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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遗书 那天下 ...


  •   那天下午,他们就到了沧州城。
      云惊澜的身体还没恢复,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贾梦梦把他安顿在客栈里。
      “你在这儿歇着。”她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云惊澜看着她。
      贾梦梦说:“明天上山祭拜你娘,总不能空着手吧?”
      云惊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
      贾梦梦拍拍他的手,转身出去了。
      云惊澜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脑子里反复出现昨晚的画面。
      她抱着他,她被他伤害,她后来还安慰他……
      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个吻的感觉,好像还残留着。
      他的耳根又烫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一早,贾梦梦拎着香烛纸钱和野花,敲开了云惊澜的门。
      “走吧。”她说。
      云惊澜看着她。
      她的嘴角还带着淡淡的血痂,但她在笑。
      他忽然说:“对不起。”
      贾梦梦愣了一下。
      云惊澜说:“前天晚上……我弄伤了你。”
      贾梦梦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了。
      “没事。”她说,“都说了,那不是你。”
      云惊澜看着她。
      她走过来,拉起他的手。
      “走吧。”她说,“你娘还等着呢。”
      云惊澜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些愧疚,好像散了一些。
      他反握住她的手。
      两人一起往外走。
      -
      山不高,但林木茂密。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们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地。
      那里有一座坟。
      坟不大,长满了野草。墓碑上刻着几个字——
      “师妹容氏之墓。云中影立。”
      云惊澜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贾梦梦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云惊澜看着那块墓碑,看着上面那几个字——“师妹容氏”。
      师父从来不肯直接告诉他身世,连母亲的墓,都只刻着“师妹”。
      这么多年,师父用这种方式保护着他。
      可母亲呢?
      她一个人躺在这里,等了十九年。
      他攥紧了手里的玉佩。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抚摸着那块墓碑。
      粗糙的石面硌着他的掌心,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
      这就是母亲。
      躺在这下面,等了十九年。
      他的手指划过“容氏”两个字,停在那里,微微颤抖。
      贾梦梦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
      过了很久,云惊澜站起身,把香烛和纸钱放在坟前,点燃。
      火光跳动起来。
      他跪了下来。
      “母亲。”他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跪在那里,看着那块墓碑,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开始说话。
      说他的这些年,说他的查探,说他找到的玉佩,说他遇到的人。
      说到贾梦梦的时候,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
      他转回头,对着墓碑说:“她叫贾梦梦,一直陪着我。”
      他没有说“以后也会陪着我”,但贾梦梦知道,他是这么想的。
      她的脸微微烫了起来。
      云惊澜又说了很多。
      说师父,说听雪楼,说那些年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
      说到月圆之夜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娘,那个蛊……还在。”他说,“但我不怕了。”
      他顿了顿。
      “因为有人陪着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贾梦梦看着他,心里忽然很疼。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靠进了她怀里。
      他埋在她肩上,无声地哭着。
      贾梦梦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她轻声说,“我在这儿。”
      风吹过,纸钱的灰烬飘起来,飘向远方。
      太阳慢慢升高。
      他们跪了很久。
      云惊澜的眼泪终于停了。
      他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温和,里面有心疼,有温柔。
      他忽然说:“谢谢。”
      贾梦梦笑了。
      “不客气。”她说。
      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嘴角的血痂。
      “还疼吗?”
      贾梦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疼。”她说。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云惊澜站起身,走到坟后。
      贾梦梦跟着站起来。
      云惊澜蹲下,开始挖土。
      贾梦梦愣了一下,也蹲下帮他挖。
      “找什么?”她问。
      云惊澜说:“师父说,有一件遗物,埋在这里。”
      两人挖了许久,终于在墓碑背后一尺深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不大,已经有些腐朽了。
      云惊澜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件青色的布衫。
      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袖口磨得发白,领口还有补丁。
      但叠得整整齐齐。
      云惊澜捧着那件布衫,手微微颤抖。
      这是母亲穿过的衣服。
      十九年了。
      贾梦梦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惊澜把布衫翻来覆去地看着,忽然在领口处摸到了什么。
      他低头细看。
      领口的夹层里,缝着一张纸。
      他把纸抽出来,展开。
      纸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珩儿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娘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没能看着你娶妻生子。但你一定要记住,娘很爱你,每一天,每一夜,逃亡的路上,娘抱着你,心里想的都是——我的珩儿一定要活下去。”
      “你身上的蛊,叫透骨欢,是大太监闵清研制的,专门用来害你父王的。那闵清是奉了你皇伯父萧桓的命令,给你父王下的蛊。你皇伯父昏庸无道,听信谗言,整日担心你父王会篡位,竟使出这等下作手段。他哪里知道,你父王从未有过那种心思。”
      “这蛊阴损至极,男子中了之后,若是与女子同房,蛊毒就会随着精血转移到女子所怀的胎腹中,等女子生下孩子,孩子也会带着它。你父王第一次发作的时候,闵清那个畜生就在旁边看着,亲口说出这些话。娘当时就在门外,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珩儿,娘没用,不知道这蛊怎么解。娘只恨自己无能,不能替你分担半分痛楚。一想到你日后,每到月圆之夜,就会疼得浑身发抖,那种滋味,娘想一想都难受,比剜我的心还要难受。”
      “珩儿,娘不求你原谅娘的无能,只求你好好活下去。如今娘把你交托给云师兄,他是娘的同门师兄,我俩从小便认识,相信他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娘走了,你要好好的。记住,娘很爱你,很爱很爱。”
      落款是“娘绝笔”。
      云惊澜捧着那张纸,一动不动。
      风吹过,吹动纸页。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贾梦梦站在旁边,看着那封信,看着看着,眼眶也红了。
      她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靠进她怀里。
      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流着泪,靠在她怀里。
      贾梦梦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你娘很爱你。”她轻声说,“她写了这么多,每一句都是爱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身,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两人就这么抱着,站在坟前。
      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角。
      夕阳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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