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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无声的告白 山南市的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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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市的秋雨，来得是如此突然。
十月下旬一天，午休时还是艳阳高照，下午第二节课还没结束，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乌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厚重得像要坠到地上，像海啸一样，压迫感十足。最开始是从教室外传来的一阵阵惊呼，然后大家都下意识看向窗外，包括正在上课的老师，也是第一时间走到窗边。
很快，乌云便占领了天空，明明才下午三点多，路灯就已经亮起来。轰隆轰隆的雷声，从远及近，伴随闪电划过昏暗的天空，宛如末世。接着就是雨，刚开始是淅淅沥沥的，转眼间就变成倾盆大雨，雨水如瀑布一般。
教室里亮起了灯。窗玻璃外，似乎全世界都泡在雨水之中，一切变得昏暗模糊扭曲。
“完了，我没带伞。”后排有男生哀叹。
“我也没带，早上出门时还晴天呢。”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你们都不看吗？”
“这么大的雨，带了雨伞也没什么用啊。”
同学们小声议论着。宋颂看向窗外，雨下得很大，窗外的路面已经雨水覆盖，如同一条汹涌的河流。他把手伸进桌洞，摸了摸早上出门时母亲塞给他的伞，母亲说“秋雨说来就来”，他当时还完全不屑一顾。
时间就在大雨倾盆中，一跳一跳的来到了放学，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看上去更大了。
放学的铃声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同学们还大多聚在走廊里，或在等雨势小些，或在等家长来接。
宋颂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是六点半了，他决定不再等了，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他站在走廊，把裤腿挽到膝盖，抬头看了眼王青青的座位。宋颂其实早已看到，半个多小时之前，她就已经出门了。宋颂心中微微失落又有些许担心，想着雨这么大，她是否安全到家。
随即宋颂走下楼梯，当他来到一楼，抬头就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此时王青青站一楼走廊尽头，望着外面的雨幕。她没有伞，书包抱在胸前，头发和肩膀似乎沾满雨水，宋颂猜她一定是尝试冲进雨中，但很明显没有成功。
“你怎么还没走？”宋颂走过去：“你妈妈没有来接你吗？”
王青青转过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亮：“嗯。刚才想冒着雨回家，可是雨太大了。”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起勇气，轻声说：“宋颂......你带伞了吗？可以......”
她的话并没说完，但意思宋颂听懂了。她似乎在向他借伞，但今天雨这么大，她好像也不好意思开口。
宋颂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打断了王青青接下来的话。
宋颂把手伸进书本里，掏出一把蓝色的折叠伞，塞到王青青手中。
王青青脑子懵懵的，在想我是想让你送我回家，不是要伞，你把伞给了自己那你自己怎么办？她刚想再次开口说清楚，就听到宋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青别怕，我知道，伞给你。雨这么大，你顺着人行道走，慢慢走别着急，可以的话到家给我家打个电话。”
说完，他一转身，冲进瓢泼的大雨中。身后王青青喊道：“宋颂，你别.....”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王青青就看到宋颂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雨深处。
王青青手里拿着这把普通又让她无比珍惜的伞，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开心。这一霎那，她觉得这雨似乎没有那么令她讨厌了，因为她此时无比确定，宋颂一定是那一个对的人。
宋颂其实只跑了不到一百米。雨水瞬间就把他浇透了，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淋淋地贴在额前。
跑过一个拐角，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气。雨还在下，哗哗地浇在身上。他抹了把脸，突然笑了。
笑自己刚才的冲动，笑自己像个傻瓜。
但心里是满的，满满的，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在宋颂看不到的地方，王青青撑着伞慢慢的走，时不时还回头看下宋颂消失的方向。雨水从伞沿滴下，串成透明的珠帘。
有一丝丝感动，宋颂就像她身边的骑士，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义无反顾的守护她。又有一丝丝生气，生气宋颂太直男了，她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请他送她回家，是想和他多走一段路，多说几句话。又有一丝丝好笑，笑他幼稚，笑他就不会一点趁人之危，错过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送她回家的机会。王青青甚至在想，宋颂其实可以趁机抱她一下，王青青偷偷的和自己确认，嗯，我应该不会拒绝的。
可宋颂他就那样，自己冲进雨里。像个英雄，又像个孩子。
王青青在路上慢慢的走着，大雨笼罩着世界，如此安静。她慢慢梳理着内心的乱七八糟的思绪，一边惋惜错过了一次相处的机会，一边又认可自己没有看错人。
宋颂就是这样的，简单，直接，不懂得婉转，但真诚得让人心疼。
她撑着伞，慢慢走回小区。
到家后，母亲急忙迎了上来，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冒着雨回来的。却看见她手里的伞：“咦，你今天不是没带伞吗，这是谁的伞？”
“同学的。”王青青说，“我忘带伞了，他借给我的。”
“男同学女同学？”母亲随口问。
“......宋颂。”王青青小声说。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说：“那明天记得还给人家，再谢谢人家。”
“嗯。”王青青应着，拿着伞回了房间。
她把伞小心地放在书桌旁，拿卫生纸擦干伞面的雨水。深蓝色的伞布，不锈钢的伞柄，很普通的款式，但因为是他的，就显得特别。
窗外，雨还在下，王青青此时有些担心，他冒雨回家会不会着凉？
王青青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在昏暗的光线里，她想起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又想到他冲进雨里时的背影，义无反顾的，真的像她的骑士。她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心里有种甜甜的、酸酸的、又胀胀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雨里悄悄发了芽。
她又拿起了，被小心折叠好的雨伞，轻轻的抚摸，这把伞在她眼里，就像是一封无字的告白情书，让她忍不住沉沦其中。
城市另一边，宋颂冒雨回到家，父母都还没有回来。宋颂急忙冲了个热水澡，头发还没擦干就坐在客厅电话旁。然而，直到深夜，电话也没有响起。
宋颂心中非常苦闷，他不知道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
十一月十四日，教室，班会
立冬之前的最后一场雨，气温明显降了。梧桐叶几乎掉光，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期中考试的成绩单终于发下来，班级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杜子晴稳定延续着初中时的恐怖地位，年级第一，王青青班级第五，宋颂班级第十五——他的理科依旧满分，但语文和英语严重拖了后腿。
班会课上，李老师宣布了两个重磅消息：“第一，按照附中惯例，期中考试之后，全校集体秋游，明天的大家属于红叶谷！第二，同样依附中惯例，十二月三十日学校要举办元旦晚会，恰逢今年是附中建校100周年，所以本次元旦晚会分量十足，学校要邀请部分兄弟学校领导，以及省市各级领导出席晚会。学校非常重视，所以提前一个半月通知，要求全员动员，每个班至少要出两个节目进行预选。”
教室里响起兴奋的议论声。
“节目形式不限，歌曲、舞蹈、小品、话剧都可以。”李老师说，“班长副班长负责组织，下周报一版节目名称和形式给我。”
当天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杜子晴和宋颂召集班委开会。大家以杜子晴和宋颂的位置围城了一个圈，宋颂从人缝中看向王青青。其实他一直想问，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她没有给他打电话。只是一直没有问出口，宋颂害怕会得到一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大家有什么想法吗？”杜子晴看着宋颂的目光，用一张青春靓丽的脸，挡住宋颂的视线，“我们班要出什么节目？”
杜子晴环顾一周，只有体育委员周丽丽小声建议说，是不是可以排个体育课题材的小品。
讨论了一圈，意见不一。杜子晴看向宋颂：“你觉得呢？”
“我觉得话剧不错，可以多些人参与。”宋颂说。
“话剧太麻烦了，要写剧本，要排练，要道具。”文艺委员摇头，“而且大家期末复习紧张，可能没时间。”
“那合唱呢？”杜子晴说，“合唱简单，学几首歌就行。”
“合唱太普通了。”有人说，“而且曲目有限，唱那几首吧，没新意，唱流行乐曲吧，估计老班那关都过不去。”
讨论陷入僵局。杜子晴有些着急：“那大家说怎么办？总不能不出节目吧？”
班委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期末将近，确实没人愿意花太多时间在课外活动上。
杜子晴看着大家，突然眼圈红了。她咬住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这是我们班第一次在校级活动上亮相，我们班委会如果连个节目都出不了，李老师会怎么看咱们.....”
她说不下去了，一双美目饱含眼泪，但始终没有流下来。
杜子晴红着眼睛，依次看向所有班委，大家安静下来。谁都没想到杜子晴会哭，在大家眼中，她一直那么坚强，那么优秀，什么事都能搞定。
宋颂也愣住了。他看着杜子晴微微颤抖的肩膀，突然意识到，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也有压力，也会脆弱。
“要不......”他开口，“我......”
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我来组织一个话剧吧。”
是王青青。她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子，眼睛看着宋颂，话却是对着杜子晴说的。
大家都看向她。
王青青微微清了清嗓子，声音更加清晰：“我负责写剧本，组织演员。如果大家愿意参加的话。”
杜子晴转过头，眼睛还红着：“可是青青......话剧的剧本你之前写过吗？时间来得及吗，李老师下周一就要节目单。”
“来得及。”王青青说，“我利用晚上和周末，一定可以写出来。”
“那演员呢？”文艺委员问，“谁会演话剧？”
“我可以演。”王青青说，“我尽量把话剧写的简单一点，这样大家都可以参与进来。”
她看向宋颂，眼神坚定：“宋颂，你来帮我好吗？”
宋颂没想到会被点名：“我......我没演过话剧啊。”
“没关系，可以学。”王青青说，“我可以教你。”
杜子晴擦干眼泪，看着王青青，又看看宋颂。她的表情复杂，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最后她说：“那......那话剧就交给王青青负责，青青，你要给我留个角色。然后，我再报个独唱，至少保证我们班有两个节目。”
“好的。”王青青，笑着说，“子晴你参演的话，肯定是话剧中最美的那一个。”
她说得那么肯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会后，大家各自放学离开。宋颂走到王青青身边：“你真的要写剧本？”
“嗯。”王青青点头，“其实我早就有个想法，关于高中的生活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附中故事》。”
“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王青青看着他，“到时你是男主角。”
宋颂的心跳快了一拍：“我......我怕演不好。”
“不会的。”王青青笑了，“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快。而且......”
她顿了顿，轻声说：“我相信你。”
四个字，很轻，又重若惊雷。如台风一般，吹散了自那场雨之后，一直缠绕宋颂心中的阴霾。
这时杜子晴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看看王青青，又看看坐在王青青身边的宋颂。
“谢谢你。”杜子晴说，声音还有些沙哑，“刚才......我有点失控了。”
“没事。”王青青说，“你是为班级好。”
杜子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说：“剧本的事，辛苦了。”
“应该的。”王青青说。
杜子晴点点头，背着书包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宋颂看着两个女孩的对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杜子晴的眼泪，王青青的挺身而出，还有他自己那一刻的犹豫......
青春好像就是这样，充满了突如其来的情绪，意料之外的勇气，和难以言说的心思。
“一起走吧。”王青青说，“回家了。”
“嗯。”
他们一起下楼。天色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冷空气里晕开温暖的光圈。
“剧本你打算怎么写？”宋颂问。
“写一个高中普通学生的故事。”王青青说，声音很轻，“里面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互相喜欢，但谁都不敢说出口的故事。”
宋颂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结局呢？”他问。
“还没想好。”王青青说，“也许他们会在一起，也许不会。青春不就是这样吗？充满了可能性。”
他们走到校门口，又到了该分道扬镳的路口。
“明天见。”王青青说。
“明天见。”宋颂说。
他看着她向左走，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他抬头看看天，没有星星，月亮也被云层遮住了。
转身向右走时，他想起王青青说的那句话：“我相信你。”简单的四个字，却给了他莫名的力量。
雨中的伞，课堂上的纸条，运动会上的照片，还有即将开始的话剧......
点点滴滴的回忆，像散落的珍珠，此时此刻，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串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