的身影越走越远。
戴辉望着那道背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小太阳，被他亲手，又一次弄熄灭了！
周五中午，休息时间。
工作群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还带了个KTV定位！
陈锐：兄弟们，今天我生日，我请客，嗨一下！
最近大家都太闷了，陈锐也想放松放松！这不机会来了。
群里安静了好几天，一下子有点试探性的沉默。
张丽想去，又怕气氛尴尬，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没敢先回复。
陈锐大概是看出了大家的顾虑，又补了一句：
可以带家属哦！人多热闹，带多少都没事！
这话一出，群里瞬间活了。
一直是灰色头像、安安静静的孙阳，率先敲出两个字母：
OK
他不是想热闹，就是陈锐平时对他挺照顾，不想抹人家面子。
张丽一看孙阳去了，立刻跟上：OK！
小助理也蹦出来：“没问题！真的可以带家属吗？我带我对象！”
领导：“我家里有事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玩开心。”
一群人瞬间聊得热火朝天，几天的沉闷一扫而空。
下班的时候，张丽堵到戴辉，开门见山：
“戴工，陈锐生日，KTV，去不去？”
戴辉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冷淡干脆：
“不去，还有图纸没看完。”
高冷、自律、工作狂人设焊得死死的。
张丽哦了一声，轻飘飘补了一句：
“哦，那行吧。就是孙阳也去哦。”
戴辉：“……”
刚才还坚定无比的眼神，瞬间顿住。
脸上那层“我对团建毫无兴趣”的冷静面具，咔嚓一声，裂了缝。
三秒沉默。
戴辉清清嗓子，表情管理重新上线，语气自然得像刚才说“不去”的不是他：
“……既然是集体活动，
我也去。”
张丽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行。
图纸不重要。
高冷不重要。
孙阳去，才重要。
孙阳一进门，身边就跟着周越。
周越平时社交不多，话也少，今天却半步不离——他一来是怕孙阳孤单，二来，也清楚得很，是盯着某人，怕孙阳再被欺负、再被弄哭。
包厢里灯光忽明忽暗，音乐震得人胸口发颤，大家轮流抢麦，闹成一团。
张丽眼睛一亮，看向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孙阳，笑着凑过去：
“孙老师，唱一首嘛！”
孙阳下意识摇头，小声推脱：“我不会……”
“别谦虚啦！”张丽捂嘴笑，“我在茶水间都听见你哼过，声音超好听的”
孙阳就是这样什么都藏不住，心情好会哼歌，心情不好就自闭。
孙阳脸颊微热，推脱不过，又不想扫大家的兴，指尖犹豫了很久，点了一首 SHE——《天灰》。
前奏一出来，包厢里慢慢安静下来。
柔和又带着点落寞的旋律散开，孙阳握着话筒，唇微启，轻声开口：
“如果你不再出现
我的世界还有什么可贵
可惜不够时间
让我们试验什么叫永远
想念变成怀念心动变成心碎
偏偏还会关切你最后属于谁
我的天空今天有点灰
我的心是个落叶的季节
我不知道如何度过今夜
所有的灯早已经全都熄灭”
他声音很轻，不亮，却干净、软、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没有哭腔，可每一句，都像在轻轻说他这三年的心事。
想念变成怀念，心动变成心碎。
天空今天有点灰。
孙阳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里面。
他没看任何人，更没看戴辉，可那歌声，一句一句，全是唱给同一个人听的。
戴辉就坐在不远处，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他看着孙阳握着话筒的纤细手指，看着他微微发白的唇，看着他明明难过，却还要强装平静的样子。
耳边是那句“我的天空今天有点灰”。
他猛地想起—
这几天，孙阳在群里永远是灰色头像。
安静、沉默、不吵不闹，却像一片压在心头的阴云。
原来那不是冷静。
是他的天空，真的灰了。
是他亲手，把那个人的天空弄灰的。
戴辉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疼，密密麻麻，喘不上气。
他只能坐在原地，连靠近一步的勇气，都被孙阳眼底那层薄薄的疏离挡了回来。
一首歌结束，包厢静了两秒，才响起掌声。
孙阳轻轻说了声“谢谢”，把话筒递回去，重新缩回角落。
戴辉望着他的背影，心口那道疼，久久散不去。
他终于清清楚楚地明白：
那个会哼歌、会闹、会气他、会躲他的小太阳，
是真的，被他伤到，一片灰了。
一曲终了，包厢里的热闹仿佛与孙阳无关。他低声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便起身推开包厢门，身影融进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