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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寝室的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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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教育大会结束后，学院给全体新生放了半天假。
按照军训计划，明天一早，为期三个月的新生军训就将正式拉开序幕，这半天的假期，是给新生们最后的时间，整理内务，熟悉营区环境，调整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地狱式训练。
从大礼堂回到302寝室，王铁柱就彻底闲不住了。他一把拉住刚把常服换下来的吴峥，嗓门洪亮地说道：“吴峥兄弟，走！我带你逛逛咱们学院！你这刚入学，还没好好看过营区呢，我提前来了半个月，闭着眼睛都能走明白，今天给你当向导，保准给你讲得明明白白的！”
他说着，就拿起桌上的帽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带着吴峥把整个学院都逛遍。
吴峥看着他热情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铁柱。”
“麻烦啥！咱们兄弟，客气啥！”王铁柱哈哈大笑，一把揽住吴峥的肩膀，就往外走。
走出宿舍楼，王铁柱就像个打开了话匣子的导游，事无巨细地给吴峥介绍着学院的每一个区域，恨不得把整个学院都塞进吴峥的脑子里。
“你看这边，这是咱们学院的综合训练场，四百米标准塑胶跑道，中间是足球场，那边是单双杠、木马、障碍场，还有战术训练场，未来三个月的军训，咱们大部分时间都得耗在这了！”王铁柱指着不远处宽阔的训练场，对着吴峥说道，“对了，那边还有射击馆和格斗馆，里面的设备都是全军顶尖的，等军训开始，咱们就能进去练了！”
吴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宽阔的训练场上，已经有不少新生在提前适应场地，练着队列和基础体能，口号声此起彼伏，带着少年人的热血和朝气。他的目光落在战术训练场的四百米障碍场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穿越前，他只是个纸上谈兵的军迷，而现在，他终于有机会，真正地接触这些训练，真正地把脑子里的理论，变成实打实的能力。
“这边是教学楼，咱们指挥系的专业课，大部分都在这边上，旁边是战术推演楼，里面全是战术沙盘和信息化推演系统，听说里面的一套系统，就值好几千万！”王铁柱继续介绍着，眼里满是向往，“再往那边，是图书馆，里面的军事藏书，是整个华夏陆军最全的，还有很多绝版的战例资料，只有咱们学院的学员才能借阅。”
“还有那边，是学员食堂，一共三个食堂，二食堂的牛肉面最好吃，晚上我带你去尝尝！还有军人服务社、澡堂、医院，都在那边，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跟个小社会似的。”
王铁柱带着吴峥，沿着营区的主干道，一路走，一路介绍，从训练场地到教学楼，从图书馆到食堂，从战术推演室到射击馆，每一个角落，都给吴峥讲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哪个地方的热水供应最足，哪个教官最严格，都跟吴峥说了个遍。
吴峥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问上几句，把王铁柱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心里。他很清楚，未来四年，这里就是他的第二个家，他必须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两人逛了整整一下午，把整个学院都走了个遍，直到夕阳西下，才朝着宿舍楼走去。
回去的路上，王铁柱还在不停念叨着：“吴峥兄弟，等军训结束，周末休息的时候，我带你去市里转转，尝尝这边的特色菜，我来的时候已经踩好点了！”
吴峥笑着应了下来，心里暖暖的。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一直都在孤军奋战，面对开除的绝境，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面对身体的伤痛，他都是一个人扛着。而王铁柱，是第一个毫无保留地对他释放善意，把他当成兄弟的人。
回到302寝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推开门，寝室里安安静静的。
林天宇已经不在寝室里了，他的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的战术教材不见了，显然是拿着书去了图书馆，从大会结束到现在，他全程没有跟寝室里的人说过一句话，依旧带着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和疏离，仿佛和这个寝室格格不入。
赵凯则窝在自己的书桌前，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一行行飞速闪过。他戴着耳机，整个人都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偶尔，他会抬起头，偷偷看一眼刚进门的吴峥和王铁柱，眼神里带着一丝腼腆，随即又立刻低下头，继续敲着代码，耳朵却微微泛红，依旧是那副社恐的样子。
而李想，坐在自己的床沿，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相框，静静地看着。
相框里，是一个身着少校军装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笑容爽朗，和李想有七八分的相似。正是他的父亲，牺牲在南疆边境的边防团团长，李建军。
李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的边缘，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照片里的父亲，坐了整整一下午，寝室里的动静，外面的喧嚣，都仿佛与他无关。
王铁柱和吴峥看着他的样子，都没有说话，默契地放轻了动作，没有打扰他。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的安静里，悄然流逝。
晚上七点，营区的广播准时响起，通知全体新生到俱乐部集合，统一观看新闻联播。这是军校的硬性规定，每天晚上的新闻联播，必须全员观看，无一例外。
302寝室的四个人，准时来到了俱乐部，和指挥系的新生们坐在一起，看完了整整半个小时的新闻联播。林天宇坐在最前排，全程坐得笔直，目不斜视；李想坐在他身边，依旧沉默寡言；王铁柱和吴峥坐在后排，偶尔低声交流两句新闻里的内容；赵凯则是紧张地坐在角落，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新闻联播结束，新生们解散回到寝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几个人各自洗漱完毕，坐在寝室里，有的看书，有的敲代码，有的擦着装备，寝室里依旧安安静静的，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翻书的声音，气氛说不出的微妙和疏离。
晚上十点整，尖锐的熄灯号，准时在营区里响起。
随着熄灯号的尾音落下，整个营区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和寂静之中。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透过门缝，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302寝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黑暗中，四个少年躺在各自的床上，都没有睡着。
寝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还有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有些尴尬。
王铁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心里跟猫抓似的。他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最受不了这种冷冰冰的气氛。
未来四年，大家都要住在同一个寝室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一直这么冷冰冰的，跟陌生人似的。
最终，还是性格外向的王铁柱，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开口：“兄弟们，都没睡着吧？”
没有人接话。
寝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刮着。
王铁柱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咱们聊聊天呗？反正也睡不着。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寝室睡觉的兄弟了，未来四年，还要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一起扛过军训，总不能一直这么冷冰冰的，跟不认识似的，多别扭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依旧没有人说话，可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却都微微顿了一下。显然，所有人都醒着，都在听着他说的话。
王铁柱也不在意，笑了笑，率先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就像拉家常一样，缓缓地说着自己的身世。
“我家在西北的黄土高坡上，一个特别偏的小村子，村子里穷，到处都是山沟沟，靠天吃饭。我爸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种了一辈子地，一辈子没走出过县城。”
“我们那地方，常年干旱，地里的收成全看老天爷脸色，年景不好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天天吃上白面馒头，不用再吃掺了糠的窝窝头。”
“我们村里，从来没出过一个大学生，更别说考上陆军指挥学院这种军校了。我从小就想当兵，电视里看到军人穿着军装，守着国门，我就觉得特别威风，特别了不起。我想穿上军装，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想守好祖国的西北大门，让我们家乡的父老乡亲，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担惊受怕。”
“为了考这个军校，我高考考了三次。第一次，分数差了一大截，我没放弃，去县里的高中复读，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啃着干馍馍看书；第二次，分数够了，体检的时候，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体重不达标，被刷下来了。”
“那时候我都快崩溃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希望了。是我们村里的乡亲们，给我凑了钱，让我补身体，让我再复读一年。他们说，全村人都盼着我能考上军校，能有出息。”
“第三次高考，我终于考上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全村人都放了鞭炮，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羊，给我摆了酒席。我爸妈拿着录取通知书，哭了整整一夜，我妈说，我们老王家，终于出人头地了。”
说到这里，王铁柱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他吸了吸鼻子，笑了笑，说道：“我没啥大本事，体能还行，能吃苦，脑子不算灵光，以后学习上，还要靠各位兄弟多带带我。我说完了，咱们谁接着来？”
黑暗中，依旧没有人说话，可寝室里的气氛，却悄然变了。
原本的疏离和冰冷，在王铁柱朴实真挚的讲述里，悄悄融化了。他们都能感受到，这个憨厚耿直的西北汉子，心里最纯粹的执念和真诚。
王铁柱等了几秒，见没人说话，又笑着说道：“赵凯，要不你先说呗？让我们也听听，咱们的计算机大神，有啥传奇故事。”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赵凯那带着一丝紧张和怯懦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一样，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我没什么传奇故事……”赵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第一次跟人说这些心里话，紧张得不行，“我家在江南的一个小城市，我爸妈都是大学的教授，教数学的。”
“我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爱跟别的小朋友玩，就喜欢对着电脑，敲代码。我爸妈都说我是个怪胎，除了电脑，什么都不关心。”
“十六岁那年，我参加了全国信息学竞赛，拿了金奖，后来又去参加了国际的比赛，也拿了奖。比赛结束后，有好多互联网公司来找我，开出百万年薪，还有的给我股份，让我毕业就去他们公司。”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原本紧张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比坚定的信念。
“我都拒绝了。我高中的时候，在新闻里看到过海湾战争的纪录片，还有国外的局部冲突，我看到了，未来的战争，不是靠人多，不是靠火力猛，是信息化的战争，是科技的战争。谁掌握了信息主动权，谁就能在战场上赢。”
“我们国家的信息化作战体系，跟国外的顶尖水平，还有差距。我想考进军校，用我自己的技术，为华夏军的信息化建设出一份力，我想实现科技强军的梦想。我不想用自己的技术，去给资本家赚钱，我想用它，来守护这个国家。”
他的声音依旧很小，依旧带着一丝紧张，可每一个字，都无比坚定，掷地有声。
黑暗中，王铁柱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我去！牛逼啊赵凯！没想到你小子看着文文弱弱的，心里这么大志向！太牛了！”
被他这么一夸，赵凯瞬间就慌了，脸涨得通红，哪怕在黑暗里，都能感受到他的窘迫，连忙小声说道：“没、没有……我就是……就是这么想的……”
说完，他就立刻闭上了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声，暴露了他的紧张。
寝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
过了很久，就在王铁柱以为没人会再说话的时候，李想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浓浓的思念，还有深入骨髓的执念，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我父亲，叫李建军，前南疆边防团的团长。”
一句话，让寝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他说。
“我十岁那年，他在边境反恐任务里，为了掩护战友和牧民撤退，跟恐怖分子交火，牺牲了。被追授了个人一等功。”
李想的声音很轻，说到父亲牺牲的时候，没有哭腔，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我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听着我父亲的故事长大的。大院里的叔叔阿姨，见了我，都会说，你是英雄的儿子，你要向你父亲学习，不能给你父亲丢脸。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也都知道，我是烈士的儿子，所有人都对我格外照顾，也格外关注。”
“所有人都觉得，我父亲是英雄，我也理所应当，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我活在他的光环里，活了十几年。”
“我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锻炼，别人玩的时候，我在看书，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在训练。我就是想考上陆军指挥学院，穿上这身军装，走我父亲走过的路，守他守过的国门。”
“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我父亲的光环里，不想别人提起我，只会说‘这是李建军的儿子’。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李想，也能成为像我父亲一样的英雄，也能配得上这身军装，配得上一等功的荣誉。”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哽咽，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倔强和不甘，还有藏不住的委屈。
他活在父亲的光环里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他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也有自己的梦想和执念。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
王铁柱轻轻拍了拍他的床板，用最朴实的话，说了一句：“兄弟，你一定可以的。你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李想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瞬间松动了。他背过身，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寝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轻微的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靠窗边的床位上，落在了吴峥的身上。
他们都想听听，这个拿了一等功，名震全军的少年，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怎样的想法。
黑暗中，吴峥沉默了几秒，随即缓缓开口。
他没有说自己穿越的秘密，那是他这辈子，只能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起了自己的故事，说起了自己的执念。
“我从小就想当兵，想穿上这身军装，想守护家国安宁。我父亲是个普通的工人，他从小就教我，男人要顶天立地，要守好自己的家，守好自己的国。”
“火灾那天，我看到家属楼着火了，听到里面有孩子的哭声，有老人的呼救声，我没想太多，就冲进去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华夏男儿，一个准军人，该做的事。换做任何一个身着军装的人，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很多人都说，我是英雄，说我了不起，给了我一等功的荣誉。可我心里清楚，这枚一等功勋章，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誉。它属于所有在危难时刻，愿意挺身而出的普通人，属于所有在火场上逆行的消防官兵，更属于所有日夜守护着家国安宁、用生命和热血践行军人誓言的中国军人。”
“我拿到这枚勋章，不是终点，是起点。它时刻提醒着我，这身军装的重量，提醒着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什么是守护。”
“未来四年，我只想和大家一起，苦练本领，学好本事，不辜负这身军装，不辜负这枚勋章，不辜负家国重托。”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炫耀，没有丝毫的傲慢，只有对军装的敬畏，对信仰的坚守。
黑暗中，寝室里的三个少年，都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之前心里对吴峥的隔阂，不服气，偏见，戒备，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不少。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少年，能拿到一等功，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担当，是融入血液里的信仰。
寝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王铁柱听着几个人的故事，心里感慨万千，他突然想起了全程一言不发的林天宇，连忙压低了声音，问道：“天宇，就差你了，你也说说呗？咱们寝室四个人，就差你了。”
黑暗中，靠门的床位，没有任何动静。
所有人都以为林天宇睡着了，没人再说话。
过了足足半分钟，就在王铁柱准备打圆场的时候，林天宇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淡，带着他惯有的骄傲和疏离，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短短一句话：
“林天宇，军人世家，考进军校，就是为了成为最顶尖的指挥员。”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没有讲自己的家世，没有说自己的经历，没有表露自己的情绪，只有一句最简单，也最骄傲的目标。
说完这句话，他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众人的幻觉。
王铁柱愣了愣，随即嘿嘿笑了笑，也没再追问。他知道，林天宇这种骄傲的人，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敞开心扉的第一步了。
这场深夜长谈，从熄灯后不久，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四个性格、出身、梦想截然不同的少年，在这片黑暗里，第一次向彼此敞开了心扉，说出了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故事，最执着的执念。
寝室里原本微妙的隔阂，冰冷的疏离，在一句句真诚的讲述里，悄然消散了。
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寝室里。
四个少年，终于渐渐进入了梦乡。
属于他们的兄弟情谊，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一早，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地狱式的新生军训，是军旅生涯里，第一道真正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