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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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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里奥和我说,那是他母亲为他唱的歌,但我为什么会记得呢,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唱呢……那并不是帝国的语言也不是我曾听过的旋律,不管是身体还是意识,总要有一个曾经经历过这些才能够知道,而显然这两者我都不符合。
我让他继续躺在我腿上,我继续抚摸他的头发,非常的柔顺,像洋娃娃的高温丝假发。他犹豫了一会儿,我想或许是因为他也要考虑该从何处讲起又要怎么解释,不过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开始一点一点的从最简单易懂的部分给我讲,“我的母亲是他国远嫁而来的公主,这个应该只要是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帝国人都知道。但我要说的是,我的亲生母亲,有血缘关系的妈妈,并不是他国的公主,她是公主的替代品——因为真正的公主并不想嫁来帝国,于是他们就找到了和公主长得很像的我的母亲。”他抬头看向我,像要确认我能不能理解他说的话,然后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最开始也没人清楚这件事,包括皇帝陛下本人,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妈妈就算伪装的再像也永远不可能是真正的那位公主,时间长了就算不遇到熟悉公主的人,某个微小的动作或习惯也可能会暴露。因为那是我生前的事所以我也很难说清楚,但从某个时刻开始母亲的身份就暴露了,随后就被软禁在这座宫殿里,直到之后被处死。”
我把他耳朵前面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又没得干了,开始玩自己的衣服,突然想到我应该回一下他的话表示我在听,“那你的母亲是替身这件事应该只有年龄比较大的那部分人知道,因为我不清楚这件事……哦,也可能是因为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年龄也不大所以没有什么印象了。”这么说是假的,因为这是原作中并没有明确提到的内容,而我作为根本没经历公爵千金14岁之前人生的人也不可能知道那么早发生的事……而这种事作为重大的外交丑闻也不可能被随便提起,我自始至终也只以为小皇子被冷落是因为他国血脉。
“没关系,我说出来并不是为了要你同情我的,只是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毕竟那也是你今后会生活在这座监狱中的原因。”他抓住我因为焦虑而不断揉搓衣角的手,放在自己的脸边,“至于我受冷落这件事,不只是因为母亲欺瞒了身份……该怎么说呢。因为我身上流淌的并非两国皇室结合的高贵血液,而是已经被贬为贱民的土著的,再加上名义上来说我母亲还犯了谋害皇子罪吧?”
他说的这些,都是并非原作中全部描述的,也并非是我创作时没有写进去的脑洞,而是在此之前全部未知的,这让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书中还是确实有平行世界之类的,还是这都是没有逻辑的幻梦。他又继续开始说:“我想母亲被指认谋杀罪这件事你应该是清楚的,那时候你应该已经记事了才对。大哥,也就是当时的皇太子,在和二皇子一起骑马游玩的时候因为马儿受惊而被摔的多处骨折加上踩踏最后不治身亡的事。那件事被查出来是有人在马上做了手脚,给马食用了只有贱民才会用的草药导致马变得极易受惊……而符合条件的只有母亲,所以最后母亲多项罪名并立被处死了。”
是的,我知道有这件事,因为书中写了,而且在皇太子篇占了很大篇幅,毕竟这是这个角色痛苦和自卑的根源之一,是谁指使栽赃的我也知道,因为那在日后皇太子铲除掉对于自己皇位的“威胁”时会用到,但我不该说,我觉得我不该说,如果现在就这样轻松的说出来那不是对于他们这些书中角色来说的傲慢吗,而且那样会让事情很难办。我向后仰躺到床上,长长的喘了口气,然后开始说到:“殿下啊,我知道我说的会很荒谬很可笑,但就像我认真的听完了你的话一样,我希望你也至少能听完我的话再下决断。
“该从何处说呢……对,我不是真正的公爵千金,真正的艾德琳博德希尔德早就死了,她为了向我复仇所以把自己的灵魂当做代价交易掉了,我只是被她拉进了她身体里的复仇对象。”他从我的腿上爬起,坐到了床上,然后又回头看我,可能是因为这个姿势过于别扭,所以他趴到了我旁边用胳膊支着头看着我,我看他没说话就继续说了下去,“在这一次人生之前我已经死过无数次了,所以对于未来会是怎样我也是大概清楚的。但是呢,我不关心那些,说到底这里会变成怎样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没能力大到去让一切变得更好更好,我只知道未来我会死而那个既定的死亡并不能让我安息,而我不想再按照既定的未来活着。”
他继续看着我,然后又像是确认事实又像是陈述事实一样问我:“所以你这次选了我吗?因为按照你原本的未来你死不掉?或许我和你想的一样,我也不想继续再在这里这样生活,如果我保持现状继续生活的话在未来里的某一天就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别人的炮灰悄无声息毫无意义的死了吧?在你见证的那个未来里。”奇妙的是他并没有对我提出关于我说的那些事情真实与否的问题,或者是质疑批判我的傲慢,这可能是因为我吃到了穿书女世界修正的红利,也可能单纯像他说的那样,他光是为了活着就要绞尽脑汁拼尽全力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质疑那些,而且他也对那些无所谓。
“会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您还没来得及成年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死亡。这就是您的结局,至少在之前的那么多次中都是如此,但这次在最开始就有所不同了,所以我也不能知道您的未来还会不会一样……还有,谢谢您没有先去怀疑我说的话。”我想要抬手摸摸他的头,像夸奖小孩子那般,但在已经伸出手的时候我又突然感受到了那股距离感,最终只能让手停在半空中。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托在自己脸上,然后稍微有些因被挤压而口齿不清的说:“因为你也没有怀疑我说的那些荒诞不经的话,虽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些是你以前那些经历中早就已经确认了的事情,根本没什么好怀疑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经历了那么多次死亡的你肯定非常痛苦;如果你说的是假的,那么能让你痛苦到宁愿说谎的事情一定比你说出来的更严重,总之我不会因为那些就去怀疑,光是我的身世就很离奇了对于你的经历根本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他笑着,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笑,为了安慰我还是因为现实就是如此不讲逻辑蛮横无理而投降的笑,不过我或许也不需要明白,“话说回来,既然这里是王妃和您曾经一直生活的地方……或许刚才那是王妃的灵魂借由我来看您了吧,毕竟这具身体不是本来也被我这个外来者的灵魂凭依着吗。”那只是我的一个猜想,除此之外我暂且想不出来其他解释方法,而且这种说法听起来不是很温情吗,“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因为我并不是全知全能嘛。还有,您刚才说不想再在这里继续生活,我和您的想法一样,毕竟过去的那么多次里只要靠近了这里就会不断地变得不幸——我是说,如果还能够有机会的话,您愿意在未来机会到来的哪天里和我一起从这里逃出去吗,逃到远离王都的乡下换个名字和身份一起生活。”
换种说法就是私奔吧,浪漫的那种说法,用冷血点难听的说法来说就会变成畏罪潜逃了呢,而且人家为什么要逃出去了还跟你一起生活呢,本来你们的婚姻就是改变未来的副产物吧,这样自我怀疑着,我不自知的又说出了拒绝他的话:“不,如果能逃出去的话您应该去找一个和您年龄相仿的好女孩一起共度余生才对,等到您顺利长大成年那时候我都已经人老珠黄了,怎么能让我继续在您的身边浪费您的青春呢。”他像被刺痛了,脸色非常难看,同样被刺痛的还有我,言语的尖刺就这样在无意识间戳破了我们的心脏留下无法消失的碎片,但同时戳破的还有我们之间本就脆弱到仅凭双方自觉维持的关系,是啊,等到了根本没人知道的乡下,谁还会在意那个本就带有强迫性质的婚约呢。
“我不会丢下你的,不会丢下让我能活到那时候的你而为了私欲去找其他女性的。”他抓紧了我的手,像要强调什么一样,啊,为什么表情这么难看,鞋穿旧了就要换新的对于人类这种生物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事了吧,几岁的孩童说的话怎么能够当真呢,内心嗤笑着,我以一种无法言说的表情看向他,那好像令他更紧张了,“你是我的妻子这件事哪怕到了坟墓中也不会改变的,就像你之前说的是你选择了我一样,我也同样的选择了你,哪怕你不是真正的艾德琳也一样,哪怕你是为了改变未来才和我结婚也一样,哪怕你会老去,会容颜不再,会某一天突然变成我从未见过根本不认识的样子也一样,因为我们是夫妻。而且希望你幸福希望你快乐这些话自始至终我都只是对着你说的哦,毕竟真正的艾德琳什么的我从来都没见过。”
他牵着我的手躺在我旁边,我看向他,他看向我,我不知道是他真心如此还是世界修正影响了他,不安着又幸福着,痛苦着又快乐着,刚才那段话恐怕是我这次人生这么久以来听到的最甜蜜的话,甜蜜到令我感到反胃恶心,长时间浸泡在不幸中的我就像早就失去了消化幸福的能力。我好像哭了,又好像没哭,只是我的心好像确实哭了,我能够感到它在呜咽,并非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不能沉溺,心哭泣的时候,我的意识中突然响起了另外的声音,不要沉溺在会融化人骨头的甜蜜中,不要失去独自生活在不幸中的能力,不要轻信幸福的假象,你的未来并不会有真正的幸福,所谓幸福即是为了更大的痛苦。回响着,我无从确认那是为了防止我失去理智的自我保护还是因为艾德琳复仇而显现的诅咒,但夜已漫长,我与安德里奥就这样牵着手横躺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