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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时机到了 这小院里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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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院里简直比佘梦的度假村还热闹，这里的妖跟度假村里流浪过的游妖不同，他们就像是被悟世养大的无忧无虑的小孩，而那些老妖个个颐养天年悠哉悠哉，这里简直就是个妖们的世外桃源。
小妖们忙忙碌碌地穿梭着，生火做饭、挑水收药、捡药熬药，熟练得像一条运转了多年的流水线。那只狸猫少年蹲在灶台前添柴，脸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还不忘扭头跟旁边的小妖拌嘴。
一只化形不完全的兔妖抱着一捆青菜跑过去，被门槛绊了一下，青菜撒了一地，狸猫少年笑得前仰后合，被兔妖抓起一把青菜叶子拍在脸上。
镇妄抱着那只粘人的小狐狸，坐在后院的竹凳上。小狐狸睡得四仰八叉。镇妄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拂过它肚子上的毛。小家伙的心跳很有力量，胸前热乎乎的，强烈的生命力让镇妄想起在自己怀里失去心跳和呼吸的佘梦。
“要是佘梦在这里，肯定高兴。”镇妄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的小猫跟您一样，曾经救下过很多妖。他开了一个度假村，给游妖们提供住处和工作。他给它们发合法身份，让它们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被抓走。他连自己的命都差点搭进去。”
悟世坐在对面，捻着佛珠，没有说话。
“他跟我吵过很多次。为了那些游妖，为了度假村。他说我不懂，说我站在人类那边，说我跟那些伤害妖的人没有区别。”镇妄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说的对。我以前确实不懂。我以为守好通道、签好处决令、当好一把刀，就是在维护秩序，可以被人接纳。我没想过那些被处决的妖，它们也有家人，也有孩子，也有想要回去的家。”
小狐狸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脑袋歪到一边，两只爪子直直伸出去表演一场可爱的爪爪开花。镇妄用指尖挠它的痒痒肉，它的后腿蹬了两下，不满的“嘤嘤”叫。
狸猫少年端着一碗药跑过来，尾巴在身后甩得像风车。后面跟着一个能完全化形的小女孩，看不出是什么妖，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手里捧着一颗果子。她跑到镇妄面前，没说话，只是把果子举得高高的，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狸猫少年把药碗递过来。“喝了吧。对你身体有好处。”
悟世捻着佛珠，看了一眼少年手里的汤药，点了点头。镇妄半跪着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小狐狸从怀里移到膝盖上，生怕惊醒它。小狐狸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用爪子勾住他的衣角，又睡过去了。镇妄腾出手接过药碗。
“多谢。”他对狸猫少年说。
狸猫少年的尾巴甩得更欢了。
药汁入喉的瞬间，他的脸皱成了一团，这要苦得舌根发麻，差点没忍住吐出来。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还不如失去味觉的时候呢……
小女孩还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捧着那颗果子镇妄接过果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扔进嘴里。咬下去的瞬间，他后悔了。
酸，酸到脸上像是被人打了一圈，五官全都缩到一起了。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盯着他，在等他的反馈。镇妄咬肌咬紧，硬是把那颗果子咽了下去，挤出一个他这辈子最艰难的笑。“好吃。”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她转过身，跑进院子里，一边跑一边喊：“他喜欢！他说好吃！”
一群小妖围在了一起，手拉手围成一个圈，高兴地边跳边转。“好吃！客人喜欢！好吃！”
镇妄看着那些转圈的小妖，好像自己的夸赞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值得开香槟庆祝的大事一样。
镇妄转过头，看着悟世。“悟世师傅，您刚说过您多次尝试与怨念体交过手？”
“是。”悟世放下佛珠，“但贫僧终究一介凡人，无法控制心神，总是被那黑雾抓到破绽。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悟世沉默了几秒。“一个人，毫无胜算。两个人，未尝不可。”
镇妄的眼睛亮了一下。“师傅请讲。”
“傀儡术。”悟世的声音很慢，“一种古老的技法。以人偶为武器，或木质或瓷制，远程操控入敌军，无伤亡获得胜利。贫僧会此术，但……”
“您会此术？”镇妄打断他，“那您有傀儡吗？怎么不……”
悟世看着他，表情微微一僵。“那贫僧不就能降了那怨念了吗？”
镇妄意识到自己好蠢。自从佘梦走后，他的脑子就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转不快了。他搓了搓脸，“这法子如何可行？”
“贫僧在此修行多年，不曾制作傀儡。而如今贫僧能想到的法子，也是极其危险的。”
“我愿意。”镇妄这次反应快了，“我愿意当傀儡。”
悟世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施主可想好了？那黑雾之中的感受，非常人能承受。施主已入黑雾一次，当知那滋味。而且贫僧修为尚浅，若是真有失误，施主可能会命丧于黑雾中。”
“我明白。”镇妄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但我要做。这是唯一能获得妖界通道坐标的办法。我拼了性命也要尝试。”
悟世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贫僧有义务先行告知施主，想要消灭怨念体的核心方法只有封印。人的怨念不会轻易消失，它只能被封印、被镇压、被锁在某个地方，等待时间来消磨。施主为人界与妖界的镇守者，擅长封印之术。贫僧需要施主在入黑雾后尝试保持清醒，在贫僧从外给黑雾施压之时，念出封印之诀。贫僧会用傀儡之术激发施主经脉之力去释放封印。此过程险之又险，稍有不慎……”
“只求师傅告知我该如何配合。”镇妄打断他，“如何最大可能保证我生还。我还想活着见他。”
“施主，”悟世的声音很轻，“你没想过，他也许会主动回来找你吗？”
镇妄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小狐狸。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仰着头看他，一脸八卦。
“想过。”镇妄的声音很轻，“但不该那样。这次必须是我主动去寻他。是我把他推开的，就该我走完这段路。”
悟世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捻着佛珠。院子里，小妖们还在转圈，还在笑，还在闹。
小妖们送来晚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清粥，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青菜。镇妄吃完之后，觉得浑身经脉舒畅，那股滞涩感减轻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悟世，这和尚的身份绝对不简单。那些小妖，那些草药，那股喝完就通经脉的粥，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晚餐后，小女孩又跑来了。她手里捧着一大把果子，跟下午那颗一样，红彤彤的。她把果子举到镇妄面前，像在等夸奖。
镇妄看着那把果子，又看了看悟世。悟世把头转向一边，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念了一会儿，中间穿插了一句：“不吃的话她会哭。只要她一哭，会惹得一帮全哭。”
镇妄的嘴角抽了一下。他闭着眼睛把那些果子塞进嘴里。
小女孩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那个是入药的。”
镇妄的表情五花八门地定格在那里。悟世背过身去，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笑。
接下来的几天，镇妄和悟世开始了配合训练。
傀儡之术并非易事。被操纵不是无脑瘫在地上就可以，镇妄必须时刻感知手腕脚腕上的金丝力度，及时配合悟世的动作，才不会被扯断胳膊或者拽一个跟头。悟世站在他对面，十指微动，金色的丝线从指尖延伸出来，缠上镇妄的手腕、脚踝、腰际。丝线极细，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敏感到极致，每一次拉扯，每一次收放，镇妄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左三步。”悟世说。金丝拉动，镇妄的身体向左移动了三步。他试着配合，顺着金丝的力道走，丝线在他皮肤上轻轻滑动，
“右五步。前两步。后一步。”金丝的动作越来越快。镇妄跟着那些力道走，走得很顺很稳，像自己的身体跟那些丝线是一体的。
悟世停下来，看着镇妄。“施主体质很好。很少有人能在三天内适应傀儡术的操纵节奏。”
“因为我习惯了。”镇妄说。
“习惯什么？”
“习惯被控制。您的那根线，比他们的温柔多了。”
悟世捻佛珠的动作快了半拍。
除了配合训练，他们还需要进行冥想。冥想的目的是稳住心神，只有心神稳了，才能长时间抵抗黑雾的侵蚀。这也是为什么悟世每次都能在黑雾中撑得比镇妄更久。他的修为不一定比镇妄高，但他的心比镇妄静。
镇妄卡在了冥想这一步。
他每次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涌出来。父亲抱着他跑出村子，母亲被绑在柱子上，火把扔上去，她的衣服着了，头发着了。他被关在禁闭室里，鞭子落下来，一鞭，两鞭，三鞭。那些声音“孽种、不洁、不祥”，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回放。然后是佘梦。佘梦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佘梦把金刚杵扎进心口。佘梦闭上眼睛，尾巴从他手腕上滑下去。佘梦说，嗜心断骨我受了，是你背叛了我，是你先放手了。
镇妄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瀑布在面前轰鸣，水雾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他跪在瀑布下面的水潭边上，手撑在石头上，指节泛白。
“施主心不静。”
“我知道。”镇妄的声音沙哑。
“每次入定，你都会被那些情绪拖回去。怨念体也是如此，它利用你的心魔，你越挣扎，陷得越深。”悟世睁开眼，看着他，“施主，你在怕什么？”
镇妄没说话。
“你在怕那些记忆。你在怕自己做过的事。你在怕……”悟世的声音放轻了，“你在怕他不原谅你。”
“贫僧说过，爱是相信。你不信他爱你，也不信自己值得被爱。所以你才会在怨念体中任由那些声音吞噬你,施主，”悟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不想死。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活。”
悟世开始每日诵经辅助镇妄入定。一日，两日，三日。镇妄每次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是在，但距离变远了。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但他还是静不下来。
第三天傍晚，镇妄从瀑布边站起来，走进院子。悟世正坐在桂花树下捻佛珠,没化形的小妖们全都挤在他周围，都是毛茸茸的，可他一滴汗都没有。
“悟世师傅。”镇妄站在他面前，“我没有时间了。我能撑住，直接操控我进黑雾。”
悟世抬起头，看着他，“你没有准备好。”悟世说，“计划搁置。”
他站起来，小狐狸从他怀里滑下去，不满地“嘤”了一声。他没有回头，走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了。
“我没有时间了！我不能再等了！”镇妄的声音消散在院子里，小妖们在各个角落悄悄看镇妄，被他吓得不敢靠近。
他烦躁地抓抓头，走回瀑布边。
然后他跳进了水潭。走到瀑布底下站定，水砸在他身上，像千万根针同时扎下来。又麻又痒的痛。
那些画面又来了。母亲被绑在柱子上。父亲抱着他跑。诅咒在身上蔓延。佘梦跪在地上。金刚杵扎进心口。
他睁开眼，从瀑布底下走出来，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但他没有回去。他站在水潭边，开始练傀儡术的步法。左三步，右五步，前两步，后一步。一遍，两遍，三遍。他的动作开始变形，乱了步调，心绪不宁。他越练越急，越急越乱，越乱越恨。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静不下来，恨自己连闭上眼睛都不敢。
他一掌打出去，灵力失控，碎了三棵树。树干炸开，木屑纷飞，在一片狼藉的碎木中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气。
“佘梦。”他的声音沙哑，碎成粉末，“我怎么办……”
“喵呜。”
镇妄的身体僵住了。那个声音很轻，很细，从瀑布的方向传来，在一片轰鸣的水声中若隐若现。他猛地抬起头，水雾弥漫中，他看见了一个影子。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佘梦！”镇妄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进水里。他伸出手，去够那个影子。“是你回来了吗？你回来找我了吗？”
水汽在他指尖散开。影子碎了。
镇妄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下来。
“你不想见我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被水声吞没。
他站在水里，站了很久。
“爱……爱是相信。”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发抖，“你相信我会来，所以你在等我。你等我道歉，等我出现，等我把那些话收回去，重新说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瀑布。水从高处倾泻下来，砸在石头上，碎成千万颗水珠，在月光下像无数颗星星。
“我爱你。”他说，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瀑布的轰鸣，“你在等我。跟我找你一样，你在等我。”
他转身，走回瀑布底下。站定，闭上眼睛。水砸在他身上，冰冷的，刺痛的，但他没有躲。他深吸一口气，让那些画面涌进来。
他看着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看。不躲，不逃，不闭眼，让那些画面穿过他的身体，像水穿过指缝，无声流淌。
院子里，悟世嘴角弯了一下。
“时机到了。”他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