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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对的人 开学第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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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周，周一。
清晨六点半的江北，天空是那种朦胧的灰蓝色。宋颂背着书包独自穿行在梧桐夹道的江北大学里，鞋子踩在地上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快到学校时，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四下张望。
并没有看到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他继续向前，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从开学第一天的相遇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周。这一周里，他和王青青似乎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同学”，他们座位隔着三排。即便是宋颂每天都想尽办法，创造些或偶然或刻意的交集：偶尔借支笔，再或者课间路过时说上两句话，以及放学后说一句“明天见”。
但也就仅此而已。
高中生活的节奏比想象中的要更快。每天七节课，上午三节下午四节，还有早晚自习。作业更是多得写不完，笔记要整理，预习要跟上。宋颂的理科依旧轻松，但语文和英语已经开始让他头疼——李老师上周周五布置的一篇作文，他硬是憋了两个晚上，直到昨天下午才勉强写完。想到这才开学一周，宋颂就在心里忍不住哀叹。
宋颂一甩背上的书包，走向教学楼。今天的阳光真不错，从东边的天际线漫上来，把云层染成淡淡的橘粉色。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王青青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写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轮廓柔和，像是用毛笔晕染出来的水墨画。似有感应，在宋颂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宋颂看着阳光里的王青青，王青青也抬头，四目相对，王青青对着宋颂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宋颂走到自己的座位时，前排的杜子晴转过头来：“早。”
“早。”
“今天班委选举，你想竞选什么吗？”杜子晴问，声音里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软糯。
“我不想竞选什么。”宋颂实话实说。他对班干部没什么兴趣，有那时间不如多做几道竞赛题。
杜子晴笑了笑，转回身去。她今天把长发编成了双马尾，从背后看，发辫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这二次元的完美既视感。
七点半，早自习铃响。
李老师准时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表格：“大家安静一下。经过一周的熟悉，今天我们要正式选举班干部。这是高中重要的集体生活部分，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她开始宣布竞选职位：班长、副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体育委员......一共七个岗位。
“想要竞选的同学，请到讲台上做一分钟陈述。然后全班匿名投票。”李老师说，“现在可以开始了，有想法的同学可以主动上台。”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杜子晴第一个站起来。她走上讲台，姿态从容：“大家好，我是杜子晴。初中三年我一直担任班长，我所在的班级无论是团体活动，还是集体荣誉，都是全校第一。我相信，如果大家选我当班长，我一定会带领我们七班成为附中有史以来最优秀的班级体。”
她说得很简洁，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让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她说完环视台下时，几个男生带头鼓掌。
接下来又有两个同学竞选班长，但气势明显弱了一截。
然后是副班长。
宋颂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他不太喜欢掺和这种场合，但奈何李老师特意点名让他也参与一下。
“我是宋颂。”他站在讲台上，觉得手心有点出汗。他的眼神无助地扫过全班同学，他看到杜子晴在对他做加油的口型，然后就看到一双眼睛，王青青的眼睛。似乎这双眼睛里具有神奇的力量，宋颂的思路也变得连贯清晰起来，“我擅长协作分工，......我会协助班长，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在集体活动上，还是在集体荣誉上，责无旁贷。我相信无论是谁当选，我们七班一定是附中NO.1。”
宋颂越说越放松，下台时甚至还记得说了句谢谢大家。掌声却意外地热烈——可能因为他的自信，也可能是因为他帅气的外表。回到座位的时候，同桌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宋颂的同桌叫吴笛，是一个韩寒小说资深读者，自从上周成为同桌之后，宋颂对于《三重门》的了解程度堪比语文课本。
之后，又有多名同学陆续走上讲台，参与这高中第一次班干部竞选。
一轮陈述结束，开始投票。
李老师让前排同学发下小纸条，大家写上名字后折叠起来，看了一圈，突然说到：“王青青，你来收一下”。王青青一愣，急忙走出座位。
待全班同学的投票收齐，班主任开始在黑板上唱票。
黑板上，杜子晴的名字后面很快画满了“正”字。班长的参选人中，她的票数遥遥领先，最终以四十二票当选。
宋颂的票数也不少，三十八票，在副班长的竞选中，稳稳当选。
其他职位也一一落定。体育委员是个叫周丽丽的女生，个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臂上有流畅的肌肉线条。宋颂记得她——第一节体育课，女生体测八百米，她甩开第二名整整半圈。
“好了，班委班子组建完成。”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今天借这个机会，我也公布一下语文课代表的人选，语文课代表本学期我就指定王青青同学，王青青同学希望你可以在接下来的一个学期里，担负起我的语文课小秘书的责任！”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接下来我们说另一件事——运动会。今年的运动会是附中百年校庆系列活动的一部分，非常重要。”李老师说，“根据以往惯例，运动会时间是9月28至30日，一共三天。班长副班长负责统筹，体育委员负责具体报名和训练。本周内要把报名表交上去。”
说完，她看向杜子晴和宋颂：“今天放学后，班长副班长留一下，商量下具体方案。”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讲的是集合与函数。宋颂听得轻松，偶尔在笔记本上跟着老师的进度，推导验证几个公式。前排的杜子晴坐得很直，记笔记的速度飞快。前方的王青青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宋颂感觉到她目光似乎在自己的方向短暂停留。
课间，杜子晴转过身来：“宋颂，运动会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先动员大家报名吧。”宋颂说，“了解一下大家的基本情况。”
“我也是这么想的。”杜子晴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我列了个初步计划，你看一下。”
她把笔记本推过来。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详细地安排：尽快开动员班会、体育课摸底、重点同学谈话......
很周到，周到的不像是一个高中学生能想到的。
“很好。”宋颂说。
“那放学后我们和李老师碰个头，然后明天开始执行？”杜子晴问。
“我觉得可以尽快推进，今天下午就有一节体育课，所以中午我们就去找李老师吧，叫上周丽丽一起。”宋颂说。
“好。”
他们的对话被上课铃打断。这节是语文课，李老师讲《离骚》。屈原的忧愤与孤傲在九月的教室里回荡，王青青听得格外投入，笔记写了一整页。
宋颂努力跟上，但那些拗口的文言文让他一阵阵头疼。他更喜欢数学公式的表达，有一个明确的对与错；而不是这种借古抒情，缠绵悱恻、百转千回的感情输出，还需要去猜所谓的中心思想。
下课铃响时，李老师说：“王青青，把周末的作业收一下送到我办公室来。”
王青青站起来，走向几个课前没有交作业的同学。路过宋颂这里时，她轻声说：“你的作文我看了......其实写得不错，就是有点太理性了。”
宋颂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看他的作文。
“像解题一样，”王青青补充道，嘴角有浅浅的笑意，“论点、论据、结论，很严谨，但少了点......温度。”
她说得很委婉，但宋颂听懂了：“下次我注意。”
“我可以给你推荐几篇范文。”王青青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需要。”宋颂说得很肯定。
王青青眼睛弯了弯，抱着作业本走向讲台。她的背影很纤细，校服衬衫在腰间收束，百褶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前排，杜子晴转过头：“你们在聊什么？”
“作文。”宋颂简单地说。
杜子晴“哦”了一声，转回去了。但宋颂注意到，她的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些，从侧面看窈窕的身姿更显挺拔。
中午放学后，杜子晴喊上体育委员周丽丽一同留下来开会。
李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窗外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图书馆。正午的阳光格外灿烂，把整个办公室烤的格外炙热。
“李老师，今天下午就有一节体育课，所以我和宋颂商量了一下，认为我们最好尽快开始推进运动会的摸底工作。”杜子晴面对李老师，镇定道。
李老师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不断点头。
“运动会的项目表在这里。”李老师把一张表格摊在桌上，“田赛、径赛、集体项目，一共二十八项。每个班每项最多报两人，每个人最多报名三项，集体项目每个班只能报名一队。”
杜子晴仔细看着表格，用荧光笔标出重点：“根据上周体育课观察，男子项目咱们班不太突出，女生这边有，周丽丽的优势很大。”
体育委员周丽丽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我只能参加三项个人项目，集体项目可以再多报一个。”
“男生这边......”宋颂看着报名表，“一百米、四百米、一千五百米、跳高、跳远......我们需要动员有潜力的同学。”
“下午体育课是个好机会。”李老师说，“我会跟体育老师沟通，让他帮忙做个简单的摸底测试。你们现场观察，然后做工作。”
她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报名截止时间、训练安排、后勤保障。杜子晴一一记下，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
布置完任务已经是中午一点了。走出办公室时，宋颂感觉自己的肚子发出了一阵阵抗议。
“一起吃个饭？”杜子晴似乎听到了什么，笑着问宋颂，“顺便再聊聊运动会的细节。”
宋颂犹豫了一下：“那就一起走吧。”他本想喊上周丽丽一起，可顺着杜子晴的视线，就看到楼下风风火火跑向食堂的一个身影。
宋颂看向杜子晴，她对着他浅浅一笑。宋颂有那么一瞬，觉得阳光似乎变得些许暗淡了。
下午体育课，摸底测试。
体育老师姓张，是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中年男人。他吹响哨子，把全班带到操场：“李老师跟我说了，今天咱们做个简单的体能测试，为运动会做准备。大家尽力而为，但也要注意安全。”
先测短跑。一百米。
宋颂站在起跑线上，活动着手腕脚踝。他初中时练过一段时间田径，后来因为竞赛停了。
“各就各位——预备——跑！”
哨声响起，他像箭一样冲出去。风在耳边呼啸，跑道在脚下后退。终点线越来越近，他第一个冲过去。
“12秒2！”张老师掐着秒表，“不错。宋颂，你以前是不是做过相关的训练？”
“初中练过半年。”宋颂喘着气说。
“报一百米和四乘一百接力吗？”
“可以。”
张老师点头示意，杜子晴撇了撇嘴，在本子上记下，宋颂的情况谁能比她更清楚。接着测其他男生，成绩参差不齐。有几个明显缺乏锻炼，跑完就瘫在地上喘粗气。
女生这边，周丽丽的表现让所有人震惊。她跑出了11秒4的百米成绩——比所有男生都快。冲刺时她的马尾辫几乎拉成一条直线，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落地轻盈得像只羚羊。
“好！”张老师难得地露出笑容，“周丽丽，一会测完你来这里找我，我跟你说说体育特长生的事。”
周丽丽点点头，脸上是运动后的健康红晕。
接下来测长跑、跳远、跳高。宋颂的跳远成绩也不错，张老师建议他再报个跳远。他答应了。
测试间隙，宋颂看见王青青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正在写什么。她偶尔抬头看看操场，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会微微笑一下。
杜子晴也在测试。她的八百米跑得中规中矩，但姿态优美，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跑完她走到宋颂身边，“怎么样，是不是比初中时更好看。”
“你看看他们。”宋颂无奈一指其他也在上体育课的男生说，心道果真红颜祸水，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你知道，我从小就练舞蹈，耐力还行，但爆发力不如周丽丽。”杜子晴甩了甩马尾，擦着脖子上的汗珠，“对了，我中午午休时想了想，我们可以组织一个训练小组。每天放学后练半小时，我负责女生，你负责男生，怎么样？”
“可以。”宋颂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杜子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一会儿回教室说一下，从明天开始。”
体育课结束前，张老师公布了初步选拔结果。男生这边，宋颂报一百米、两百米和男子一百米接力；女生这边，周丽丽报了一百米、两百米、四百米和女子接力，杜子晴报四百米和八百米。
“这些是初步名单。”张老师说，“这周五之前，班长记得把最终报名表上交。”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往教室方向而去。宋颂走的很慢，一边擦着汗，他在等人。这时王青青小跑过来：“你跑得好快。”
“还好。”宋颂会心一笑，“你刚才在那边写什么？”
“写生。”王青青把笔记本递给他看。上面是铅笔画的速写：有冲刺跑的，有跳远的，有欢呼的。
“你的画里都有谁？”宋颂问。
“不告诉你。”王青青收回笔记本，脸又红了，“画得不好，你别笑话。”
“不会。”宋颂认真地说。
他们一起走回教学楼。上楼时，杜子晴从后面追上来：“宋颂，我们一会一起去一下李老师办公室，把报名的事情以及训练计划尽快定下来。”
“好。”宋颂说。
杜子晴看着站在一旁的王青青。王青青急忙说：“那我先回教室了。”
杜子晴看着王青青上楼的背影，轻声说：“她好像有点内向。”
“还好。”宋颂说。
“你们挺聊得来的。”杜子晴的语气很随意。
“都是同学。”他说。
杜子晴笑了笑，没再说话。
放学后，等宋颂和杜子晴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时，夕阳的余晖最后洒满天空。
“一起吃个饭吗？”杜子晴收拾好书包，转过身面对着宋颂，歪着头，笑眯眯的问宋颂。
“不了，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呢。”宋颂的回答十分迅速。
“哦。”杜子晴点点头，没再坚持，“那明天见。”
“明天见。”
宋颂下楼时，在二楼走廊的拐角看见了王青青。她正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夕阳。
“还没走？”宋颂走过去。
王青青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宋颂看到她的马尾辫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在夕阳的余晖下，明暗分明，甚是好看。
“是你啊......”王青青脸红了，“我刚刚在写作业。”说完看着宋颂的眼睛，眼睛弯弯似乎在说话。
“你们开会开得好晚。”
“讨论运动会的事。”宋颂说，“你要报名参加什么项目吗？”
王青青摇摇头：“我体育不太好。不过......我可以做后勤，帮大家......帮你拿下衣服和水。”
“......”宋颂没有说话，心中突然涌出一种想要摸摸王青青头的冲动。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些。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没亮，只有远处教室透出的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王青青突然说，“你明天有空吗？我给你找几篇议论文和散文的范文。”
“有空。”宋颂说，“那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好。”王青青点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那我先走了，明天见，你也快点回家吧。”
“明天见。”
宋颂看着她跑下楼，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校门口的街灯恰好在这时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里，她回头向宋颂挥了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