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32 他又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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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珩总有某个瞬间，在林斯年身上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孤独感，这不关乎他的性格，不关乎他亲近的人有多少，不关乎他的亲密关系模式，只是因为他这个人对于世界的认知。
一个人总有一个最核心的本质，就像有的人是靠着坚持一步步成功，有的人信奉上帝，认为自己的所有一些都是上帝赋予的，而有的人只相信自己手掌握成拳的力量。
对于林斯年来说，核心的本质好像就是言珩感受到的那个瞬间，但是那太快，又太虚无飘渺，言珩抓不住。
当林斯年说他拒绝了季铭川的表白，言珩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而后是疑惑，为什么林斯年会拒绝从高中就喜欢的人的表白。
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林斯年已经不喜欢他了，还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但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这都足以让言珩头脑发蒙。
以至于当林斯年提出这样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时，言珩看着他，仿佛被他身上的孤独感深深感染，只觉得这个问题回答不好，林斯年就会像一个陶瓷娃娃一样碎掉，于是不由得谨慎起来。
——他希望我回答什么？
他也这样问了：“你希望我说什么？”
然而林斯年嘴角一扯，低下头去，叹气一样的语气说：“没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从电梯里出来，那辆宾利言珩让李由开走了，他喊了司机来接，这会儿商务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两人上了后座。
司机问：“言总，我们去哪里？”
言珩看向林斯年：“要回家吗？”
昨天晚上，他和室友闹了那样大的矛盾，虽然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但是这会儿让他回学校估计挺难为人的，所以言珩就这么问了。
林斯年摇了摇头：“不想回家。”
言珩：“那我送你去酒店？”
片刻，林斯年说：“好。”
言珩口中的酒店特指华玺厅，不只是因为这家酒店规模最大，配置最高档，还因为他们和酒店有合作。他在这个酒店有一间长包套房，这里离市中心更近，加班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住。明天他要暂时离开，这里刚好留给林斯年住。
路上，林斯年没问言珩要带他去哪里，就只是跟着来到熟悉的酒店，刷卡上电梯，房间所属的楼层很高，两人在电梯里相顾无言。
林斯年太长时间都处于这种安静中，这还是第一次对这样的沉默无所适从。
良久，他说：“言珩，我刚刚想问你的，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或者换句话说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恰如之前几次，言珩再次搪塞过去。
林斯年就不问了，昨天一整晚没睡，白天只在医院的床上补了几个小时的觉，晚上还跟几年未见几乎陌生的同学应酬，精神上的疲惫早已达到了顶峰，几乎没有精力思考别的事情了。
言珩走在前面，步履不停：“明天私人管家会联系你，酒店里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跟他说，这里离学校不远，可以让他开车送你，也可以打车……”
林斯年跟在他后面，压根没在听，只是机械般挪动两条双腿。
一直到把门打开，言珩目视他走进去，十分克制地站在门口：“那你自己……”
林斯年突然出声打断他：“言珩，你明天早上几点的飞机？”
言珩看了眼手表：“七点多。”
林斯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从这里到别墅，估计挺久的，而且别墅和机场差不多跨了整个城区，明天赶飞机，言珩回去只能睡两个小时。
出于好心，林斯年犹豫着问：“那你不然也在这里住一晚，房间很多……”
他发誓，他只是因为礼貌才这样问的，事实上这个讨厌他的言珩住哪里都不关他的事情，哪怕是在商务车里睡一晚，他都不会同情。
然而言珩并不能听懂他语气里的客气，在他话音刚落就给司机打了电话，说不用等了，而后整个人挤进来，把鞋换了，施施然进去洗手，拿了吧台上的水果开吃。
林斯年转身看他：“……”
言珩嚣张回视：“……”
林斯年率先败下阵来，自己挑了个房间麻溜进去洗漱睡觉了。
精神太过疲惫，睡眠质量反而不好，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了没，也可能做了个梦，眼前的场景来回变换，周围人扭曲的嘴脸占据视野，最后好像是他看到了一条消息，什么都不顾地冲出去，天光大亮，白茫茫一片，眼前是一具尸体，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没救了，节哀吧。
林斯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呼吸，睡衣的领口被他扯下来，露出大片洁白细薄的皮肤，锁骨随着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凸显。他整个人像是从海里刚捞起来，湿漉漉的。
太安静了。
林斯年下意识地朝着另一个房间走去，连门都忘了敲。
门没锁，他推门而入。
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到大床以及质感很好的被子，床上有一片凸起，一溜烟钻进了被子，浑身还是僵硬的。当触碰到了温热的身体，他才缓过劲来，紧紧把那只胳膊抱在了怀里，手心贴着小臂上横向两道疤痕。
言珩被吵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下意识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林斯年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发抖。
言珩：“做噩梦了吗？”
林斯年的鼻尖埋在言珩的手臂，闻到了熟悉而温暖的味道，他闷闷地说：“嗯。”
言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整个人半清醒半迷糊，做事也像是只靠本能，他一下一下地拍着林斯年的背，轻声说：“没事了。”
而后，林斯年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极为安稳，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过像这样舒服的觉了，什么都不想，没有焦虑也没有难过，就只是简单的因为累了所以睡着了。
意识回笼，林斯年没有睁开眼睛，旁边的温度已经消失了，也许言珩已经去赶飞机了，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了水流声，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睁开眼睛，先和天花板对视了几秒钟。
久违的好眠让他脑子罕见变得迟钝，林斯年从床上起来，下意识跟着声源走到浴室前，手握在把手上，轻轻一推，门开了。
潮湿热气扑面而来，林斯年意识到，原来是言珩在洗澡。
听到门开的动静时，言珩正背对着他，身上打满了沐浴露，并不夸张的背肌上因为沐浴露而像是打了一层莹润的比赛用油，林斯年的目光在他瞬间僵硬的脊背上停留。
这整个套房只有他们两个，言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开门的是林斯年。
他没有转过身，扯了一条浴巾把自己的下身包裹着，依旧以背相对：“要上卫生间吗？另一个房间也有卫生间。”
林斯年感觉言珩现在挺尴尬的。
但是无所谓。
反正尴尬的不是他。
设身处地一下，正在洗澡的是他，而开门的是言珩，那他也挺尴尬的。但怎么说呢，事实就是事实，站里面赤条条洗澡的人不是他，而是言珩。
幻想了一下尴尬程度，林斯年开心了，走到言珩身边：“你在害羞什么？”
言珩：“……”
林斯年看着他的背，原来有一条从肩胛蔓延到脊骨的疤，现在上面覆盖了一个纹身，是一个简笔的黑色三足金乌图案，不夸张，但是刚好能把疤痕遮盖，他的肌肉含量刚好把图案撑得饱满，那只三足金乌追逐着太阳，模样十分生动。
以林斯年的眼光来看，很漂亮。
于是他手掌贴在纹身上，手心瞬间传来温热滑腻以及凹凸不平的触感。
言珩的身体肉眼可见更加僵硬了。
林斯年走到洁面池旁，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沐浴露冲掉，但手心里的触感仿佛打了烙印一样消不掉了，他把水温调冷一些，仔细地冲洗揉搓五根手指。
林斯年：“你昨天晚上没洗澡吗？”
言珩嗓音有点哑：“洗了。”
林斯年哦了一声：“那你早上还洗？”
言珩咳嗽了一下，抹了一把脸，围着浴巾走到林斯年旁边，把自己的手也放在水龙头下。细细的水流穿过林斯年的指缝，又落到言珩的手背上，冲刷着沐浴露流进下水道。
言珩认真冲洗手上的泡沫，声音却懒散：“我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不容小觑，洗澡我都只洗一天两遍的，娇贵。”
林斯年：“……”
还是低估了此人的厚脸皮程度。
林斯年扯了一块毛巾把手擦干净，走出浴室从餐车上拿了一块面包放嘴里嚼，又躺到床上，被子把头盖住，闭上眼睛。
现在五点多，外面天刚亮，太早了，林斯年闷着头又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言珩已经不在了，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多，有一条来自言珩的消息。
言珩：醒来记得吃早饭。
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没有说住这个酒店要不要还钱，也没有说两人到底什么关系，没有解释问了无数遍的那句话，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说以后要怎么办，难道就让他一直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用管吗？
言珩什么都没有解释，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自以为是的吃早饭的善意提醒，就不见了。
林斯年把手机扔在一边，摔在床上，有些厌倦地闭上了眼睛，他突然有点难受，这种突如其来的难受很熟悉，就好像五年前言珩只留下一句决绝的话，突然消失不见时，他感受过的。
看来言珩是真的很讨厌他呀。
讨厌他居然能讨厌到这种地步，替他解决和室友的矛盾，解决住宿问题，什么都默不吭声地解决了，然后什么都不解释，甚至不需要揽功，原来言珩是这么大度的一个人。
甚至可以眼睁睁看着季铭川向他表白，而无动于衷吗？
四天后，S市。
言珩已经连轴转了几十个小时，李由颇有些担心他这样熬下去身体吃不消，虽然原本的计划就是监督他踏踏实实把这边的项目办好，但也不至于这么拼命，毕竟给那些人开那么高的工资，不是让他们身居高位吃干饭的，而是来给上面减负的。
李由的目光落在言珩手上的平板。
言珩的眉头微微凝起来。
屏幕上是实时传送回来的定位数据，前三天林斯年没有出门，他问过私人管家，一日三餐都是好好送上去，好好吃完又拿下来的，今天也一样，饭好好吃，就是不出门。
林斯年的社交焦虑障碍这么严重吗？
二十出头的人，居然可以连续这么多天宅在房间里，不跟别人交流吗。
是的，他当然没有那么大度。
他们第一次见面，在他给林斯年存电话号码的同时，他就做了一点手脚，不然林斯年给他打电话的那晚，他怎么会瞬间猜到林斯年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学校。
已经是第四天晚上了。
还没有出门的记录。
有些担心。
言珩的唇拉成一条直线，端着平板，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把平板扔在桌子上，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回Z市。”他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