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33 他答应了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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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南方春天，不像北方那样忽如一夜春风来，它是慢慢洇开的，湿漉漉的。玉兰花马上就要开败了，取而代之是大片团簇在一起的晚樱。
林斯年在酒店套房里躺了整整四天，到第五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还有点恍惚，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安静的，孤独的，不被人打扰的，不反复咀嚼过去的，整个人都是松懈下来的。
这四天期间，偶尔林婉清会发来消息问他在干什么，他说自己在学校，林婉清没察觉到异样，估计宿舍闹矛盾那件事被言珩处理干净了。
自从上次表白后，季铭川一天三次雷打不动地问候，林斯年一律没有回，他有点烦躁，其实他不是这么没礼貌的孩子，就算一条消息当天他不愿意回，第二天也会抽空回过去。
可能是因为到了春天了。
春天的生机勃勃，也是春天的残忍之处。
万物复苏，人的心却依旧荒芜。
自从高三吃药以来，林斯年的焦虑已经能被控制得很好了。但心理疾病是这样的，只要被确诊过一次，就像终生打了烙印，他现在甚至怀疑林婉清高中时一直不带着他看医生，就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只要不给自己太多的心理暗示，不被医生下确定性的结论，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和他的焦虑已经共处了十几年了。
此消彼长，他身体内好像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名为焦虑的小人，谁都无法彻底打败谁，因为他是他，焦虑也是他。
每年春天的时候，情绪的起伏变得很大，这还是确诊以来第一次，他透过窗户往外看去，看到外面五颜六色的世界，没有感到恐惧，只是隐约感觉烦躁。
——他好像快要好起来了。
周五是个大晴天。
林斯年把窗帘打开，阳光刚好能把沙发的一角照亮，空气是蓬松的。他穿着白色的棉麻睡衣，赤脚走到沙发边，把自己的衣摆掀起来，而后趴在沙发上，让整个背部都能沐浴到阳光。
细小的绒毛轻轻拂动，背上光洁的皮肤被阳光染成漂亮的金棕色。
林斯年侧脸贴在靠枕上，闭着眼睛，像一只伸展背部，趴着睡觉的小猫一样，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在外面呼吸。
言珩进到客厅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放缓了脚步走过去。
林斯年敏觉，听到了房门响动的声音，心想应该是言珩在走动，懒得挪位置了，把脸转向沙发里侧继续趴着。
言珩拿着水杯蹲在沙发边：“喝水吗？”
林斯年的声音闷闷传出来：“不喝。”
言珩的视线不由得就落在了他的背上，这人仿佛天生灵儿，不光是性情，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像是精雕细琢的，剔透，玲珑，柔软得不可思议，骨架细长舒展，包裹着的皮肉肥瘦均匀，腰部陡然塌陷下去，是一条锋利而漂亮的曲线。
感觉心跳有点快，言珩有种想上前一步，把脸轻轻埋进去，深深嗅一下，把肺部所有空气都替换成沾染过这个人味道的气体的冲动。可以说每次见到林斯年时，言珩都会涌上来这种冲动。
他轻咳了一声，伸手，把林斯年堆在肩膀处的衣服拉下来，遮住腰身。
“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喝水。”
等林斯年不满地扭过头来，睁开漆黑的双眼想要瞪人时，视线里陡然出现一杯温水。
“你好烦。”林斯年说。
他把手臂抽出来，接过言珩手里的杯子，没有坐起来，只是趴着，然后仰起头，咕嘟咕嘟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林斯年喝完后，言珩把空杯子接过，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蹲着有点费力，他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柔软的毯子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问完这句话后，林斯年又把上衣掀了起来。
背上的皮肤重新被阳光覆盖，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双臂交叠放在脸下，闭上了眼睛。
言珩再度把衣服拉下去：“昨晚。”
他又不自在地补充了一句：“决定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过了，下飞机三点多，怕吵醒你，我就没跟你说。”
林斯年哦了一声：“你不回家吗？”
言珩：“太远了，来这边住方便。”
林斯年没再问了，只是抽手再一次把背上的衣服掀起去，脸在手背上蹭了蹭，他的声音听在言珩耳朵里显得莫名很委屈。
“你别老动我衣服，我要晒太阳。”
言珩心跳漏了一拍，他眼前是林斯年大片背部的肌肤，呼吸不畅，脑子都有点运转不明白了。
在国外的五年里，言珩没有一刻是不想着林斯年的，回国后迫不及待地来到他身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太过唐突，生怕自己哪一句话惹恼了他。
偏生林斯年对言珩毫不设防，如同稚儿一样毫无保留地交付信任。
就像此刻，言珩看着林斯年塌陷在沙发里的腰背，就像看着一只露着肚皮对人类表达信任的撒娇小猫。
但是能上手摸吗？
不能。
对于小猫来说，对人类漏肚皮是示好，但人只要上手，这种信任就会瞬间崩塌。
言珩不敢赌，也有点赌不起。
他其实想不明白，林斯年刚转学到垂城，两个人那么要好，一直到高二寒假，友谊破裂，两人关系一度降到冰点。林斯年喜欢上了季铭川。
虽然林斯年前几天拒绝了季铭川的表白，言珩却不敢想是不是他以为错了，其实林斯年根本不喜欢季铭川。
他也不敢莽撞地更进一步，不敢展露自己的心意，不敢告诉对方，不敢告诉对方自己压抑多年的喜欢。万一他说了，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毕竟高中时候他曾下定决心对林斯年说喜欢，却得来对方一句恶心的评价。
他已经因为鲁莽吃过太多苦头了，再不敢逾越一步。就像现在这样，他陪在林斯年身边，哪怕没有名义上的关系，哪怕只是上司和下属，哪怕没有澄清他当年说不要做朋友不是出于真心，哪怕两人的关系这样模糊，无法界定，只要能陪在林斯年身边就好了。
无论林斯年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是和家里的矛盾，还是和室友的矛盾，不管是找工作，还是继续读书，言珩都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
现在这样，已经是他奢望过的东西了。
再进一步，他不敢奢求。
就这样，就很好了。
言珩的胸口突然有点闷，有点难受，其实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不管他有没有身份地位，他总觉得不够。
他不敢保证有足够的能力庇护对方，也不敢奢望对方能回应他的心意，他太喜欢林斯年了，以至于畏首畏尾。
林斯年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言珩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他顺着对言珩走神的视线看去，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背上。
林斯年愣住，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言珩坐在沙发前，两个人靠得极近，林斯年甚至都能闻到言珩身上被阳光晒透的味道。
沉在阳光里，言珩的轮廓变模糊，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麦穗纹海鸥领针织上衣，五官的凌厉线条也晕开在暖黄色的光里，棕色的瞳孔和饱满眉眼能隐约看出一丝混血的味道。
林斯年：“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言珩回神，看到林斯年嗔怒的表情，下意识收回落在他身躯上的视线，而后低下头，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嗯。”
又过了一会儿，言珩重新抬头，和趴在沙发上正盯着自己的林斯年对视，却没忍住频频看向那大片的白，心跳陡然加快。
言珩毕竟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能忍受心上人无意识的勾引。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然而脚步却一步都挪不动，再加上身体上的异样，站起来，太容易被看出端倪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待在这样旖旎的氛围里。
林斯年侧脸贴着手背：“一直不出门，见不到太阳的话，晚上的褪黑素分泌会受到影响，我很容易失眠，所以要晒一会儿太阳。”
言珩：“嗯。”
林斯年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言珩，什么话都没再说了，他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却比沙发还要显得更柔软。
言珩知道，两人一旦对视，自己眼中的渴望和热度必然能轻易把心意泄露出来。他不敢看林斯年的眼睛，又克制不住去看林斯年的腰背。
——真漂亮啊。
要怪就怪林斯年太漂亮了。
不瘦，也不胖，其实很难想象，骨架这么纤细的人，看着他的身体，言珩想到的第一个词居然是丰腴。
他的腰不比言珩的手掌宽多少。
言珩甚至可以想象，他把手放在林斯年的腰上时，刚刚好可以把它握住，指节和手掌深深陷入其中，就像捧到一手细腻的花瓣。
长时间趴着让林斯年的腰有点酸，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寻求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而这样的景象落在言珩眼里，全然是另一番面目了。
只见林斯年先不自觉塌腰，将那截纤细的腰身压出一个深深的弧度，随即又轻轻抬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言珩只觉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这一刻，他顾不上克制，顾不上逾越，只是凭借本能，下意识地，将手掌落在早就心心念念的地方，传来触感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舒适。
血液逆流，他耳边就像是炸开一道惊雷，余威让他耳鸣到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林斯年浑身一僵，言珩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手心的触感上，当然感受到了这瞬间的僵硬，他下意识要抽手。
林斯年却反手握在他的手腕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出乎言珩的意料，林斯年没有因为他的僭越愤怒，而是握着那双手，帮助他摸索，光滑如丝的皮肤像是湖面被掀起波纹。
言珩屏住了呼吸，视线跟随着。
林斯年握着言珩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蹋下去的腰背上，声音很委屈：“揉一会儿，就这个地方，趴着不舒服。”
言珩：“……”
心跳太快了，言珩不敢再说话，他知道自己以这样的状态说话，接下来的声音一定是颤抖而变调的，那太容易被看出苗头了。
腰被温热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林斯年闭上眼睛，趴在沙发上心安理得地享受。
十分钟后，言珩把手从他背上挪开，拿着空水杯迅速离开，林斯年睁眼，乍然在那背影上看出了落荒而逃四个字。
把衣服掀下来盖好，林斯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漫不经心收回视线，想起刚刚言珩目不斜视混身紧绷的样子，笑了一下。
十一点半，两人坐在餐厅吃饭。
也许是这几天微信上的忽视让季铭川有些迫不及待了，两人沉默吃饭的时候，林斯年突然接到了季铭川的电话。
他不喜欢别人不打招呼打来的电话，可能是社恐的通病，这让他有一种被打扰到的愤怒，林斯年看着手机上没接通的语音电话，出于和季铭川关系还不错的考量，他没有第一时间挂断。
言珩问：“谁的电话？”
林斯年回：“班长。”
言珩手里的叉子和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动，然而当林斯年看过去的时候，言珩已经整理好了姿态，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紧紧贴在刀叉上发白的指尖展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林斯年把电话接起来：“班长？”
言珩的呼吸猛然停滞。
对面是季铭川的声音，很温柔，就像他这个人给别人的感觉一样，永远如沐春风。
他问：“在忙吗，林斯年？”
林斯年：“还好。”
季铭川笑着说：“你忙着毕业，怕打扰你，我这几天只给你发了消息，看来还是太忙了，都顾不上及时回我消息。”
林斯年：“不好意思，班长。”
季铭川：“没关系，我今天在凌音姐工作室里有工作，但是我之前没有经验，进度有点慢，你下午有空来帮我吗，正好，我想请你吃晚饭……”
林斯年把手机贴在耳边，边思考电话里的内容边看着对面，电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刚好能让言珩也听到，只见他把刀叉放下，擦了嘴角，目光灼灼向这边看来。
在他看过来的瞬间，林斯年垂眸，笑着问电话那边的人：“凌音姐忙不过来了吗？”
季铭川：“对，是我的问题……”
林斯年打断他：“没关系，有空的，那我今天下午过去？”
季铭川的声音陡然变得兴奋：“你能来帮忙简直太好了，晚饭呢，要和我一起吃吗，我定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林斯年皱眉思考：“晚饭嘛……”
季铭川又说：“你在学校吗？我这会儿去接你也可以。”
林斯年：“嗯，在学校。”
言珩抓着杯子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处因为太用力而泛白，林斯年感觉落在身上的两道目光几乎要把自己烫伤。
季铭川：“那太好了！”
林斯年有些不好意思：“班长，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过去吧。晚饭，我不知道……”
他没说完，就被季铭川打断：“就只是一起吃一顿饭而已，我没有别的想法，如果要有，那也只是上次跟你说的，我想搏一个可能性，你不用为此感到烦恼，也不用太过急着回复我，这次晚饭也没有任何含义，只是老同学一起吃饭，你不会不赏我这个脸来吧？”
林斯年：“……”
季铭川继续说：“而且，你忘记了我们上次讨论过的内容吗？你不能被一个不好的人，以及一段不好的回忆困在过去，你要往前走了，也许试着，只是尝试一下，和别人接触一下呢？”
他都这么说了，林斯年只好应下。
电话挂断后，林斯年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没有褪去。言珩盯着他，突然咬牙切齿问了一句：“和他聊天这么开心吗？”
林斯年：“班长人挺好的。”
言珩：“……”
过了一会儿，林斯年慢条斯理把饭吃完，按照往常，他没有这么大的食量，有些撑，擦干净嘴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言珩还坐着，眉眼阴沉：“既然你和他聊天这么开心，为什么那天要拒绝他的表白？”
林斯年皱眉，奇怪于言珩的反应，这人为什么突然生气了，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拒绝他的表白和我觉得他人很好，有冲突吗？”
言珩胸口剧烈起伏，他突然想口不择言地问林斯年，为什么那么喜欢季铭川，还要拒绝对方的表白，为什么那么喜欢季铭川，还要在他面前毫不设防，亲吻，拥抱，今天上午还当着自己的面，毫无防备地把自己展露出来。
为什么林斯年把他的心搅得乱糟糟的，让他忍不住猜测那一丝一毫的可能性，自己却可以当作没事人一样？
林斯年有些疑惑地走到言珩身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突然叹了口气：“言珩，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说不要再做朋友了，我以为，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算了。”
言珩别过脸去，牙关紧闭。
他听出了林斯年的潜台词：既然我们都不算是朋友，你言珩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管我跟谁当朋友，跟谁一起交往，跟谁一起吃饭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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