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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对我很重要,你知道吗?   回到h ...

  •   回到h市的家后,庭砚总觉得有种恍惚感,这里的一切明明都那么熟悉,可却像是隔了层雾,总看不真切。
      他循着记忆拿出抽屉里的相框,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看起来亲密无间,妈妈微弯着腰一手扶着头上的帽子,一手揽着故作成熟的小孩,脸上是明媚又温柔的笑,爸爸站在一旁手臂上搭着妈妈的外套,脸上是惯常的严肃。
      庭砚摩挲着相框一侧的缺角,又把它放回了原位。
      卧室基本上没怎么变,除了书架上的书多了好多他看不懂的。几个模型摆在他的书桌上,用玻璃罩子细心地罩上保存的很好。
      他凑近看了看,其中一个还是他前些日子晚上不睡觉熬夜拼好的,泛黄的边缘却告诉他这已经过去了多少年月。
      “这不是我之前送你的?”程宜贺摆弄着手机站在一边,眼看着庭砚整个人都低迷下来,总算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伤春悲秋。
      “你还记得?”庭砚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声,他打开了玻璃罩,拿出模型放在桌面上,阳光照在模型上的光影与深夜里台灯落下的光晕,悄然重叠。
      “怎么可能不记得,送你的生日礼物诶……”你当时在人家店里看了多久,我能不知道吗。
      “叫的家政过会就到了,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正好之前我们高中喜欢吃的那家店搬到这附近了。”
      程宜贺拽着庭砚出了门,免得在这呆久了,未成年的庭砚要抑郁。
      两个人在一起长这么大,不说别的,就情绪这一点,哪怕庭砚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程宜贺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程宜贺挑着碗里的米饭,目光却轻轻浅浅地落在对面人的脸上,餐厅的暖光为他瓷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釉色,低垂的眉眼,鸦羽似的睫毛。
      人总是会变的,程宜贺长这么大再清楚不过这句话。可兜兜转转这么时间,牵着他情绪另一头的却总是对面的人,他以为这份感情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慢慢淡去,可惜,是他画地为牢,甘愿将绳子一圈一圈地往脖子上套。
      程宜贺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拭手腕上不小心蹭上的汤水,“我妈去年身体出了点毛病做了个小手术,也没多大事。”他示意庭砚不要太担心,“不过我爸总惦念着要她静养,后来搬了新家,离这还有点远,明早再去吧。”
      “听你的,现在去怕打扰她休息。”
      吃完饭,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借着熟悉的街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前的事。
      庭砚家里有专门给程宜贺留的卧室,自从父母离婚,偌大的房子只有庭砚一个人住,好在有程宜贺陪着他。久而久之,庭砚就给他收拾了个房间,当个落脚点。
      十一点半,照常这时候庭砚已经洗漱完要睡觉了,不过手机的来电提醒打断了庭砚回屋睡觉的脚步。
      “嗯?”
      庭砚接了电话,向阳台走去,手里还拿着一包在楼下便利店买的烟。
      “吃完了,还不错。”
      零星几句随着玻璃门的合上只留下消散的尾音。
      程宜贺拽下脖子上搭的毛巾,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着水,一滴水珠顺着额头滑落,在睫毛处悬停片刻,最后不堪重负地砸落在地。
      他扭过头抬步走向卧室,将毛巾盖在头上,不再去看阳台的那道身影。
      晦暗的目光聚焦在卧室的把手上,他转动把手,轻声说:“这个属于你就够了。”
      庭砚站在阳台向远处望去,手上把玩着烟盒,耳边低沉的声音像是隔了几层玻璃。
      h市与a市相隔千里,也就是说他们处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天气下,这边还算得上月朗风清,那边却已经下起了大雨。
      庭砚低头咬了支烟,正准备点火,那头却突然止住了话语,嘈杂的雨声混着电流杂音就这么突兀地闯进耳廓。
      赵叙白走到阳台,陷进庭砚之前睡着的沙发上,手边的白葡萄酒凝着水珠,眼前暴雨倾盆,偶尔几道闪电劈开铅灰色的云层,像某种未宣之于口的情绪,终于撕破了沉默。
      “你走后,a市就下起了大雨。”
      “我很想你。”
      你离我太远了。
      在拜访许阿姨前,庭砚想要去买些礼物,因为不太熟悉现在的市场,就拉着程宜贺当他的向导。
      “这个不错。”
      “预防老年痴呆的,许阿姨还没到这年龄吧。”
      “这个也还行。”
      “你这什么眼光,好丑。”
      “哎,这个……”
      “走了。”
      在程宜贺给了一堆建议后,庭砚觉得拉着程宜贺出门是个不怎么正确的决定。
      逛了一上午,手里大包小盒的塞了满满的后备箱。程宜贺靠在车窗上,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有些无语道:“这么溺爱吗?送个礼物把自己的卡都刷爆了。”
      庭砚接过水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他,示意他放好,“成色不错,应该很适合许阿姨。”
      “诶,要不你直接改口叫妈算了。”程宜贺调笑道。
      庭砚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扔给他车钥匙进了副驾驶。
      难为庭砚还敢坐程宜贺的车,上次两人车祸还历历在目,一个失忆,一个骨折,不过也没别的选择。
      程父搬家换了个独栋,几圈转下来唯一的感受就是环境是真好,为什么要转几圈呢?因为程宜贺迷路了。
      “不是,你回家都找不对家门吗?”庭砚首次提出了质疑。
      “拜托,我工作很忙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每次都是助理来送的,谁知道这里这么绕,定位也不管用。”
      在第三次看到同样的景点时,庭砚忍无可忍,“打电话。”
      “好啦,知道啦,干嘛这么凶。”
      庭砚“。”
      “妈,我回来啦。”程宜贺将礼品递给迎接的阿姨,拉着庭砚往里走。
      庭砚跟在身后,有一阵恍惚,记得小时候程宜贺怕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孤单,硬拉着他来家里玩,相似的画面不断重叠,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不可逾越的从前。
      “哎呀,大老远就听到你在喊了,这么长时间总算舍得回来了?”程母接过阿姨的毛巾擦手,从侧门进来正好撞上程宜贺两人。
      “哪能啊,这不想您了赶紧就回来了。看这是谁?”程宜贺将庭砚拽到眼前,搭着他的肩膀,“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小砚?”程母走上前仔细看看庭砚的脸,又摸了摸他的手,感慨地说:“这两年没见,人也变了不少,不过倒是越长越帅了。”
      “许阿姨……”庭砚配合着低下头,像以前一样好让许阿姨摸他的脸。
      “现在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高了,我还记得你们小时候才到我腰这,时间过得真快啊……”
      “好了妈,我俩人都在你面前站着了,还回忆以前干嘛。先去吃饭吧,一会再好好聊。”
      程宜贺一手揽着程母,一手揽着庭砚往餐厅走。
      庭砚捡了些自己知道的经历同许阿姨聊天,顺便挑了些趣事和程宜贺一唱一和地逗她笑,过程还算其乐融融。
      那个刷爆卡的玉镯也被庭砚送了出去,至于价钱,庭砚没让程宜贺说,程宜贺还记得当时庭砚给程母戴上时说的话“您喜欢的话,多少价钱都无所谓。”
      不过在快走的时候,程母将程宜贺叫到偏厅,庭砚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正拨弄着花枝的程宜贺,那人也摆了摆手表示并不知情,接着起身离开了。
      偏厅改成了茶室,程宜贺记得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没变呢,他揉了揉头发,看到正在沏茶的程母主动走过去接了茶壶,程母也就由着他了。
      她摸了摸腕上的翡翠,叹了口气说道:“前些年你爸管得太严,让你去跟人家姑娘见见面,结果你把庭砚带回来当挡箭牌。我心里清楚,回来就和你爸商量就由着你去吧,把心里的野撒净。”
      “这些日子我才听说庭砚结婚了,你去国外那些事我也了解个七七八八,你跟你爸真是联合起来诓我。”她声音顿了下,抬眼向程宜贺看去,青年坐在阴影处,滚烫的茶水升腾的雾气把他的面容晕得虚虚浮浮。“宜贺,该收心了。”
      收心,收什么心?程宜贺闭眼不再看窗外摇曳的竹影,他向后仰躺,内心却平静得异常。
      他现在二十五岁,从他七岁遇到庭砚开始,他此后的人生里随处可见庭砚的身影,倘若上次车祸严重到宣告他的死亡,相当于他生命三分之二全与这个叫庭砚的人挂钩。
      庭砚有多重要,他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因为害怕失去他,所以不敢再向前一步。
      他以为他的世界永远都会有庭砚,像是B-612小行星上小王子只有他的玫瑰。
      许亭冉是他的母亲,母亲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宜贺看向庭砚的眼睛永远闪着光,但凡庭砚有回应过程宜贺一点情感,她想下一秒程宜贺就领着人进门见家长了。
      可当她现在看到程宜贺看向庭砚背影,眼里埋藏着的深沉的情感时,她明白,这些多余的感情不仅是错误的,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许亭冉收回摩挲玉镯的手,拿起茶杯咽下杯中苦涩。
      送庭砚回去的路上,程宜贺罕见的低沉。
      刚到庭砚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低调的宾利停在路边,车主站在临近树下的阴影处,目光看向零星亮着几盏灯的高楼,指尖的一点火光在浓重的黑暗中濒临欲灭。
      “啧,阴魂不散。”程宜贺收回了目光,转动方向盘绕了个远路,准备从另一边进。
      “嗯?你说什么?”庭砚没再往窗外看,隐约听到程宜贺的几声嘟囔,下意识扭头问了句。
      “没什么,那边车多,绕个路。”
      在车库停好车,打开后备箱看到大包小包的,程宜贺忍不住犯难“我妈是把厨房掏空了,给你送这么多东西吃。”
      两人倒也不嫌弃,刚拆封的车厘子一人一个直接扔嘴里吃。
      程宜贺扒拉着袋子,今天程母刚做好的梨花酥,在家里没来得及吃全都给装上了,瞟了一眼其他的,轻笑了声:“得了,今晚不用做饭了。”
      见庭砚没回应,偏头看过去,就看到他看着一辆车发呆。
      程宜贺走过去,跟他一起看,这辆车满是浮灰,脏的没法看,上面还有些小孩子留下的涂鸦。
      “这是我爸的车,我没想到他居然一次也没回来过。”
      他停顿了一会,然后又接着说。
      “当年他们俩离婚,抚养权判给了我父亲,我只能跟着他。其实当时我心里存着恨,我恨我妈说走就走,恨我爸连挽留都做不到,我还记得他当时去办离婚证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我赌气说让他再也不要管我,他就真的一次也没回来了。”
      庭砚很少说这些事,这些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多了就随着唾沫星子飞远了,对他来说除了印证他无力改变的弱小之外,就没别的意义了。
      现在回来看,再次面对曾让他难堪的过往,诚实地讲他做不到释然,但坦然地说出来,内心的某处似乎松动了一些。
      程宜贺罕见地没多说什么,他参与庭砚的过往,了解庭砚的心情,说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不为过。这些少有的类似示弱的情绪,自从上高中后他就再也没在庭砚的脸上见到过了。
      沉默是此时此刻唯一能给予他内心平静的去处。
      将庭砚送回家后,程宜贺站在门口摆弄着手里的车钥匙,“今晚我就不在这待了,明天我爸回来,省得他没看见我又要发脾气。”
      “诶,别。”堵住了庭砚发声的机会,程宜贺挑了挑眉,“我真不知道他明天回来,刚我妈说的,而且他这次回来大概率是要训我的,你去了他不好说话。”
      “没事,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一个老头你去看他干啥。”
      程宜贺调笑着把庭砚的话都给堵了回去,他站在门口故作轻松地说着再见,门锁合上后来到走廊的转角处泄了力一般靠在墙上。
      他盯着电梯不断攀升的数字,心里却想着刚刚的再见,眼眸含笑又多情,唇角勾了勾,无声地说了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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