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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驱鬼大师玉诡 情敌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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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亮被游云遮住,天色黑如泼墨。
花衣巷的夜晚一片安静,食春居也早早关闭,此时,小巷入口处,走来一位晚到的“客人”
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外套,单肩背着一个背包,在漆黑的夜里,步伐从容,身姿舒展而修长,踏进路灯下的昏黄光晕后,五官逐渐明晰,黑软头发未经过多修饰,额前碎发长得遮住眉眼,更加深不可测。
他长腿下弯,半蹲着,把背包放在地上拿出电灯,同时亮开手机屏幕。
白光打在脸上,眉眼温和,眼瞳极黑,像砚台的新墨,睫毛浓密纤长,鼻梁高挺,薄唇抿着,皮肤白得有些过分。
他垂眸看向手里的照片,手电光照向身后的老宅的墙,从墙底往墙上扫,似乎在丈量高度。
他拿出一把锋利又精致的黄铜匕首,拉开刀鞘,在右手食指上轻轻一划,血液涌出来,他抬手,逆着眼尾一抹,血渗进眼睛里,他微微眯了眯,再睁眼。
黑色的眼瞳浓沉沉,边缘透出诡异的红色。
右眼的世界变了,原本空旷安宁的小巷里,变得模模糊糊,如一团光晕,在他眼里呼吸,起起落落。
他环视了一圈,有些奇怪。
玉诡接了一项驱鬼委托,雇主四天前在这边饭馆吃饭,之后在梦中梦见与一名女子成婚,连续几天噩梦下,他的状态愈发糟糕,进了医院。
看着夜幕下显得诡异可怕的宅院,玉诡原本紧绷的唇微微松动,露出一抹轻松微笑。
院墙不高,他借着一旁的树,越过了围墙。
手电光驱散黑暗,宅子虽十分破旧,但高砖大瓦,房间尚存,依稀能看见曾经的辉煌。野草长势喜人,已有半人高,踩着杂草,往里走去,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混着某种不详气息。
正厅大门被铁锁拴住,玉诡退而求其次,顺着走廊来到侧房。
走到一处长长的檐廊,脚下踩着厚厚的灰尘,一一查看那些房间,无一例外都上了锁,光继续往前,照向深处,尽头一间房上贴着喜字,红纸已经褪成了暗黄,随时都能碎成粉末。
他加快脚步,往里走。
刚到门口,檐廊上的灯笼亮起黯淡的光,在暗处晃得人眼昏。
“呵。”一声女人的轻笑,不知从何处传来。
玉诡警惕侧身,看着突如其来的异象,右眼边缘仿佛蒙了层灰,他微微闭眼,调整状态。
再睁眼,廊檐尽头,灯笼下,多了道白色身影,她站姿十分端庄,大半张脸掩盖在阴影下,惨白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青紫的手拿出一把团扇,遮住脸,透着诡异的优雅感。
“那个被你缠上的人,和你有仇吗?”
旁人早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尖叫逃跑,玉诡此刻却异常冷静。
话音刚落,女鬼消失在眼前,下一刻,出现在邝祈兰眼前,明明看不清脸,中间还隔着一面团扇,邝祈兰却能感受到对方视线阴狠黏腻,像蛇看见老鼠。
“同……类?”女鬼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底浮上来,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驱鬼师总是不免沾染煞气,他体质特殊,煞气愈积愈重,这几年来总有怨鬼把他误认成同类。
“我是人。”他表情如常,回道。
下一刻,女鬼再次出现灯笼之下。
“呵。”女鬼不信。
一人一鬼,僵持着。
“为何要进他的梦?”玉诡再次直奔主题。
“我的……情郎……成婚。”女鬼悠悠开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唱起来。
玉诡神色肃然,他接过类似的委托,因爱而亡的女鬼早已失去了作为活人时的判断力,会被与曾经恋人相似的活人吸引,缠上对方,入其梦后一点点侵蚀,最终使其死在睡梦中,成为自己的养分。
“你认错人了。”
“没……有。”
变成鬼之后,她忘记了很多生前的事情,唯独还记得一种感觉,温和里带着如沐春风的气息,在她十八岁那年,已刻入灵魂。
她语气难得变得认真,重复自己听过的那句最郑重的承诺:“夫妻一生……一世……不分离。”
玉诡对此等真情流露毫无触动,十分冷漠的评价道:“自作多情。”
此话一出,灯笼同时熄灭,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缠上他的脚踝,柔软又锋利;一团一团、越来越多的头发从地面涌上来,缠上他的小腿和手臂。
头发猛然收紧,玉诡被拽倒在地,拖向黑暗深处,千钧一发之际,他抽出匕首,反手一刀,割断缠住小腿的头发,他翻身跃起,从怀里掏出玻璃试管,拨开塞子,泼洒的鲜血几乎全泼在头发上,像烈火焚烧一般,女鬼发出一声尖啸,身体痛苦地微微蜷起,团扇也被甩到一边。
玉诡开启阴阳眼后,发现路边没有一只阴魂,便知道宅子里的女鬼实力不一般,不知道吃了多少同类,实力不容小觑,玉诡只能暂时用话语拖住她,寻找破绽。
玉诡没有停,手里沾血的硬币一一甩出,缩短女鬼的攻击范围。
空气中腐烂气息越来越浓重,太久没体验过这样的疼痛,她慢慢直起身子。即使没有团扇遮掩,她的脸仍藏在黑暗之中,唯有被月光照亮的如血般艳丽的嘴唇,扯起愉悦的微笑。
下一刻,她动了,以玉诡无法看清的速度几个闪身,在玉诡胳膊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痕,而伤痕溢出的血会立刻腐蚀女鬼。
几次攻击,或慢或快,玉诡都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借机试探,了解女鬼的变幻轨迹,玉诡的四肢都留下伤痕,伤口狰狞,原本剧烈不止的伤口会在一分钟之内慢慢停下。
藏匿的女鬼发现,面前这个男人的血不寻常,,无论是她主动攻击还是被动被攻击,都会被他的血腐蚀。
即便血液浸湿衣衫,玉诡的眼里完全没有半点痛苦,反握匕首,对着自己心口,横着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洇湿胸前的布料,他把剩下的硬币按在伤口上,沾满血。
玉诡紧紧皱着眉头,冷汗微微沁出,急促的呼吸几秒后再次变得平静,眼睛闪过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兴奋,喃喃道:
“该我了。”
玉诡把硬币抛向四面八方,封住所有退路,想把女鬼逼出来。
一人一鬼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缠的对手,都只想速战速决。
女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再次闪现到玉诡的身后,右手成爪,锋利的黑色长指甲能轻易割断颈动脉。
可是这次攻击,被玉诡躲开了。
他骤然转身,右眼聚神,瞳孔边缘的红光顷刻间蔓延到全瞳。
这一瞬间,她看见某种可趁之机,此时玉诡已经彻底变成红瞳的右眼,如同一扇打开的窗户,她可以闯进去,占据这副身体。
招下险棋,女鬼停住了,用尽所有的力量,闯进那扇窗,意图直接杀死他的灵魂。
噗呲——
尖锐的刀刺入胸膛的声音。
女鬼惊讶地看着胸口,没有鲜血,没有皮肉,更没有骨骼,所有的都是一团虚幻的气。
她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混乱:无形的鬼怎么能被有形的刀刺伤?
下一刻,被刺伤的位置发生了小型的爆炸,女鬼由内而外开始崩塌,她又惊又恐,不可置信自己失败了。
肾上腺素的作用在慢慢失效,玉诡感觉力气在慢慢流失,匕首滑落摔在地上,玉诡往后退了数步,倚在红柱上,警惕地盯着眼前即将消失的女鬼。
突然,右眼发出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仿佛有人用沾满盐水的刀生剜他的眼睛,他承受不住,半跪在地上捂着右眼,无声嘶叫着。
五分钟后,疼痛慢慢消散,玉诡抬起头,黑发贴在额间,右眼瞳孔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却失去了焦距——暂时性失明。
女鬼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确认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他站起身,脚步虚浮,走过去捡起地上散落的硬币和那柄匕首,拿出手机,点开自己账号,给发了一条消息:
[玉诡]:已解决。
[海阔天空]:太好了,谢谢,尾款我已经转过去了。
同时,一条微信消息也弹出来。
[《声生无畏》张总]:祈兰,真的不考虑来我的公司,要什么条件直接跟我说,我很看好你的前途,我保证你火遍大江南北。
邝祈兰看着坚持不懈的张总发来了第30条入职邀请,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兰]:不用,我已有意向公司。
放下手机,从包里掏出绷带,简单包扎,动作熟稔,接着从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穿上,收拾自己的装备,准备离开这里。
月光如洗,邝祈兰拨开眼前半人高的野草,重新翻出院宅。
今天是邝祈兰的最后一单,解决完这一单之后,他将放弃玉诡大师的名讳,从此隐退。
可是在邝祈兰翻过院墙之后,婚房内那个老式留声机,冒出诡异的红光,几秒后,熄灭了。
凌晨十二点
下午下过雨,地面湿濡。小巷附近的店面全关了,只剩路灯辛勤工作着,橘黄的光混在幽夜里,一层一层,边上的树丛晃荡,透出形状各异的影子。
司机小王还在拉夜车,他向来是个胆子大的人,不信那些鬼神之说,可是他忘了,晚上除了鬼会出没,还有一些危险分子也会出现。
比如现在,他胆怯地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后座坐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脸色惨白,表情淡然,身上带着些许血腥气。
他只觉得脖颈发冷,便把车里的空调关了。依旧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对方的气质诡异又可怕,司机小王整个人正襟危坐,他已经给自己的好兄弟发了消息,如果自己半个小时后没有给他打电话,就赶紧报警。
后座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司机的异常。
他此时打开了微博,点开热搜第一条:“身价百亿的天玦传媒总裁赵沐风5年前害死怀孕的妻子罗淑,如今证据明确,被拘捕归案。天玦传媒现由罗淑的妹妹罗静霜持股,担任天玦传媒总裁。”
罗静霜,邝祈兰的上一位委托顾客。
五年前,赵沐风在自家别墅里为了偏袒小三,害死怀孕的原配,原配枉死化作厉鬼,连续两年的噩梦,他不堪其扰,联系到邝祈兰。
听了这个,邝祈兰本来不想接,可巧的是,又有一个人联系了他。
被死者送去国外的小姨子罗静霜,她不仅要让赵沐风得到法律的制裁,公司的实权也要落到她手上。
罗静霜给出的条件非常丰厚,而邝祈兰也需要进入娱乐圈,与她合谋再好不过。
本来以为会花很久的时间,但罗静霜也不是善茬,半年时间对他们来说,刚刚好。
今天,罗静霜如愿做了总裁,他也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单,之后他彻底摆脱了驱鬼师的身份,成为娱乐圈里的一名普通歌手。
手机震动,通知栏出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合作愉快,想必你已经看到热搜,我将兑现我的承诺,你想要什么?]
邝祈兰立刻给了自己早就想好的条件:
[第一,总公司20%股份。
第二,给我家赚钱的娱乐公司。]
陌生号码立刻回复他:你要当老板?
[嗯,我要进娱乐圈。]
罗静霜答应了他的要求:
[好。明天上午,来公司面议。]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他再次点开薇博,切到小号。
小号的头像是一个明星的卡通形象,名字是“唯爱兆京”,是邝祈兰用来追星的小号。
小号只关注了宋兆京一个人。
最新微博是半个月前的一张自拍,照片里的人,下巴冒出细小胡茬,头发也像是被人揉过一样,乱糟糟的。眼里虽然布满血丝,但是炯炯有神。他夸张搞怪地笑着,最后比着直男标配的剪刀手。附文是:“又是加班到凌晨三点的一天”
他点开图片。
他抬起那只节骨分明的手,右手食指指腹轻轻从他炸呼呼的头发,抚摸过亮晶晶的左眼,接着抚过挺翘的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照片里的人唇形饱满,唇珠圆润,不上妆也显得红润润的。他不爱涂唇膏,总爱舔,前几年嘴巴总是干裂,可怜兮兮地裂着几条缝,笑狠了就扯破,血渗出来。
许是受不了化妆师的唠叨,他终于乖乖用唇膏。
姿态愈加放松,邝祈兰原本淤积在心中的压力此刻舒缓了许多,他顶着画着照片里那人的Q版头像和唯爱宋兆京的昵称,在那条微博下面评论“哥,好想你。”
点下发送键,邝祈兰的眼神蓦地暗淡下来。
即便进了娱乐圈,也不能贸然靠近宋兆京。
两年前的教训,实在过于惨痛,他回想那一天,因为自己的鲁莽,差点害死了宋兆京。
他近期一直在寻找解决之法,暂无所获。
对他的思念如涨潮一般汹涌,却被名为理智的坝口狠狠擎住。
还不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