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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爱他吗?”   赵叙白 ...

  •   赵叙白顿了顿,压下了思绪,“没什么,在想怎么让你好好吃药。”
      熟悉庭砚的都知道,这人不爱吃药,甜的苦的都进不了口,跟个小孩子似的。
      庭砚没理会,他凑上前去,像只小猫一样用鼻尖去蹭赵叙白的侧脸,在嘴角处试探地留下一个轻吻。
      “下次想理由的时候,麻烦想个好点的。”别什么都往他身上推。庭砚拉远了距离,扯了个笑。
      等赵叙白回过神时,庭砚已经往浴室走了。
      浴室灯光明亮,庭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伸手摸上嘴唇,没有了昏暗下的暧昧,刚才心底的一阵悸动仿佛只是错觉。
      褪去了冷漠的外壳,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脆弱不懂得分辨自己情绪的高中生。即便他装得再成熟,在面对赵叙白时,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带着冲动,下意识地轻吻让他不得不好好审视自己的内心。
      我想要什么?一个家,然后呢?我有了赵叙白。他爱你吗?
      他不自觉地去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浅淡戒痕,眼睛盯着镜子里的人,他在透过这面镜子去观察二十五岁的自己,二十五岁的他成熟英俊,至少从外表上看。
      可除了这张脸呢,他还有什么,他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在赵叙白面前压根就是个小孩子。
      庭砚没有回答脑子里的问题,他手上的力度越来越重,那力道像是要将自己的手指折断。
      咔嚓,指骨摩擦发出的的脆响拉回了庭砚的思绪,他松开手,看着发红的指节,似是没想到自己用了这么大的力。
      那你呢?你爱他吗?
      庭砚不知道,纷乱的思绪将他淹没,朦胧间一双骨节分明的双手将他拽起,接着是琥珀色的眼眸。
      我想要的是有人无条件地爱我直到永远,当我慢慢长大,接触过越来越多的人时,才终于明白这种爱太过理想化。索求过度的,理想化的爱远远超过对方的承受范围时,爱就成了枷锁,沉重的负担,弃如敝履的包袱,光是回头看一眼就觉得麻烦。
      所以我慢慢放弃,直到我再次睁眼,窗边的茉莉花向我诉说了我渴望的爱意。
      我应该爱他的。
      赵叙白一早就离开了,临走前给他准备了早饭,庭砚在烤得松软的面包上涂抹上果酱,开始了今天的早餐。
      车祸后在床上躺的太久,偶尔会觉得四肢使不上力,庭砚就开始了每天早上的晨跑锻炼。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他的大学专业课,或是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除了每天早中晚必须要给赵叙白打电话报备,其余时间还是有较高的自由度。对于每天打电话这件事,庭砚倒是无所谓,一到饭点打个电话就说三句话:“吃饭了吗?”“我在吃。”“拜拜。”
      不过今天刚跑完回来,还没来得及给赵叙白打过去,就收到了来电提示——妈妈。
      庭砚抿了下唇,他坐在阴影处,额头滚落的汗珠顺着鼻翼坠落,砸在地上,松了松发麻的手指按下了接听。
      “宝宝,妈咪订了早上的机票回来看你,现在刚下飞机,有没有很惊喜啊。”
      “这次回来,妈咪给砚砚带了好多礼物,也不知道honey喜不喜欢。”
      “妈咪记得你最爱吃的那家餐厅,我已经预约好了,我们先去逛街,再去吃饭怎么样。”
      话语里的热切让庭砚觉得好像他们并没有分离多久。
      可上次在电话里大声喊着妈妈的清脆童音让远隔重洋的他不知所措。
      久久没得到回声的言嵋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砚砚?”
      女人停下脚步,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冷白如瓷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细腻温润,裸色的唇瓣轻抿着,透着一丝克制的优雅。长发垂至腰际,收腰的米白色风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刻度实在太轻。
      庭砚沉下声,轻轻喊了声“妈。”
      明明刚才还在一刻不停地说着话,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言嵋握着手机,愧疚,无奈,久别重逢的情怯随着电话那头失真的单音节词传来时一齐涌上心头。
      她稳了稳声音,带着南方独有的轻柔细腻“砚砚,我好想你。”
      无论庭砚长多大,他在她心里永远都是那个吃饭要人哄着,睡觉要讲故事,委屈要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的孩子。
      可惜,她并不能算是一个好妈妈。
      庭砚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里,这里距言嵋下榻的酒店并不远,他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内心的忐忑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拉长而消融。
      庭砚揉捏着自己的手腕,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刚刚在车上赵叙白轻握留下的温度,他习惯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他。
      “砚砚,等久了吗?”女人拉开座椅坐在了庭砚对面,长发松松挽在耳后,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她弯唇笑了笑,面容一如记忆中温柔美丽。
      “没有,刚到。”他抿了抿唇,似乎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言嵋看出了他的无措,觉得是自己来得太突然,他们分别的时间太长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庭砚来到N国,她看着刚刚成年的庭砚一个人来到异国他乡求学,只觉得心底一片涩然。
      “砚砚,抱歉是妈妈来的太突然,你不要紧张,也不要觉得有压力,把妈妈当作来做客的朋友就好……”
      “妈。”庭砚打断了她的话,他不会责怪言嵋,他们本来就没关系了,早在庭砚八岁的时候,言嵋就离开了他的生活,留下的只有卡里的现金和照顾他的保姆。
      庭砚很开心言嵋有了新家庭,即便他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但他同样清楚,当家庭破裂的那一刻起,他对谁来说都是个累赘。
      “你是我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言嵋愣在那里,微张着唇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庭砚,他长大了,身形舒展宽阔,在她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已经长成了茁壮的树。
      “妈妈,你也要走吗?”
      幼小的庭砚站在卧室门口,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可当看着拖着行李离开家门的言嵋时,脆弱不舍慢慢爬上了眼眶汇成了一汪泪水。
      回答他的只有攥紧行李箱的双手和门锁合上的响声。
      “砚砚,我很开心,也很幸运能成为你的母亲,可惜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应有的职责。”她指尖轻点眼尾,似乎在擦拭还未落下的泪水。
      言嵋不想让相聚变成苦情戏码,过往只是过往,她尽可能地提起精神,“说好的陪我逛街,今天就请砚砚当我的导游,带我好好逛逛你生活的城市吧。”
      两人逛了一下午还算尽兴,那点不易察觉的隔阂也在慢慢消融。
      庭砚的内心从言嵋的离去那天起就缺失了一角,这一角不会因为时间的拉长而磨损变形,它只会孤零零地落在那,等着母亲将它拼回去,拼回后,仍然是完整的。
      暮色降临,他们坐在落地窗前,霓虹闪烁蜿蜒,勾勒出城市的筋骨,繁华都市上空的光污染让人眩晕。
      言嵋倒了点红酒,猩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摇晃,思绪随着胃里蒸腾的酒精发散。
      “砚砚,你的婚姻对象是个怎样的人?”
      两年前的某一天,言嵋接到了国内的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只说了四个字“我结婚了。”
      是庭砚,是她的孩子,她没有追问对方是谁,家在哪,做什么的,像一切关心自己孩子的家长一样。
      “你们相爱吗?”她记得她当时下意识就问出了这句话,不自觉收拢的手指能感受到戒指的束缚,却让她安心。
      她忘了庭砚的答案,或许当时庭砚没有回答。
      言嵋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婚姻,丈夫有能力,父母对他很满意,周围人也说她嫁了个好老公,可只有她自己明白丈夫不爱她,哪怕他做得很好。
      一辈子太长了,她不想困在原地。
      “他很好。”庭砚嘴唇动了动,又说了句“他很爱我。”手腕上的温度变得灼热,他忍不住去摸了摸。
      “是吗?砚砚是个幸运的孩子。”言嵋笑了笑,即便庭砚长这么大,她还是改不了叫他小名的习惯,“希望有时间可以见见她,应该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吧。”
      “你小时候总说要娶个和妈妈一样温柔漂亮的人——”
      “妈,他是个男的。”庭砚不想隐瞒,这是与他共同构建家庭的人,哪怕不被接受,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言嵋没说什么,她不是没听出来话里的倔强,况且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天大的事,只是她的孩子恰好喜欢上了和他同一性别的人,这没什么。
      但她为庭砚没有隐瞒而欣喜,“性别并不重要,不是吗?”
      庭砚到家后房间里灯火通明,是赵叙白为他留的灯,被暖光照着,那颗不安的心脏似乎找到了归处。
      “回来了。”赵叙白穿着家居服走过来,他接过庭砚手中的大包小包,是言嵋给的礼物,放在一边后空出手给了庭砚一个拥抱。
      庭砚回拥过去,他们紧紧相拥,说不上谁更需要谁。
      “玩得开心吗?”
      “唔,还不错,妈妈说想要见你,我跟她提了你,她对你很感兴趣,有空可以见见。”庭砚难得和赵叙白说得这么轻松,或许是刚刚那半杯红酒让他放下了这几天的情绪。
      赵叙白很开心庭砚对他的亲近,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摩挲,“这两天就可以,如果伯母有空的话。她有什么喜欢的吗?我提前做好规划。”
      “不着急。”他们紧贴着坐在沙发上,电视里还播着未放完的电影,是庭砚前些天看的那一部,又让赵叙白找出来看,他总是喜欢在任何事上去了解庭砚,去靠近他。
      “我对她说,你很爱我……”两双眼睛在未尽的话语中对视,琥珀色的眼珠明明灭灭,似乎有太多的话想说。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怎么能不知道。
      赵叙白苦笑一声,他抚上庭砚的脸,“庭砚,我很爱你,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我死,不,即便我的身体腐化成灰,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我仍爱着你。”他拉过庭砚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你感受到了吗?这颗心只为你跳动。”
      可你总在抗拒我。
      庭砚说不出话,他喉咙发紧,所有的感官都只集中于掌心的跳动,这是一个生命,生命的主人将所有权归属于他。
      庭砚放任心脏失控,他只想倾身过去吻上赵叙白的眼睛,吻上那将掉未掉的泪。颤抖的吻落在赵叙白的眼睑上,咸涩的泪在舌尖蔓延,像一场迟来的海潮,终于漫过干涸的岸。
      夜晚,他们躺在床上,房间很黑,庭砚缩在赵叙白怀里,揽着他的腰,只觉得温暖。
      “赵叙白,我有点喜欢你,可我还不能原谅你。”
      “你要做到你的承诺。”声音闷闷的,却掩盖不住暗藏的固执。
      赵叙白知道他说的是失忆之前他做的事,即便他并不认为他做错了,他吻上庭砚的头发,轻声说“我会的,一直都爱你。”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诉说爱意,“无论你向我说多少次,这是我唯一的答案。”
      木头似的赵叙白,学会了哄藏在箱子里却渴望爱意的小猫。
      就请你,再也不要离开我,我会将我拥有的一切全部献上,包括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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