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21 他被迫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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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林斯年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偶尔林婉清强迫他出去，他就去工地附近的石板上静坐两个小时。去的时候买三根火腿肠，去了先把火腿肠喂给小黑，然后看书，小黑趴在他脚边睡觉。
他再也没有见到过言珩了。
距离开学越来越近，林斯年的焦虑程度也在逐步加重。
直到开学前一个星期，他几乎吃不下饭，整天躺在被窝里，甚至没有力气说一句话。
某天，下雨了，他去关窗户，从窗户看到了对面二楼的阳台上，熟悉的身影正在晾衣服。
林斯年唰一下把窗帘拉上，在窗前静静站了一会儿，房间陷入黑暗，他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后，躺回床上。
后来的几天，他连窗帘都不拉开了。
开学当天，林斯年躺在房间里，林婉清在外面敲门，他不应，她只能自己开门，推不动，门从里面反锁了。
“年年，睡醒了吗，该去学校了，把门打开让妈妈进去好不好？”
“年年，为什么要锁门，你是不是又像你之前一样，不想去学校？妈妈不允许。”
“年年，年年……”
林斯年在房间里，听着外面林婉清越来越暴躁的声音，两只手把耳朵捂住，心脏在胸膛里跳得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全身血液逆流，他死死扣紧牙齿，直到指尖都在因为即将到来的恐怖而发抖。
“去拿备用钥匙……”
“要不让他自己先缓缓？”
“没事，他就是不想去学校，不用管，直接把门开了，我跟他说就行。”
然后是门锁响动的声音，门开了。
林斯年用被子把头蒙住，却被林婉清走过来一把掀开。他看着他母亲，脱力般瘫在床上。
林婉清皱着眉：“年年？”
林斯年已经没有力气给脸上粉饰表情了，他侧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睁着，剧烈的心跳已经变成实质，瘦弱的身体上下起伏，一突一突。
林婉清短促地“啊”了一声，看到从林斯年手心渗出来，落在床单上的血。
林斯年没有在开学当天去学校，他是在家待了四天才下定决心去学校的。
当天早上，他收拾好书包从房间里出来，林婉清坐在沙发上，扭头看到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去吃饭吧，把书包给妈妈。”
林斯年把书包放到沙发的角落里，机械般走到餐桌旁坐下。
看到桌上的早饭，他第一反应是恶心，把两个小笼包塞到嘴里，忍着反胃咽下去，听到另一边的林婉清拉开书包拉链。
“年年，你的红笔是不是上次就用完了，之前没买吗？下午妈妈出去给你买一根吧。”
林斯年端起杯子，把牛奶一饮而尽。
坐在对面的陆绾绾看着他，咂舌：“你是水牛啊，喝这么快？”
林婉清把书包拉链拉好，笑着说：“年年从小喜欢喝牛奶，他吃饭挑食，要不是这么喝牛奶，个子哪能长这么高。”
陆绾绾把早饭吃完：“婉清阿姨，今天我带弟弟去学校吧，我跟班主任微信上说过了，你别送我们两个了。”
林婉清想了想：“也行，你们这个年纪的都叛逆，不爱让家长送，不像我小时候那会儿，哪里听说过什么叛逆期，我敢不听话，你外公外婆直接上棍棒教育了。”
陆绾绾听了这话，很给面子地哈哈大笑。
把两个小孩送到门口，林婉清看着林斯年的背影，突然出声喊住他。
“年年，今天去学校，开开心心的。”林婉清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知道妈妈的用心良苦对不对？”
帽檐下，林斯年眨了一下眼睛。
“妈妈希望你今天去学校，至少可以交到一个朋友。只要交到一个新朋友就好，你今天刚来，肯定有很多主动跟你说话的，如果有来加你联系方式的，最起码留一个不要拒绝，可以吗？”
林斯年点头说好。
林婉清笑了一下：“那妈妈今天晚上等你的好消息。”
按照惯例，她的意思是，她会在晚上检查林斯年的手机微信，看有没有新加到的同学。
林斯年又点了一下头：“好。”
林婉清：“去吧。”
林斯年：“嗯。”
交代完事情后，两人下楼。
陆绾绾本来走在前面，到楼下的时候，林斯年却突然从她后面冲出去，跑到垃圾桶边，胃里翻江倒海，他把刚吃的早饭全吐了。
陆绾绾跑过去，从包里拿出卫生纸和水，一手拿着，一手轻拍他的背：“怎么回事？”
林斯年摆摆手，接过水漱口：“没事，之前也这样。”
陆绾绾皱着眉：“要不今天不去学校了，等明天休息好了再去？”
林斯年摇头：“没事，只是胃不舒服，吐出来就好了。我们走吧。”
他这样说了，陆绾绾也不能再劝。
林斯年落后半步跟在陆绾绾的身边，他看着地面，把纷乱的思绪全部赶走，控制呼吸。
吸气，默数四秒。屏气，默数七秒。呼气，默数八秒。
循环往复，直到进校门。
陆绾绾先带着他去班主任的办公室，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教英语，事先陆安书交代过，她对林斯年的情况大致有个了解，问了几句，就带着他往教室走。
“现在教室里只有一个空位，你先坐着，期中考试完会调一次座位，要是觉得和同桌相处不来也可以提前跟我说。”
林斯年：“嗯。”
“你的成绩很好，我想我应该不需要对你再说什么，来这个学校，委屈你了。”王翡抱着书走在前面，突然看到他们班班长，“季铭川，正好你把新同学带到教室去，我先去开会。”
林斯年站定，摸了摸口罩。
走廊前面，一个拿着篮球的男生跑过来，把头发捋到后面，额头上全是汗：“老师，他的位置是哪个呀？坐言珩旁边吗？”
林斯年一愣，王翡说是。
季铭川带着林斯年往教室走，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包裹严实的新同学，笑着说：“同学你这打扮还挺有个性的哈，你叫什么名字？”
“林斯年。”
“行。”季铭川随口一问，也没打算问清楚到底是哪三个字。片刻，他又上下打量眼林斯年，“哎？我才发现，你眼睛真大，眼睫毛也好长。”
说着说着，他上手想揽新同学的肩膀，还没卸力就被林斯年拍开。
季铭川嘶了一声：“你干嘛？”
林斯年不说话。
季铭川又换上一副笑脸：“行吧，不乐意让别人碰是吧？我们都是男生，在意这些干嘛，我又不是要占你便宜。我叫季铭川。”
他在手心写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知道了吧，我是班长，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任何事情，我能帮忙的，肯定会帮忙的。”季铭川说。
林斯年轻轻点了一下头。
两人到了教室，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
季铭川没让他做自我介绍，直接带着他走到空位：“你看，我的位置在第二排，你一抬头就能看到我，有事的话一定喊我，知道了吗？”
“好。谢谢。”林斯年说。
上课铃响了，老师抱着书走上讲台，林斯年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言珩没来，他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老师讲的东西他已经会了，但是全神贯注投入到听课中，会让他变得不那么难受。
林婉清让他交朋友的任务，对他来说，确实有不小的压力。班长看在他不愿意说话的情况，省去了自我介绍环节，这导致同学们看他全副武装的样子，竟然没有一个来跟他说话的。
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林斯年顶着压力，只能走到唯一说过话、看起来人还不错的班长身边。
季铭川抬头看他，笑着问：“干嘛？”
林斯年把手机上早已准备好的加好友的二维码展示出来：“我们能加个好友吗？”
季铭川双臂环胸：“为啥呀？”
林斯年：“我……”
季铭川：“我什么？”
陆绾绾就坐在季铭川斜后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把笔记本上最后一个字写完。
“季铭川你别欺负我弟弟，跟你加好友是看得起你，你俩快加上好友，把他拉班群里，班群里有设置，我没权限。”
季铭川这才拿出手机，不过在扫码之前，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继续啊，你什么？
林斯年硬着头皮，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把一句话说得飞快。
“——因为我想跟你做朋友。”
说完之后，安静了一瞬。
陆绾绾看着推门而入的人：“哎，言珩，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学校呀，这都快放学了。”
季铭川扫码发验证消息，林斯年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这才转身看向门口。
言珩没回陆绾绾的话，脸色很差，从林斯年身边路过的时候，发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冷哼声。
陆绾绾没得到回答，也不恼，只是和季铭川相视摇头，显然对言珩的漠视很熟悉了。
林斯年把手机收好，慢吞吞挪回座位。
言珩直接趴在桌子上，背过身去，一副不愿意交谈的样子。
林斯年叹了口气，上次言珩问他，是不是想做朋友，他说不是，还说想跟狗交朋友，这次又被言珩撞到他主动和季铭川交朋友。也不知道言珩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看不起他。
林斯年看向坐在前排的陆绾绾，想起两人曾在楼道里交谈，女孩说她喜欢的人是言珩。
如果林斯年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和言珩交好也没什么，可事实上不是这样……
林斯年看着言珩的背影，良久，收回视线，掏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他想，这样也很好。
林斯年和言珩不说一句话，直到一周后的星期三，上午的大课间，外面下了雨，不能跑操，大家都乱哄哄地挤在教室里。
刚拖好的地马上就被踩脏了，几个值日生叹了口气，彼此无奈对视。
其中一个男生想到了什么，走到了林斯年的身边，食指弯曲敲了敲桌子：“新同学，你是叫林斯年对吧，可以帮我们擦一下黑板吗？”
明明是请求的话，语气却很倨傲。
林斯年刚想点头说好，就听到旁边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言珩悠悠说：“他不帮。”
男生皱了下眉，有点不屑地说：“又没有让你帮忙，你逞什么英雄？”
言珩从桌子上爬起来：“他不帮。”
男生又说：“哎，你怎么回事？”
言珩：“别让我说第三遍。”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把提着的水桶哐一下扔在地上，溅出的水弄脏了林斯年的裤脚：“他自己都愿意帮忙的，你替他说什么话。”
言珩就只是站起来，静静地看着他，连表情都没有动一下。
男生有些露怯，吞了口唾沫：“不信你自己问他，要不要帮忙？”
两个人都看着自己，林斯年压力颇大，下意识摸摸口罩，就要点头——
突然被言珩双手上下卡着脑袋，用力左右晃了晃，被迫摇头。
林斯年一愣，额前的头发被手掌压着，遮盖了视线的大部分，他透过碎发抬头，只能看到言珩的凌厉的下颌和高挺的鼻子。
强迫林斯年摇完头，言珩挪开了放在他头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还在下巴处放着，紧紧贴着，没有动作。
言珩耸肩：“看见没，他摇头了。”
那男生：“……”
言珩：“他不愿意。”
那男生：“……”
言珩放在林斯年下巴的手，有几根手指会挨到林斯年的皮肤。
对于这个年纪的他们来说，只是肌肤接触，都会带来情感上强烈的波动。林斯年抬起手，握在言珩的手背上。
言珩顺势将手垂下。
在外人看来，好像是林斯年握住了言珩的四根手指。
陆绾绾注意到这边的骚乱，跑过来跟值日生交谈：“这会儿我有空，不然我帮你们擦黑板，下次你们帮我擦？”
路过林斯年的时候，她把几颗大白兔奶糖放到桌子上，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们走了，林斯年却没松开言珩的手。
言珩却呵了一声，把手抽走，捡了两块大白兔奶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
他坐到椅子上，含混不清地说：“都不乐意跟我做朋友，摸我手干什么？”
林斯年：“……”
言珩继续说：“摸狗爪子去吧你。”
林斯年默默捡起一颗糖放进嘴里。
那天放学回家路上，陆绾绾一如既往地和林斯年讲些趣事，她除了学习成绩是全校第一，还在跟着教练练体育，短跑拿过省级奖项。这个爱美的女孩看着自己发达的小腿肌肉，神色颇有些忧愁。
她吐槽了一会儿训练强度，又吐槽了一会儿夏天穿裙子不好看。
林斯年耐心听着，偶尔回两句话。
快到单元楼的时候，他摘掉口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上面还有余温。
良久，他小声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2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