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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这次换我去找你 沈梦棠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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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棠来的时候，度假村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暂停营业”四个字。她站在那块牌子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那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佘老板呢？”她问门口留守的保安。保安是个人类，沈梦棠自己公司派来的，他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沈总，我接到调派通知过来的时候度假村里就已经没人了，还有挺多游客过来问呢。而且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佘老板了，院子里的妖一夜之间全不见了，但是......”
“但是什么？”沈梦棠开始着急。
“管理局的一位领导在呢，感觉傻兮兮的，不灵光一样。”
沈梦棠意识到什么，大步走进月亮门。
院子空了，灵树还在，枝头光秃秃的，一颗泡泡果实都没有。萌妖园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妖精厨房的灶台冷了，舞台上的设备积了一层薄灰。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没人。桌上摊着文件，椅子上搭着佘梦的外套，屋里到处都是猫毛，白色橘色都有。咖啡杯还在，杯底干了一层褐色的渍，旁边散着几包撕开的营养剂，草莓味的。
她站在桌前，伸手摸了摸那件外套。棉质的，软软的，是镇妄的那件灰色卫衣，佘梦总穿着它。她把卫衣叠好，放在椅子上，转身走出去。
整个度假村都空了，唯有杂货铺的门开着。
她走进去，看见镇妄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那些瓶瓶罐罐。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毛衣，袖口卷到手肘，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颧骨凸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擦得很认真，一个一个地擦，从架子上拿下来，擦干净，放回去，再拿下一个。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像在做一件永远不会停的事陆离，像是自己陷进了一个噩梦。
“镇妄组长。”沈梦棠站在门口，叫了他一声。
镇妄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沈梦棠心里一紧。没有一丝一毫活着的模样，像是尸体在动，很诡异，甚至有点恐怖。
“我的天爷哟。”沈梦棠下意识拍拍胸前。“所以下一个项目主题是鬼屋密室逃脱吗？镇妄组长这是来兼职扮演NPC？那我可劝劝您这妝得改，真给人家吓出个好歹来门票都不够赔付医药费的。”
“沈老板。”镇妄没接沈梦棠的调侃。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他把抹布放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门口的椅子拉过来。“请坐吧。”
沈梦棠坐下来，环顾四周。杂货铺还是老样子，货架上摆着瓶瓶罐罐，墙上贴着手写的价格标签，角落里有一张旧沙发，上面有一个凹下去的坑，是橘猫常趴的位置。柜台上放着那块手写的木牌，“妖精杂货铺”五个字，右下角是一只简笔猫头。
“佘老板呢？”沈梦棠问，“项目一个个开工在即，我找了他三天都杳无音讯，怕我找他投钱？”。
镇妄没回答。他站在柜台边，低着头，看着那些擦得锃亮的罐子。
三山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把瓜子。他看见沈梦棠，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瓜子放在柜台上，推到沈梦棠面前。“沈老板，您吃。这是我自己挑的，没有苦的，没有坏的。”
沈梦棠看着三山，小家伙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整只鼠看起来小心翼翼的。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卫衣，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他站在柜台后面，踮着脚尖，把瓜子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三山。”沈梦棠叫他，“佘老板去哪儿了？”
三山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好一会儿。
“老板回家了。”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惊动什么，“回妖界了。”
沈梦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回家？为什么？”
三山没回答。他抬起头，看着镇妄。镇妄还是没说话，他靠在柜台上，低着头，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像，陆离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沈梦棠，“我去给你们弄点喝的。”路过三山的时候陆离轻轻揉揉三山的头发，“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没关系。”说完这句话陆离就出去了。
“老板他......”三山开口，声音开始发抖，“老板他不吃饭。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好几天都不出来。他说，共感里面能找到组长，梦里能找到小幼狼。我听不懂，后来胡十一哥哥生气了，老板跟胡十一哥哥聊了好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把自己关起来在办公室忙......”
沈梦棠意识到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是佘梦带去的那份项目规划书，厚厚的，装订成册，封面印着“妖精度假村扩建项目规划书”几个大字。边角有点皱了，是被翻了很多遍的痕迹。
“他忙的就是这些事。”沈梦棠把规划书推过去，“他把管理权和股权全部分散稀释，成立集团，找合作伙伴，为的就是让度假村和其他所有公司的掌控权不在他一人手里。他怕天枢院威胁他，怕天枢院拿度假村当筹码。”
镇妄的手动了一下。他拿起那份规划书，翻开第一页。纸上有佘梦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在空白处写满了备注和注意事项，最显眼的是佘梦在空白处画的烦躁的毛线圈圈和发怒的小表情，以及各种各样的猫咪头。
镇妄看见角落里，画着立耳的小狗，不是狼头，是小狗。
“为了这些事，他很久没休息过。”沈梦棠的声音放轻了，“原来喝一口咖啡能把五官拧到一起的小猫，后来咖啡不离手。”
镇妄把规划书合上，放在柜台上。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拇指摩挲着那个被翻皱的边角。
“我想，这也是天枢院气急败坏派杀手来的原因。”沈梦棠看着他，“他们发现压不住他了。他不是那个可以被随便威胁的小猫了。”
镇妄的睫毛颤了一下。
三山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小声说：“组长不在的时候，老板做了好多事。他给沈老板打电话，写了好多好多的字，还去找方砚先生。他不让我们帮忙，说自己能行。后来他受伤了，也不让我们告诉组长。他说组长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再让组长担心。”
镇妄闭上眼睛。他想起佘梦在他被关禁闭的几天里，一个人撑起这一切。写规划书、找沈梦棠、谈合作、签合同、分股权、防天枢院。那只连咖啡都怕苦的小猫，后来咖啡不离手。
“沈老板。”镇妄睁开眼，看着她，“所有项目，继续。”
沈梦棠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的情况跟佘梦在的时候不一样了。游妖都走了，度假村空了，项目还在，但已经没有妖可接了。”镇妄的声音很平，“但这是佘梦的心血。我不能让它烂在这里。”
沈梦棠靠在椅背上，看着镇妄。“项目走到如今这步，肯定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但是镇妄组长，我相信的是佘梦老板的人品。我和那只小白猫投缘，换一个合作伙伴，我没兴趣。”她顿了顿，“而且佘老板给了我可以在特殊情况收回所有股份的权利。我不和你们天枢院的人合作。”
镇妄看着她。“我是妖。”
沈梦棠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离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托盘和杯子。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镇妄，嘴巴张着，合不上。“指挥官，你说什么？”
镇妄没看他。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伸向右耳后侧缓缓拂过。一道暗金色的图腾从他耳后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火焰，顺着他的颈侧蔓延下去。他的身体开始变化，骨骼在响，肌肉在重组，皮肤上浮现出银灰色的毛发。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灰褐色的，跟原来一样，但瞳孔里多了一道暗金色的光。他的獠牙翻出来，不长，但很尖，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他的耳朵变尖了，竖起来，覆着一层细密的银灰色绒毛。
他的妖相并不狰狞。甚至称得上好看。银灰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竖瞳里的暗金色像熔化的铁水，尖耳微微转动，捕捉着房间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陆离无法从震惊中缓过来。他看着镇妄，看着那张他认识了十几年的脸，看着那双他看了无数遍的眼睛，那里面多了一道暗金色的光。“那......佘顾问是知道的？”
“嗯。”镇妄的妖相褪去，恢复人形，声音很平，“他一直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说人妖殊途？”陆离的声音发涩，“他明明知道你是妖，为什么还说那句话？”
镇妄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因为我不够站在他那边。”他说，声音很轻，“他说人妖殊途，不是因为他自己是妖。是因为我选了人这边。”
沈梦棠看着镇妄，看了很久。她见过很多生意人，见过很多官员，见过很多在权力和良心之间摇摆的人。她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把自己剖开，把最不堪的部分亮出来，不躲，不藏，不求原谅。她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律师，是我。之前那份代持协议，再拟一份。条款不变，乙方改成……”她看了一眼镇妄，“改成镇妄。对，就是那个镇妄。明天之前发到我邮箱。”
她挂了电话，看着镇妄。“我可以继续。看在小白猫的份上。但我对你有要求，我们决不允许天枢院或者管理局以任何理由插手介入。现在没有任何游妖在项目内了，他们没有权利。”
镇妄点头。“谢谢沈老板。”
沈梦棠拿起包，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镇妄组长，那只小白猫，是我见过最倔的活物。我不想打听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只知道一点，他这次豁出去了，不只是为了那些游妖，更是为了你。”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镇妄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他低头看着那些擦得锃亮的瓶瓶罐罐，看着墙上那些手写的价格标签，看着柜台上那块“妖精杂货铺”的木牌。
三山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指挥官。”他的声音很小，“你要去找老板吗？”
镇妄蹲下来，跟三山平视。“要。”
“那你什么时候去？”
“现在。”
三山的眼睛红了，但没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镇妄手心里。“这个给老板。你告诉他，我给他留了好多，他回来的时候，都是他的。”
镇妄握紧那把瓜子，站起来，走出杂货铺。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走过月亮门，走过萌妖园，走过梦境采摘园。那些灵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很多只张开的手，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他走到那块“妖精度假村”的牌子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五个大字，看着右下角那只简笔猫头。他伸手摸了摸那只猫头，指尖顺着简笔的线条走了一圈。
“佘梦。”他叫。
没有回应。
“佘梦。”
没有回应。
“佘梦。”
风从妖界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的、青草的、花的味道。他站在风里，闭上眼睛。
“等我。”他说，“这次，换我去找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