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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系主任的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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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柱最终还是被吴峥劝住了,只是依旧愤愤不平,嘴里不停念叨着孙浩的不是,说等军训开始,一定要让孙浩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吴峥只是笑着听着,手里却没停下,把寝室里自己的区域彻底收拾妥当,军装、作训服按照条例要求,整整齐齐地挂进衣柜,书籍按照类别摆进书架,洗漱用品在卫生间里摆成一条直线,每一个细节,都严格贴合军校的内务条例。
刚把最后一点细节收拾完,桌角的内部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让寝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铁柱第一个凑了过来,紧张地看着电话:“这是学员队的内部电话,这个时候打过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吴峥也微微挑了挑眉,伸手接起了电话:“你好,我是吴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学员队干事周明恭敬的声音:“吴峥同志你好,我是周明。张振邦主任让你现在立刻到系办公楼三楼主任办公室一趟,他有事找你。”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吴峥应了下来,挂了电话。
“张主任?系主任张振邦?”王铁柱瞬间紧张了起来,抓着吴峥的胳膊,急声问道,“他找你干什么?不会是孙浩那小子去告黑状了吧?还是又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林天宇也抬起了头,看向吴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赵凯也停下了敲代码的手,紧张地看着吴峥,李想也放下了手里的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谁都知道,张振邦是指挥系的主任,出了名的“黑面神”,原则性极强,对学员的要求严苛到了极致,更是当初第一个主张开除吴峥的人。这个时候突然找吴峥,谁都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吴峥看着几人紧张的样子,反而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张主任找我,大概率是说我落下的课程的事,不会是别的。”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了刚领的常服,开始认真地穿戴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却一丝不苟,先把常服穿好,抚平了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然后认真地扣好每一颗扣子,从上到下,一颗不差。随后,他拿起肩章,仔细地别在肩袢上,调整到最标准的位置,又把领花、胸标、姓名牌,一一佩戴妥当,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全符合内务条例的要求。
整个过程,他的神情无比专注,仿佛手里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仰。
寝室里的三个室友,都静静地看着他,没人说话。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吴峥身上那股对军装、对军人这个身份,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穿戴完毕,吴峥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又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军姿,确保身姿挺拔,没有丝毫的松懈。
“我去一趟系办公楼,很快回来。”吴峥对着寝室里的三人说了一句,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新生宿舍楼,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营区的主干道上,随处可见列队行进的学员,喊着嘹亮的口号,步伐整齐划一,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气场。
一路上,遇到的学员和教官,看到身着常服的吴峥,都纷纷停下脚步,主动跟他打招呼,敬军礼。
“吴峥同学你好!”
“吴峥同志好!”
无论是新生,还是高年级的学长,甚至是不少教官,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敬佩。
吴峥一一停下脚步,回以标准的军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卑不亢,没有丝毫因为一等功带来的傲慢,也没有丝毫的局促。
遇到的人越多,他心里的责任感就越重。
他知道,这些人敬佩的,不只是他吴峥这个人,更是他身上这身军装,是刻在这身军装里的血性与担当。他必须用自己的一生,去守护这份信任,这份敬畏。
十几分钟后,吴峥走到了指挥系的办公楼前。
这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小楼,庄严肃穆,门口两侧,挂着“忠诚于党、热爱人民、报效国家、献身使命、崇尚荣誉”的标语,楼前的旗杆上,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吴峥整理了一下常服的下摆,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办公楼。
沿着楼梯走到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主任办公室”的牌子。
吴峥停下脚步,站定身姿,抬手敲响了房门。
“进。”
办公室里,传来了张振邦熟悉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和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一听就知道,是常年在训练场喊口令、在战场上喊冲锋,磨出来的嗓子。
吴峥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随即并拢双脚,立正站好,对着坐在办公桌后的张振邦,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用尽全力,大声报告道:
“报告!2016级指挥系新生吴峥,奉命前来!请指示!”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张振邦坐在办公桌后,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身着笔挺的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像一杆立在那里的标枪,眼神清亮而坚定,脸上没有丝毫的局促和紧张,只有军人该有的沉稳和刚毅。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张振邦的心里,瞬间涌上了浓浓的愧疚。
就是这个少年,两个月前,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而他自己,却凭着先入为主的判断,不听解释,不看证据,坚决主张开除这个少年的学籍,差点亲手毁掉了这个热血正直、舍身救人的少年的军旅生涯,差点毁掉了一个天生的指挥员好苗子。
哪怕后来真相大白,他为吴峥平反,为他申报一等功,可这份愧疚,依旧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里,沉甸甸的,始终放不下。
张振邦站起身,对着吴峥,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礼毕,他看着吴峥,神色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吴峥同志,之前的事情,是我主观臆断,先入为主,判断失误,差点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差点毁了你的军旅生涯。在这里,我代表我个人,再次向你郑重道歉。”
说完,他对着吴峥,再次微微躬身,鞠了一躬。
吴峥瞬间慌了,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张振邦,语气急切而真诚:“张主任,您言重了,快别这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您不用一直放在心上。当时信息不全,您做出那样的判断,也是出于对学院、对学员的负责,我从来没有怪过您。”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从来没有恨过张振邦。他知道,张振邦的初衷,是维护军校的纪律,只是被先入为主的判断蒙蔽了双眼。更何况,后来也是张振邦,顶着压力,陪着调查组一点点还原真相,为他平反,为他跑前跑后申报一等功,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张振邦看着吴峥眼里的真诚,没有丝毫的怨恨和不满,心里的愧疚更浓了,也更加欣赏这个少年的格局和心性。
他摆了摆手,示意吴峥坐下,转身走到饮水机旁,给吴峥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在了吴峥对面的沙发上。
“好了,道歉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找你过来,是有几件正事,要跟你说清楚。”张振邦收起了脸上的情绪,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
吴峥立刻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张振邦,做好了聆听的准备。
“第一件事,就是跟你说清楚,咱们陆军指挥学院指挥系的培养体系、课程设置和训练标准。”
张振邦的目光锐利如鹰,看着吴峥,一字一句地说道:
“吴峥,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咱们指挥系,是全军陆军指挥员的摇篮,是华夏军陆军的心脏。能考进这里的每一个学员,都是千里挑一,甚至是万里挑一的尖子生,没有一个是庸才。”
“这里的竞争,是你想象不到的激烈。每年的期末考核,都会有严格的末位淘汰制,不合格的学员,会被直接分流到其他系,甚至退学。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员,未来都是要下到基层部队,带兵打仗的,我们不能也不会,让一个不合格的学员,从这里毕业,去拿战士们的生命开玩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我知道,你现在身上有一等功的光环,全院上下,甚至全军,都在看着你。但是我必须明确告诉你,在指挥系,在陆军指挥学院,一等功不是你的免死金牌,更不是你的特权通行证。”
“其他学员要完成的训练、考核、课程,你一分都不能少,必须全部完成,并且全部合格。其他学员要遵守的纪律、条例、规矩,你一个字都不能破,必须严格遵守。甚至,你要做得比他们更好,更优秀,才能配得上你身上的这枚一等功勋章,才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你能做到吗?”
张振邦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吴峥,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
吴峥没有丝毫的犹豫,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报告张主任,我能做到!请您放心,我绝不会因为一等功的光环,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更不会给指挥系,给这身军装抹黑。”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张振邦看着他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吴峥因为这枚一等功,变得骄傲自满,恃宠而骄,最终毁了自己。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振邦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就是你落下的课程和新生入学教育。”
“你比其他学员,晚了将近一个月的入学时间,新生入学教育、内务条例、军事理论基础、队列条令这些基础课程,你都落下了。学院已经专门为你安排了教官,利用每天的晚自习,还有周末的时间,给你做一对一的补课,确保你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落下的内容全部补上来,跟上其他学员的进度。”
“补课的教官名单和课程表,我已经让学员队给你准备好了,回头会送到你的寝室。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要求,随时可以跟学员队提,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谢谢张主任,谢谢您的安排。”吴峥真诚地道谢。他正愁落下的课程该怎么补,张振邦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不用谢我,这是学院该做的。”张振邦摆了摆手,随即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已经被磨得发白,边角都卷了起来,甚至还有几处破损的痕迹,显然是被常年随身携带,反复翻阅了无数次。封面的右上角,用钢笔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南疆实战战术笔记。
张振邦拿着笔记本,走回吴峥面前,把笔记本,郑重地递到了吴峥的手里。
笔记本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纸张和岁月的厚重感。
吴峥捧着笔记本,抬头看向张振邦,眼里满是疑惑。
张振邦看着他,语气无比郑重,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这个笔记本,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是我当年在南疆边境战场上,用鲜血和生命,一点点总结出来的实战战术经验。里面有班组战术协同,有丛林作战技巧,有突发情况的应急处置,有战场生存的法则,甚至还有当年牺牲的战友们,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指着笔记本上的一处淡淡的褐色痕迹,轻声说道:“这里的血迹,是当年我的副班长,为了救我,挡了一颗子弹,血溅在上面留下的。”
吴峥的手指,瞬间收紧了,捧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终于明白,这本笔记本,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这是用无数军人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实战真经,是一名老兵,对那段峥嵘岁月最深的怀念。
张振邦看着吴峥,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
“现在,我把这个笔记本,借给你看。我希望你记住,军校教给你的,不只是书本上的理论知识,更重要的,是军人的底线,是实战的智慧,是对生命的敬畏。”
“战场不是演习,不是战术推演,一步错,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你是个有天赋、有血性、有脑子的好苗子,是个天生的指挥员。别让这枚一等功勋章,成为你的枷锁,困住你的脚步。要让它,成为你前进的动力,成为你守护家国、守护战友的底气。”
“别辜负了这身军装,别辜负了这枚勋章,更别辜负了那些用生命,为我们换来和平的前辈们。”
吴峥捧着沉甸甸的笔记本,指尖抚过磨白的封面,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心里涌起了滔天的敬意。
他猛地站起身,并拢双脚,对着张振邦,敬了一个无比郑重、无比虔诚的军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请张主任放心!我一定好好研读这本笔记,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这身军装的荣耀,守护家国安宁,绝不辜负这枚一等功勋章,绝不辜负牺牲的前辈们!”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清亮,也带着军人的刚毅,在办公室里久久回荡。
张振邦看着眼前的少年,欣慰地笑了,对着他,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夕阳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斜斜地照了进来,落在两个身着军装的军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十几分钟后,吴峥走出了系办公楼。
夕阳正落在营区的训练场上,把整个训练场,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远处的新生们,还在训练场上进行着队列训练,嘹亮的口号声,顺着秋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吴峥紧紧攥着怀里的战术笔记,感受着它沉甸甸的重量,抬头看向远处的五星红旗,眼神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