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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全院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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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礼落下的瞬间，寝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王铁柱嘿嘿笑着，率先打破了沉默，撸起袖子就去给吴峥整理书桌上的教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吴峥兄弟，你这内务水平也太牛了，那豆腐块叠的，跟林天宇那家伙都有一拼了，我练了快半个月，还是跟个发面馒头似的，回头你可得教教我。”
吴峥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回头咱们一起练。”
林天宇抬眼瞥了一眼王铁柱，没接话，只是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拿起了桌上的《陆军战术基础》，只是翻书的动作却没了之前的平稳，指尖捏着书页，半天都没翻过去一页。
父亲林建军在电话里说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天宇，陆军指挥学院这一届新生里，有个叫吴峥的孩子，火场舍身救人，荣立了一等功。你要多向人家学习，学习他身上的血性和担当，别总抱着自己那点所谓的天赋沾沾自喜。”
那时候他只当是父亲随口的叮嘱，只觉得这个吴峥不过是运气好，碰巧遇到了一场火灾，靠着搏命换来了一枚一等功，根本不配和自己相提并论。
可今天见到真人，从吴峥进门开始的一举一动，无论是面对孙浩挑衅时的沉稳，还是整理内务时的严谨，甚至是面对室友时的分寸感，都让他心里那股不服气里，掺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尤其是吴峥那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还有那句“未来四年，请多指教”，没有丝毫的谄媚，也没有丝毫的傲慢，只有对军人这个身份最纯粹的敬畏。
林天宇的手指微微收紧，书页被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他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向手里的书，眼神里的骄傲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他倒要看看，这个拿了一等功的新生，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另一边，赵凯已经重新坐回了电脑前，只是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没了之前敲代码的专注，时不时地偷偷抬眼，看向正在整理书桌的吴峥，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一丝崇拜。
他从小就活在自己的代码世界里，社恐的性格让他几乎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书呆子”“文弱书生”，就连父母都觉得，他放弃清北来考军校，是一时脑热，根本吃不了这份苦。
可吴峥不一样，这个和他同龄的少年，明明拿着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一等功，明明成了全院瞩目的英雄，却没有丝毫的架子，面对他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社恐，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眼里只有真诚和尊重。
赵凯攥了攥手里的鼠标，心里默默打定了主意，以后吴峥要是有任何用得上他的地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绝不含糊。
而靠在床边擦皮鞋的李想，动作也越来越用力，鞋油在鞋面上打出了锃亮的光，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吴峥，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像一团拧在一起的线。
他的父亲，用生命换来了一枚一等功勋章。那枚勋章，是他童年里最沉重的枷锁，也是他这辈子最崇高的信仰。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跟他说“你是英雄的儿子，你要向你父亲学习”，他拼了命地努力，拼了命地训练，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他李想，不只是英雄的儿子，他自己也能成为英雄，也能配得上那枚一等功勋章。
可吴峥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平静的心湖里。
这个和他同龄的少年，轻轻松松就拿到了他拼尽全力都未必能拿到的一等功，成了全院称颂的英雄，成了所有人学习的榜样。
他心里有嫉妒，有不服气，有戒备，甚至有一丝敌意。可刚才吴峥那句“我很敬佩你的父亲，他是真正的英雄”，却又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里竖起的尖刺。
他能看得出来，吴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敬佩是真诚的，不是敷衍，更不是同情。
李想手里的擦鞋布停了下来，看着鞋面上自己的倒影，轻轻叹了口气，把皮鞋放回了床下，只是看向吴峥的眼神里，戒备少了几分，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
吴峥把最后一本战术教材摆进书架，刚直起身，寝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王铁柱手里拎着两个空暖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脸上满是兴奋和激动：
“吴峥兄弟！你火了！彻底火了！”
他几步冲到吴峥面前，喘着粗气，继续大喊：“学院公告栏！把总部给你发的一等功表彰通报，全文贴出来了！红底黑字，还盖着总部的鲜红公章！现在整个公告栏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通报的人！全院都在议论你的事！”
这话一出，寝室里瞬间安静了。
林天宇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书页被他哗啦一声翻过去一大片，他抬眼瞥了一眼窗外的公告栏方向，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可耳朵却竖了起来，翻书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眼神里的不服气更浓了。
赵凯敲代码的手瞬间停了下来，猛地转过头，看向吴峥，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和好奇，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因为社恐，没好意思说出口。
李想擦鞋的动作也停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擦鞋布扔到盆里，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可手指却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都泛了白，擦鞋的动作再次拿起，却比之前更用力了，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复杂情绪，都擦进这双皮鞋里。
王铁柱看着寝室里几人的反应，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吴峥，顿时急了，一把拉住吴峥的胳膊，晃了晃：
“兄弟，你咋一点反应都没有啊？那可是总部的一等功通报！全院都看着呢！咱们去看看啊！正好让那些天天在背后说你闲话、阴阳怪气的人闭嘴！让他们看看，你的一等功，是总部正式下文表彰的，不是什么炒作出来的！”
吴峥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王铁柱的胳膊，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一张通报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公告栏方向，哪怕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也能看到那里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张通报上的每一个字，这枚一等功勋章的每一道纹路，都是原主用命换来的。这不是他用来炫耀的资本，而是他必须用一生去守护的责任，是他对原主许下的承诺。
至于别人的议论，无论是赞誉还是质疑，对他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吴峥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桌上的内务条例，“我们没必要为了别人的闲话，特意跑一趟。”
王铁柱看着吴峥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却又拗不过他，只能悻悻地放下了暖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换做是我，早就冲过去，把那些说闲话的人的嘴都堵上了。”
吴峥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翻开了手里的条例，可他不去看议论，议论却主动找上了门。
没过十分钟，寝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王铁柱拉开门，外面站着五六个其他寝室的新生，看到开门的王铁柱，立刻笑着问道：“请问，吴峥同学是住在这里吗？我们是隔壁二队的，过来跟新同学打个招呼。”
王铁柱侧身让他们进来，这几个人一进门，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了吴峥身上，瞬间围了上来。
“吴峥同学！终于见到你本人了！你火场救人的事迹，我们都看了，太让人敬佩了！你是真英雄！”
“是啊吴峥，我爸妈天天在家跟我说，让我一定要向你学习，学习你的担当和血性！能跟你一届，真是太荣幸了！”
“吴峥同学，能跟我们说说，当时冲进火场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吗？那么大的火，你就不怕吗？”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眼里满是崇拜和敬佩，还有人拿出了笔记本，想让吴峥签个名。
吴峥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的架子，认真地回应着每一个人的问题，耐心地解释着当时的情况，却没有丝毫的邀功，只是反复说：“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一个准军人该做的事，换做任何一个身着军装的人，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他的谦逊和真诚，让几个新生更加敬佩了，围着他聊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这一波人刚走，没过两分钟，又一波人来了。
从上午到下午，302寝室的门，几乎就没关上过，一波接一波的新生，借着串门的名义，一波波地涌进来，名义上是跟新同学打招呼，实际上全都是为了看一眼这个“传说中的一等功新生”。
来的人里，有真心敬佩、过来打招呼的，自然也少不了过来阴阳怪气、看笑话的。
下午三点多，三个穿着作训服的新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扫了一眼寝室里的吴峥，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就是咱们学院的大英雄吴峥啊？真是久仰大名了。”
他身边的两个跟班立刻跟着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撇着嘴，酸溜溜地说道：“真是羡慕啊，开学前冲进火场救了几个人，就拿了个一等功，这买卖也太划算了。我们这些人，拼死拼活训练四年，毕业能拿个三等功就烧高香了，跟吴峥同学比，真是差远了。”
“可不是嘛。”高个子继续说道，“还是吴峥同□□气好，正好赶上了这么一场火，换做是我，我也能上，不就是冲进火场救几个人吗？有什么难的？”
这话一出，王铁柱的脸瞬间就黑了，往前一站，挡在了吴峥身前，指着那三个人，厉声骂道：“你们三个说什么屁话呢？有本事你也冲进着火的楼里，救27个人出来？站在这里说风凉话，算什么本事？！”
“我们说什么，关你什么事？”高个子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又没说错，本来就是运气好而已。”
“你他妈再说一句！”王铁柱拳头都攥紧了，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吴峥轻轻拉住了王铁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三个阴阳怪气的新生，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位，火场里的温度超过八百度，浓烟里全是有毒气体，进去之后，每一步都可能踩空，头顶随时可能掉下来烧塌的房梁。我进去六次，最后一次进去的时候，身后的楼梯已经塌了，差点没能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脸色渐渐发白的新生，继续说道：
“你要是觉得容易，下次遇到这种事，你也可以上。但是在那之前，我劝你们，对生命多一点敬畏，对英雄多一点尊重。与其在这里说风凉话，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怎么当好一个军人。”
一句话，怼得三个新生瞬间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他们看着吴峥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心里瞬间怂了，灰溜溜地说了一句“我们还有事”，就转身狼狈地跑出了寝室。
“什么东西！”王铁柱啐了一口，骂道，“天天就知道嘴炮，真让他们上，跑得比谁都快！”
吴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而此时的学院公告栏前，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公告栏最显眼的正中央，贴着一张一米多长的鲜红通报，标题是《关于授予吴峥同志个人一等功的表彰决定》，通报的末尾，盖着总部机关鲜红的公章，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通报上，清晰地写着吴峥的个人信息，火灾当天舍身救人的完整事迹，以及授予一等功的法律和条例依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围在公告栏前的，不仅有2016级的新生，还有不少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甚至还有不少教官和□□，都围在这里，看着这份通报，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真的是一等功！还是总部直接下文表彰的，这也太牛了！”
“这才是真英雄啊！六次冲进火场，救了27个人，最后自己差点没出来，换做是我，我绝对不敢，别说六次了，一次我都未必敢进。”
“和平年代，一等功有多难拿，咱们都清楚，这小伙子，配得上这枚勋章！”
敬佩和赞誉的声音，是主流，可人群里，也依旧有不少不和谐的声音。
几个大二的学长，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抱着胳膊，看着通报，撇着嘴小声议论着：
“不就是救了几个人吗？见义勇为是好事，但是直接给一等功，也太破格了吧？给个二等功顶天了。”
“就是，咱们学院建校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哪个新生，还没入学就拿一等功的，开了这个口子，以后的立功表彰，还有什么严肃性可言？”
“说白了，就是媒体炒起来的，学院为了平息舆论，才硬着头皮给他申报的一等功，我看啊，这小子就是运气好，赶上了。”
这些话，声音不大，却还是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只是没人愿意跟他们争辩，只是摇了摇头，没接话。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了一阵嚣张的笑声，孙浩带着三个跟班，大摇大摆地挤开了人群，走到了公告栏的最前面。
他抬着头，看着公告栏上鲜红的通报，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嘲讽和不屑，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嗓门，声音大得让周围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什么英雄？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火场里捡了个一等功罢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孙浩身上。
谁都知道，孙浩是总部作战部孙参谋的儿子，是这届新生里的尖子生，更是从一开始，就跟吴峥不对付，处处针对吴峥。
没人敢接他的话，都抱着胳膊，看着热闹。
孙浩看着周围人不敢作声的样子，脸上的得意更浓了，他伸手指了指公告栏上的通报，继续大声说道：
“我倒要看看，等军训开始了，这个靠着火场搏命换来名声的英雄，会不会在训练场上，变成一个连三公里都跑不下来的狗熊。咱们指挥系，比的是真本事，不是比谁的命大，谁更会炒作！”
说完，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扫了一圈周围不敢作声的人群，带着跟班，大摇大摆地挤出了人群，扬长而去。
他说的这句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新生宿舍楼，最终传到了302寝室。
王铁柱听到这话，当场就炸了，抄起桌上的帽子，就要往外冲：“这个孙浩，简直是蹬鼻子上脸！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让他知道嘴贱的下场！”
“铁柱，站住。”吴峥一把拉住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吴峥兄弟！他都这么骂你了，你还能忍？！”王铁柱急得脸都红了，“他这就是故意找事，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吴峥拉着他坐回椅子上，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窗外的综合训练场。
秋日的阳光洒在宽阔的训练场上，塑胶跑道、单双杠、战术训练场，清晰可见。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藏不住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必要跟他逞口舌之快。是骡子是马，训练场见真章就够了。”
他太清楚了，所有的质疑和嘲讽，靠嘴是堵不上的。
只有真正的实力，只有在训练场上、在战术推演室里，用实打实的成绩，才能让所有质疑他的人，彻底闭上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