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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回 ...

  •   回到绿宝石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夏丽替我换衣服顺便卸妆,这么想着,我牵着安德里奥的手继续走着,他突然问我:“我是你的负担吗?我会成为您一辈子都摆脱不掉的负担吧?”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反复的看着,然后又开口道,“书上说戒指是爱情的证明,是让爱人能够互通彼此心跳的声音,但对于你来说那是微小又沉重的枷锁吧。”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这么说,与生俱来的劣等感确实不是几句话就能消磨的,但我那时却觉得他好像能听了我的话就有所改变,多么的可笑,那种根植于内心的自卑感怎么可能只因为播撒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农药就彻彻底死掉。我要如何对他说呢,我要怎么安慰他,还是安慰只会适得其反,我应该去不断地肯定他,可是我应该吗?
      他抬头看向我,继续补充着对于前面发问的话,“我知道我不该因此自卑,但这是事实吧?就算我们彼此真心相爱,与我结婚不会有好下场这件事也是显而易见的。作为曾经的异端、潜在的最大异端,只要我显露出一点让他们会有危机感的迹象,恐怕就会被扼杀在襁褓中吧。”他笑着,但并不是开心的、不是喜悦的,而是为了不让说出这些话的自己像个苦瓜一样,强行的无奈的笑。
      “如果您这么觉得的话,就在今晚和我说清楚吧,因为我仍然对您一无所知,您也依然对我一无所知。就算只是形式上的夫妻……”我在思考,思考他的心意,但只自己烦恼不去询问的话最终分歧只会越来越大,变成再也无法相交的平行线,“您应该是不希望只和我成为形式上的夫妻的吧,因为看起来您希望能和我一起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单纯的礼貌的客套话罢了。”
      “不,当然是希望能和你获得幸福了。但只要你能够幸福的话,就算我要变得不幸也没关系。”他回答我,像之前说的那样,他希望我能幸福,希望我能成为幸福的人,但不知道为何他总是把自己划做我的幸福结局中不需要的存在,就像他是注定不可能参与到幸福的我的生活中一样。这令我感到悲伤,我不知道那是否该被称作悲伤,又或者那是其他的情绪,那种我无法准确描述的情绪将我推翻在情感的汹涌大海之中,让我只得不断的呛水、窒息、呛水、窒息,能够抓扶的小船越漂越远,哪怕即将伸手碰到,又被铺天盖地的巨浪拍的粉碎……这是什么情绪?这要叫什么名字?何时开始我分辨不出我具体是什么情绪了?何时我不再具有这样强烈的情感波动了?
      但他的那种想法是不对的,不管我的情绪如何,都要将这种想法纠正才对,“如果您因我的幸福而变得不幸,或者只有您不幸了我才能幸福的话,那么我们就一起不幸好了。我无法接受有人单方面的为我付出为我牺牲然后变得不幸,而我却在享受那个人的牺牲所带来的幸福,那不是幸福。”我与他继续走着,不再有人说话,直到走到绿宝石宫门口,不知道是谁先说的“今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是我,还是他,还是真艾德琳?我已经无法分辨,只是这句话确实与我的想法相同。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我让夏丽替我换了件舒适的衣服,顺便卸了妆洗了澡,其实并没有必要洗澡,不过一想到被那个狗皇帝碰到过就让我犯恶心,最终还是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才出来。我看着自己的房间,设施还是挺齐全的,可能因为我对此要求本来就不高,只不过让人有点担心等到了冬天的时候会不会冻到手脚生疮,我实在不敢赌这里有没有什么像样点的保暖措施……如果只是快死的时候冻一下倒无所谓,但如果要在没有保暖措施的地方以年为单位生活的话,我不如现在就去学怎么挖野菜。
      但在真正的冬天来临之前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有什么变化,船到桥头自然直,直不了撞死就撞死吧,先把带过来又穿不到的衣服还有首饰卖掉,然后看需要买些什么的,或者留着等以后需要的时候,按现在这个发展或许哪一天我真的能活着从皇宫跑出来也说不准,总之多留一些钱在手里总没有坏处。
      躺在床铺上思考着,大字型平躺在上面缓解了一点点我对未知的焦虑,杯水车薪。我思考着,思考着,然后我看到了飘在我面前的艾德琳,虽然幽灵会飘这件事并不奇怪,但因为她平常都是以非常类似人类的状态行走跟随在我身边,导致我有时会忘记她只是或许连幽灵都算不上的残存于此的虚影。她也看向我,张了张口,与此前一样没有任何声音,语言与文字直接传达到了我的脑中。
      “现在我能像真正的幽灵那样离地行走了,”离地还能叫行走吗,我不太清楚这件事,不过她指代的应该是可以飘来飘去吧。“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这是突然发生的改变,在那之前我一直只能和人类一样走路。”是啊,原因是什么,之前的你一直像人类那样,而我做出改变之后你就变得越来越像真正的文学作品中的幽灵了。
      “你想的也有可能,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不过你继续这样按自己的想法活着或许就会有新的变化了吧?”那也是尚未可知的事,虽然我也不打算继续按部就班那样啦,如果你真的变成幽灵了会有什么事发生吗,还是说现在只是形态上的变化?“我怎么会知道,在有超脱于这个世界的人蹦出来解释之前一切都只能是推理,你自己不是也这么说吗。”啊,对对,好吧那就这样吧,恭喜你正式长的像个幽灵。
      我不打算继续回她的话,也不打算思考这种不会有答案的事,爬下床去了餐厅,虽然还没到进餐的时间不过我也不想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浪费时间,虽然就算去了餐厅我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我走去了餐厅,盯着桌子旁的炉火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着,火苗偶尔的噼啪声和餐厅并不怎么正经的布置给了我一种奇妙的安全感,忽视窄小的窗户和一会儿会端上来的寒酸饭菜,这里就像西式幻想小说里会有的温馨的农民之家,或者酒馆什么的?温暖的火炉旁是有靠背的沙发,然后是一个圆形的桌子和围在桌子旁边的椅子,地上还有毯子和垫子,虽然并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东西,但看着看着也能让人幻想到前皇后和皇子在这里生活时是什么画面——这里比起单纯的餐厅更像是餐厅活动室客厅的集合体。
      缩在沙发上,听着炉火与时钟的交响乐,并不是在思考,也不是在睡觉,只是单纯的短暂的放空大脑一下,但这种舒适的休息时间并没有多久,可能是因为晚餐的时间已经到了,安德里奥已经和皇后一起进了餐厅,虽然这两位应该都不在意我是什么仪态举止,不过我还是立刻站起来来到了餐桌旁边。
      “在这里不用在意礼仪问题,至少在这段时间里这里都只会有我们三个。”皇后笑着对我说到。我能够理解她是希望我把这里当做能够适当放松不需要时刻提起精神的场所,把这里当自己家,不对,当做精神上能休息的避风港,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她没有再说什么,坐到了背靠火炉的椅子上,我与安德里奥则坐在旁边,在我们都坐下之后,开始上菜了。
      由于这里的菜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好享受的,所以吃饭这个过程我不想浪费精力去描述,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下厨,可惜看这两次晚饭的食物的样子这里的厨房估计连新鲜的食物都没有,用烂菜叶不管怎么做都是烂菜叶做出来的饭,至少我没有那么精湛的厨艺能化腐朽为神奇。
      吃过饭后,我为了消食而在走廊来回踱步,因为这里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但出去又有可能会遇到宛如定时蹲点一样固定出现的皇太子和皇帝,就算在室内久了会闷气也暂时先忍忍吧,出去透风看起来只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我思考着一会儿该如何向皇子开口,该如何诉说,该如何表达,要怎样让他理解,要怎样让他赞同。要说到什么程度呢,要敞开心扉到什么程度呢,我那空空如也的心,真的还能够再被剖开吗,担忧着思索着,我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停在皇子的卧室门前,不是面向,而是单纯的驻足在那里。
      我该进去吗?该?不该?该怎样开口?最终我还是没有直接进去,借口是不应该在房间主人没有邀请的时候贸然进入,但实际上这只是给我的突然的软弱找借口罢了,因为突然出现的畏惧,突然出现的焦虑,而后用借口正当化自己的行为。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开始整理能够卖出去的首饰,衣服留到之后再看吧,先把首饰这种好分类的挑出来无关紧要的。这时候就不得不感叹公爵家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与财力,光是靠这些金银首饰也能堆出来一个公主了吧,想把自己女儿送上皇后这个位置倒也是正常了,用了如此多的钱与精力打造出来这尊完美的雕像,就是要放到全帝国地位最高的人身边——当然我并不是替他们辩解了,只不过是能够理解他们的行为罢了,说到底光是不把自己孩子当人就够罪该万死了,犯未成年保护法了知道吗。
      就这样挑挑拣拣,等我停下来时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现在大概殿下已经回房间了吧,这样想着,我去敲响了他的房门。门被打开了,他穿着睡衣在门内看着我,他说请进,于是我进去了,依旧是熟悉的室内布置,只不过这次床头出现了柔和的光,他把台灯打开了。
      身体像代替我的思考行动一样,走到了他的床边坐在上面,他坐在我的旁边,而我好像很熟练一样,抚摸着他的头发,然后是脸颊,他很不自在,毕竟说到底只是见过几次的陌生人罢了。我敢肯定一定是我的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我让他侧躺着枕在了我的大腿上,我的嘴开始张合,不断地吐出我无法理解的语言,织成我从未听过的旋律,它们像我自始至终都知道一样,不断地不断地以令我感到陌生的思绪流淌着,而我却对此一无所知,我能感到我的脑中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但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德里奥对此也很惊讶,但他并没有说什么,那种语言或许对他来说很熟悉,因为他并没有表现得听不懂的样子,但那又与他是什么关系呢,等到那股无休止的洪流终于结束,他对我说,那是他的亲生母亲曾经在哄睡他时给他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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