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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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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意识的混沌中,自如梦似幻的迷蒙中,并不冰冷,而是十分温暖,我睁眼,眼皮如烧灼般疼痛,但仍然能辨认清此时此刻我在自己的卧室中。感觉不到手指,感觉不清手掌,手腕往下的知觉就像被切断了,模糊不清,我转头,看到安德里奥正睡在我旁边,那我感到的温度一定是因为他吧,张张嘴,却因为太久滴水未进而没能发出声音。
努力想要坐起来,但实在是无法用力、无法抽身,而这有一半都要归功于他抱着我,虽然我也不知道为啥要抱着个病号,今年我也改掉我睡觉会乱滚的毛病了啊?努力往下咽本就分泌不多的口水,终于勉强到了能发出声音的程度,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期间动静太大了,还是他还没睡熟,在我这么一番折腾下安德里奥也是被吵醒了。他迷糊着,意识到我已经醒了之后立刻弹起来爬去拿靠枕,把我扶起来之后又急匆匆跑去倒水,等我终于在他的帮助下艰难的把那杯水喝完才老实下来。
等喝完水,靠在床头的我才有多余的闲暇去在意我的双手,而等我低头看到的时候……我的手被包成粽子了,只有三根完好的手指露在外面,剩下的要么被裹的里三层外三层,要么被绑了金属条固定,情况最好的也被缠了一层绷带。“你晕倒在外面了,是你那天带出去的护卫把你带回来的。”他把椅子搬到我床边,向我解释我晕倒的期间都发生了什么,“那个护卫因为你在里面太久没出来就去摸鱼了,等准备回来时才发现你晕倒了。”这样啊,那么说来就是他没有尽到护卫的指责咯?竟然敢在主人独自一人的时候跑去享受生活,早知道就带教我体术的老师去了。
“那个护卫也要处罚吧?如果你运气不好没被他看到又或者受了更严重的伤,他担得起责任吗。”他沉着脸,愤怒溢于言表,不过这也正常,但凡是个有道德感有责任感的人都会这样想吧,“之前的很多次,我知道你是去见皇帝或者去见皇太子了,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受这么严重的伤回来的。”他从椅子上起来,坐到床上,离我很近。“每次你出去很久才回来的时候,我都很担心,我担心你会不会被皇太子找麻烦,会不会被皇帝找麻烦,担心你会不会遇到什么自己应付不了的情况,
“但每次你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所以我的担心我的害怕又被压回去了。你没跟我具体说过发生了什么事,就算被我追问了也只是笼统概括的说,而省略掉那些令你不快令你难过的事情,我好担心,我想要帮你分担。”他难得长篇大论的开始说起来,开始讲述他自己的心理,他并不明显的颤抖着,因为无法再压抑的情绪,而后他用非常轻的力气抱住我,“我看到你满手都是血,衣服上也沾了血,好像整个人都被血染色了的时候也要吓晕过去了,明明也只是出去了一段时间,之前那么多次都没事,为什么这次这么严重。”
我无法苛责他什么,一来他只是个刚十岁出头的小孩,放在现代也就是小升初左右,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没有发育成熟,他根本承担不了那么恐怖又浓厚的感情;二来他什么都做不到,无权无势对于他来说都是褒义形容,为了保命连这座宫殿都没踏出去过,一切的认知全都建立在书本与对话之中,完全只是个连破壳而出的能力都没有的雏鸟。他的恐惧、他的惊慌、他在我昏迷不醒这段时间感受到的绝望,并不会因为我经历的更加恐怖而被减弱,我完全能想象到他看着我被抬进去看着我好一段时间都未曾苏醒看着我或许在昏迷中承受的无尽痛苦而感到孤立无援的绝望,生与死的距离如此之近。
然而,然而,我还是醒了,所以我仍然要知道我昏迷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毕竟以这里的条件来说并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医疗服务,这里连个医生的人影都没有,不,连个什么家庭医疗箱之类的东西估计都没有吧。“殿下……我知道您很不安,但您是不是应该给我再继续讲讲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呢。”手指上的包扎手法也很专业,那肯定至少是个正经医生或者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的人,这里不可能有那种人吧,一个疯子一个小孩,还有一堆跟空气一样的下人,夏丽也没学过这些,总不能是我昏迷期间自己梦游干的。安德里奥犹豫了很久,就好像那是我不该知道或者我不想知道的,看我一定要听到的样子最终还是妥协似的开了口:“我……哎,你听到了可不要又跑去揍皇帝一顿。你晕倒之后不久就来了一名医生,那之前虽然老师给你包扎了,但这里的医疗条件你也是知道的……反正,那个医生说是陛下让他来的,但他只是被陛下叫来的普通医生还是陛下的医生这种问题的话,我就没办法回答了……”
他说的挺对的,这么听完之后我好像确实又想去揍那个老不死的一顿了,偏偏这具身体羸弱的要死,不管我怎么锻炼又或者是多吃多动也没办法强壮一点,就好像身体状态被固定锚定在原作里的此时此刻一样,但这样的话我又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烦躁到让人想啃指甲的程度,但无论是从现在的状态还是从个人习惯来说我都没办法这么做,因此憋到最后也只能憋出来一句:“然后呢?不对,那之后又发生什么了吗?”意识到语气太冲又改口成更温和一点的话,不过安德里奥似乎并不在意。“那之后你睡?或者说昏迷了两天多吧,如果算上你晕倒的当天就是三天。期间皇太子殿下有想要过来探望,不过被我拒绝了……因为我想你也不想看到他吧,就算是昏迷期间,等醒来知道肯定会更生气然后不利于伤口恢复的。”
听起来不太像那个原因,不过还是先谢谢他替我把皇太子赶回去吧,毕竟我确实不想醒了知道皇太子也来当搅屎棍:“谢谢你替我拒绝,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知道了发生什么事之后确实很想去把他们两个都揍一顿……不,反正我现在手包的跟粽子一样不方便打人,拿把剑把他们全砍死好了。”他像被吓到了,但还是老实坐在我旁边观察我是不是真的要去把那俩疯狗砍了,看了一会儿发现我只是说说过嘴瘾之后安定下来不少,“就算你真的想要他们俩死也不会自己亲自动手吧,”他思索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接着说“不过如果哪天他们真的威胁到你的话没准也会呢?不过我相信妻子是善良仁慈的人,不然现在早就国丧了吧,然后我们也会被扣上谋杀罪处死的。”也就耍耍嘴皮子了,说的那么好听,这样想着,他好像也猜到我在想什么一样,用头轻轻的撞了我一下。
“杀戮是要背负代价的,为了活着去杀也好,为了复仇去杀也好,无论怎样,当你真的杀了人的那一刻沾在灵魂上的鲜血就洗不掉了。”他要说的意思,我能够理解,但不知为何经他人之口来说这句话,在他人口中听到这句话,像给那个还怀着仁慈之心的我开脱一样,“我不希望你因为其他人的错而沾上鲜血,不管是错杀还是谋杀,亲手去剥夺一个生命是很痛苦的。你并不是为了杀戮而生,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杀掉与自己有相似外貌的同类,终究会痛苦的吧?我不希望你痛苦。”他说的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也不是什么机器,杀死同类这一件事本身的发生就已经会对正常人的神经造成打击,更不要说其他附带的各种问题。
他说的没错,确实是如此,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总觉得自己的心不能柔软呢,为什么总想要冻结住那颗此时此刻也依旧在跳动的心呢,“可你们说到底只是书中的人物罢了。”无意识的,鬼使神差般的,以一种落寞的心情说出了口,将压抑在最深处自始至终像洗脑般不断重复的话语说出。我被刺痛了,他也被刺痛了,作为与我最无话不说的对象他也并非不清楚自己终究只是虚构出来的幻梦,我本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因为被言语树立起的荆棘刺痛而退避,但他这次似乎不打算这么做,或许因为这是更严重的问题,又或许因为其他什么,总之他选择了回应我那句话,“因为我们都只是虚构的人物,所以此时此刻你所经历的就只是虚无吗?因为一切到最终都可能只是一场幻梦,所以你这期间的感情与痛苦就都是子虚乌有吗?而且有哪一点能证明你所处的此处,就一定是所谓的书中的世界而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吗……”
他语气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已是声如蚊呐,“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哪怕下一次你又会陷入痛苦与绝望之中,哪怕下一次的我便会与你毫无交集把这次的记忆忘的一干二净,哪怕最后你自己也会忘记……都无所谓,只是此时此刻知晓了你过往的痛苦的我希望你能够幸福而已。”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抽抽搭搭起来,就好像是他经历了那些委屈,是他替我感受我的苦痛,啊,以他那样善良又正直、从未被外界所歪曲过的性格来说,恐怕比替我经历还要痛苦吧,因为他是将我看待的如此之重。
“等以后我们逃出去了,殿下要养什么小动物呢?据我所知,鸡鸭牛羊这种好像是比较常见的类型,还是说殿下要去种地种田?我是觉得农民生活自给自足也不错啦。”话锋突然一转,我又开始提前贷款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未来,只是为了让他不要再难过。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扶着他让他能靠在我的肩膀上,结果好像惹得他更伤心了,一副要哭不哭要停不停的样子,直到抽抽的快把自己搞得干呕了才停下来,结果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第一句话竟然是“为什么又开始叫我殿下”,何意味,汗流浃背了,三个重男包围我吗有点恐怖了。
“那还不是因为殿下的名字太长了,叫殿下多方便,”他继续抱着我的胳膊,让我不得不又开始接后半句,“那我叫你安德里奥的话我说快了舌头都要咬断了,叫你安德或者里奥的话又显得怪怪的,叫安迪或者安的话又显得你像个小妹妹……说到底全都要怪殿下的名字让我想不出什么好的昵称吧?”只有在这时他才像这个年龄的小孩那样开始耍赖,刚刚哭的稀里哗啦脸上全是鼻涕眼泪此时就像要全擦在我身上一样,但介于他真的在我身边看了两天半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就算显得像女生也无所谓不要叫我殿下,每次你叫殿下的时候都冷冰冰的就好像我们之间那一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和关系全都瞬间灰飞烟灭了我好不安好难受好无助好孤立无援。”
……就是耍赖吧,我后悔刚才没推开他了,这下要变成只要不○○就不能出去的房间那种带有强迫性质的命题了,最终我还是妥协了,就当做是他守了我这么长时间的奖励吧,我转身把他抱在怀里,用很轻的声音说:“很多时候我都会想,如果是我把安迪生下来就好了。”哎,小儿安神良方啊,一方下去孩子不哭也不闹了,就是不知道为啥看着有点像死了。
哈哈,大概我也被这群疯子传染的精神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